次日清晨,李睿在他那张狭小的床上醒来。
昨日,发生的一切不断冲击着李睿的世界观,与菲戈先生交流获得的信息也需要不断进行分析思考。以至于返回住处后,李睿只觉得浑身疲惫,便早早休息了。
如今一觉醒来,疲惫尽去,李睿却感到一阵迷茫。
当下,冶金实验失败的理由已经找到了,而离正式入学的日子还有一个月。已经习惯了忙碌生活的李睿,一时不知自己现下该做什么。
‘总而言之,先看书吧。’
昨天虽然与菲戈教授交流了许多关于魔法世界的事情,但毕竟时间不长,获得的信息肯定并不全面。
‘在入学前,先学习一下魔法世界的历史,与基本常识吧。’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李睿都沉浸在书的海洋中。
从这些书籍中,李睿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然而,出乎预料的是,最先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不是介绍魔法原理的书籍,而是魔法史。
“在公元13世纪之前,巫师们还没有明确统一的组织架构,一般都是由导师带学徒的方式传承,不同学派的巫师之间缺乏交流。甚至同一时代的著名巫师,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彼此。直到13世纪上半叶,为防止魔法滥用,当时各大学派的领袖们建立了贤者议会。”
“而在此后不久,普通人的世界中发生了一系列动乱,随即便开始了长达近300年的猎巫活动。这直接导致了16世纪初的巫师保密法的诞生。”
“书中说,猎巫运动是由于普通人中的教会势力试图打压君主与贵族势力,进而发动的。但正巧发生在贤者议会建立不到100年的时间内?我总觉背后肯定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
至于魔法,则比李睿之前想的更加神奇。
诚如菲戈教授之前所说,所有魔法的本质都是以巫师的思想和意志来改变现实世界。绝大多数巫师的魔法都是通过后天学习获得的。然而,对于少部分特殊的巫师,可能是由于其思想与意志中,存在着某种强烈的倾向性,他们会天生可以施展一种魔法。这种魔法可能是已经存在过的,也可能是在之前从未诞生过的。我们姑且便将这种魔法称为天赋魔法。
当然,天赋魔法并不是独属于这个人的魔法。只要去探究魔法背后的原理,普通巫师也能够释放出效果相近的魔法。如今,魔法世界流通的相当一部分魔法,都是由天赋魔法发展来的。
“书里记载了新手使用天赋魔法的方法。虽然使用步骤比正常情况下更为繁琐,但却能够最大程度保证安全性。”
李睿内心止不住的躁动。
“要不我就试试吧?我想试试。我要试试!”
下定决心,李睿掏出自己的魔杖,在脑海中勾勒着书上记录的魔法图案,一边念动咒语,他并一边沿着魔法图案的轨迹挥动魔杖。
随即,李睿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身体的感觉变得模糊,周围的世界开始逐渐变得模糊,并快速向后运动,直到变成一团难以理解的线条。周遭的变化越来越快,直到李睿脑中仿佛响起砰的一声巨响,仿佛突破了某种屏障。李睿感到自己正往下坠去,最终,像是坠入了一滩温泉之中。
“啊!”发出一声仿佛刚刚从窒息中恢复的长长的吸气声后,李睿骤然睁开眼,发现自己似乎正处在一处土坑之中,面前是一米多高的平整的土壁,抬头则能看见铅灰色的天空。
李睿挪动肢体,试图站起身来。他从未感觉过自己的肢体是如此沉重,脚下冰冷异常。低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破旧的军靴,粗糙苍白的双手,以及一具裹在不知名军装中的身体。
李睿突然意识到了,这里不是什么土坑,而是在一个壕沟中。不知为何,他来到了一处未知的战场,变成了另一个白种男人,或者,也有可能是,他的灵魂进入了另一具身体?
