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掌门人那不像开玩笑的言辞,加之脸上那同样一本正经不似玩笑的表情,顾明之信了。
也怒了。
“弟子不服!”
“自入门以来,我从来都是循规蹈矩,没半分违逆门规,为何要将我逐出宗门!”
殿内默然片刻,端坐紫晶长椅上的耄耋老人开口道:“我太古山的规矩,想必你也是倒背如流了。”
闻言,顾明之脸色逐渐白了上来。
他入门数载,确实从未触犯任何律条,若真说有,也唯有……
“你告诉本座,我太古山的第一条门规是什么?”
掌门人神色平淡,语调更平淡,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仿佛不是处置门下的弟子,只是在决定一只蝼蚁的生死而已。
听到这句话,顾明之心底不由自主咯噔一声。
完了。
“宗门之内,不养废物。”
掌门人的态度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一年之前,你修为丧尽,这一年中未有寸进,也该离开了。”
想起一年前的往事,顾明之顿时便义愤填膺,振振有词:“掌门也该心知肚明,我若非为了你,为了整个宗门,哪里会有今天。”
“废话少说!”掌门人的表情已经开始不耐,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鼠辈:“本座给你两条路,要么离开太古山,要么贬为杂役,你自己选。”
旁边站着的诸位长老面面相觑,他们之中也有人觉得这个决策未免有些凉薄,有心想要谏言几句,但一看掌门那张似有愠怒的面容,都不敢去触霉头,纷纷选择缄口,只在心底默默叹气。
“好,好,好极了!”
顾明之怒极反笑,指着高高在上的那人道:“好一个翻脸无情,好一个卸磨杀驴。”
“住口!”
掌门一拍扶手,恼羞成怒:“在本座面前也敢如此出言不逊,若非看在你昔日那么一点点功劳的份上,本座今日必定将你斩杀在此!”
虽是艳阳高照,可顾明之此刻只觉心底一阵寒凉。他冷冷盯着对方,攥紧了双拳。
“如此宗门,不待也罢!”
言罢,转身便走,还听得身后有人哼了一声。
走出大殿的一瞬间,就听空中传来晴天霹雳般的声音。
“顾明之修行多时未有建树,按照门规处置,将之逐出师门,此生不得再踏入太古山一步。”
声震九霄,整个山门所有人都听到了,而听在顾明之这里更是震耳欲聋。
旁边传来同门的讥诮:“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平日里风光无限的大师兄竟然也会有今日。”
另一个讥笑更甚:“就他还大师兄呢,连杂役都不如。”
“……”
顾明之火冒三丈,想要破口大骂,但一想到自己而今空空如也的修为,为免祸从口出,只得充耳不闻。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眼光在诸人脸上逐一扫过,记住了这些幸灾乐祸的嘴脸。
“哟,他还瞪我呢,哎嘛吓死人了哈哈哈哈。”
“看什么看,不服气是吗?”
“还真当自己是大师兄了?有本事过来较量较量。”
顾明之双拳紧握,闭了闭眼,在众多嘲笑声中快步离开。
他本想即刻下山另寻去处,可不得不面对一个难题。
他下不去。
太古山高耸入云,四面边缘之下皆是绝壁,都有万丈之深。
平日里大家御剑而行,随意进出,可他此刻的情况是身上没有半点修为,根本无法御剑,却要如何步行下山?
站在万丈悬崖边上,顾明之探头下望,只见脚下一片漆黑,却是无路可走。
天际有乌云笼罩,看起来像是大雨将至。
他往后退了一步,欲哭无泪。
“这可怎么办才好?”
自从一年前他在一桩事故中失去修为之后,便一直在山上闭关养伤,以期恢复,从此再没外出,更没想到会面临此等窘境。
他拎着包袱,左右张望。幸好这里偏僻,周遭无人,不然若是被其他同门目睹这一幕,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正要松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旁边便冷不丁响起一个不甚和谐的声音。
“掌门都已经颁下敕令了,你怎么还不走?”