李睿摸索着身上这件大衣的口袋以及腰间的腰带,摸出了一些铜制的子弹,又在身边找到了一支火枪。李睿曾专门收集并学习过有关当前时代枪械的知识。他可以肯定,自己手中的枪械采用了很多未曾听闻过的设计,很可能比当前各国装备的主流枪械更为先进。
“所以,我这是来到了未来吗?这就是我的天赋魔法的效果吗?预知未来,不知道巫师世界是不是已经存在这样的魔法呢。”
对于来到战场,李睿倒是不感到吃惊。他最清楚不过,未来的几十年,有非常大的可能性,会爆发全球性的大战。
只是,在对自身处境做出初步判断后,李睿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他最初的目的也只是想要看看自己是否有天赋魔法,而如今,这一目的已经达成了。
“既然魔法的效果还在持续,那我姑且就先四处走走,看看这个未来是什么样子吧。”
李睿提起枪,弓着身子,沿着壕沟向一个方向走去。不知是不是前几天刚下过雨,壕沟中遍布着一个又一个的泥水坑,散发着阵阵水气,让壕沟中的人们感觉身上发寒。
没走多远,突然,身后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叫住了李睿。
“斯科特,你还活着?刚刚那颗炮弹没有干脆利落的杀掉你,还真是不幸呐。”
李睿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满面风霜,浑身泥泞的中年士兵。
“别愣着了,既然你又爬起来了,就快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见李睿没有回应,士兵走近他身边,大声命令道。然而,李睿哪里知道,斯科特的位置在哪里?只能一边绷住表情,一边在心中编织说辞。
然而,中年士兵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听到什么解释。大约是人上了战场就会变得奇怪,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见李睿没有反应,便上前来,一把攥住李睿胸前的衣服,一路拖着往前走,最后把李睿按到一处战壕边沿。他盯着李睿的眼睛说道。
“振作起来!炮击已经结束,下一波攻击马上就要来了!至少,我们能表现的像一个战士,而不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与李睿过去对战争与战士们的想象不同,老兵浅褐色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斗志、勇气,也没有太多的恐惧、绝望,只有深深的麻木与疲惫,还有隐隐透出的一点亢奋与解脱。李睿意识到,刚刚士兵话语里的斗志与勇气,乃至于对死亡的豁达,其实都是表演。而这场表演,不是为了演给别的什么人看,而是决心要给自己的人生一个交代。
说完,中年士兵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敌人就要打过来了,但是,这不是我的战争。”
内心深处,李睿仿佛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理智的告诉他,你现在只是在扮演这个叫斯科特的士兵,你的前方不是你真正的敌人,你的背后也不是你真正的祖国,你的战斗毫无意义。另一部分却在叫嚣着,不要坐以待毙,束手就擒,不要表现得像个你自己都觉得丑陋的懦夫!
李睿只感觉自己浑身发冷。他用力握住手中的武器,摸出子弹,尝试将之压进枪膛。此时,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又帮了他一把。他流畅的打开弹舱,压入子弹,上膛,做出瞄准姿势。随着动作,手中枪械的每一个机关、瞄准器具的使用方法、开枪射击的方法等相关知识顺着本能涌入脑海。
“敌军出动了!”
不知哪里传来的喊声宣告了战斗的开始。
随后发生的一切对李睿而言就仿佛在梦中一般。枪声如雨点般响起,壕沟中开始弥漫浓烈的硝烟味,就连刮过的寒风都仿佛变得炽热了起来。李睿心跳如鼓,只一昧的瞄准、射击、隐蔽、换弹,不停循环。
李睿是幸运的,在他两侧的士兵都先后无力的趴在壕沟边沿,再没了动静,而李睿却一直活了下来。直到,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一辆身披铁甲的载具碾过了壕沟。他能够清楚的看到,一根枪管从铁甲战车侧面的射击孔中伸出,瞄准了自己。本能的,他的心中涌起了对死亡的恐惧。
“啊!”,他一边大声吼着,一边向着战车举起枪,扣动扳机。
“碰!轰!”两声枪响一前一后,而随后到来的爆炸般的轰鸣又将枪声掩盖。李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往一侧猛的一歪,另一侧的眼睛视野突然消失,头脸传来钻心的疼痛。随即,他完好的那只眼睛看到,战车上的枪械冲着自己射出火光。随即,战车突然向着斜上方飞了起来。它的装甲上出现一个人头大小的红热斑块。有什么东西从战车的另一边撒向空中,是车中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碎片。
“接下来就是死亡了吗?”,李睿瘫倒在泥水中。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但一切并没有就此结束。一团如烟似雾的幻影出现在李睿仅剩的视野中,随即凝聚成一个身穿黑袍的黑发男子形象。
“这是个巫师。”,李睿意识到。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求救,随即又感到不对。眼前的巫师眼中充斥着红色的血丝,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哪怕在战斗方面李睿还是一个小白,也能很轻易的感受到那种冰冷的感觉。
似乎是看到了李睿的惨状,判断他离死不远了,中年巫师迅速掏出魔杖,念动咒语,一道赤红如血的光芒射出。李睿本能的意识到,这恐怕不是什么善意的帮助。随着咒语命中,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重重的打了一拳,随即意识脱离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嗖的一下,又一次进入了来时的地方。
等到意识再次恢复时,他又回到了自己那狭小的住处。
于此,被认为能够改变世界的巫师李睿,在预知未来的世界中,首次借助自己的情绪完成了施法,使用的法杖为步枪,法术效果为对物体的加速与冲击,而用于助推和增幅的施法核心则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