顾明之回头一望,只见一个身穿靛蓝袍子之人向他这边过来,脸上也是携着一股不怀好意的贱笑,以及满目轻蔑。
顾明之目光冰冷:“风徐行,你也来看我笑话?”
风徐行缓步来到他跟前,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听说你即将离开太古山,特意来送你一程。”
顾明之神情略缓,望望下方的万丈深渊,叹了口气:“我刚刚还在发愁怎么下去呢……你来得正好,现在整个宗门之中,估计也就只有你能帮我了。”
风徐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目之间似有同情,也跟着一起叹:“你对我有恩,理应帮忙。只是世事无常,想不到你居然也会走到这步田地,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顾明之只得摇头苦笑:“罢了,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不能在这里逗留了,劳烦你御剑驮我下山吧。”
风徐行轻笑:“你严重了,不就是送你下去吗,这个很简单,无需我御剑驮你。”
“嗯?”
顾明之一愣,心头还在想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方便简单的办法,却见风徐行抬起右腿,不由分说向他狠狠一脚踹来。
顾明之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腰间剧痛,跟着天旋地转,他整个人身不由主的腾空而起,随即一头栽往峭壁之下。
他下意识发出尖叫,然而求救无门,身体迅速下坠,风声飒然中,听得上面传来风徐行放肆嚣张的笑。
“一路走好,大,师,兄……”
顾明之混乱中不住伸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以期自救,可是他的身体离崖壁有些距离,纵然旁边有不少枝桠藤蔓,可是他根本够不到,唯有罡风掠过指尖。
一股绝望弥漫全身,顾明之知道自己今日是难逃一劫了,坦然闭上了眼。
正当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忽然耳畔狂风骤止,顾明之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停止下堕,好像已经到底,只是没有任何疼痛不适的异样。
很奇怪的感觉,顾明之睁开眼睛,入目是一方绝壁高崖,一眼望不到顶,像天柱一般直插云霄。不过身体确实已经静止不动了,可是身后却不像是实地,更像是有股奇异之力将自己托起。
他正要转头去看是不是已经到了崖底,下方忽然有个男子声音飘荡上来。
“你是何人?为何要自寻短见?”
顾明之蓦然醒悟,看来这崖底居然有人救了自己,不过产生了一些误会。
“我是太古山弟子……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我并非是要自寻短见,而是被人坑害才从上面掉下来的。”
被人一脚踹下来,当然是坑害。
下面那人沉吟不语,似在辨别他这话的真伪。片刻之后,说道:“你既然不是要寻短见,那看来还不想死对吧?”
顾明之微觉无语。这不是废话吗,好端端的谁会嫌命长,他虽被扫地出门,但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又不是说当不了太古山弟子就要死要活。
不过现在对方是自己的救命稻草,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出口务必慎言,这种话是不能说的,于是客气道:“在下顾明之,兄台若能救我一命,我感激不尽。”
“是吗?”那人的口吻听起来像不置可否:“那么我若救你,你打算如何谢我?”
顾明之暗道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表示感谢。他转了转眼珠,假惺惺的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在下愿为兄台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之前看过不少话本子,一般姑娘家遇难求救时都是这么说的,很管用的样子。
“这可是你说的。”
听了他的保证,那人好像很兴奋了的样子,语调激动。
顾明之心头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很难接受,比被扫地出门还丢人那种,不禁开始后悔方才高兴的太早了。
“我不需要人伺候,做牛做马就不必了。”下方的兄台接着道:“你只用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
顾明之知道这种许诺可不兴随便答应,得先问个明白:“什么条件?”
“放心,绝对是你能办到的。”
“你不会叫我去吃屎喝尿吧?”虽然这种事看似人人都能办到,但他可办不到。
下面的兄台一阵沉默,看来是无语了,无语完了才说:“我还没那么变态。”
“你还说明说吧。”
“我对你的身体很感兴趣。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的人了,不论待会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可反抗。”他语出惊人。
这下轮到顾明之无言以对了。
什么叫对他的身体很感兴趣?
什么叫是他的人了?
他疑惑须臾,忽然想到一种恐怖的可能……
“我说兄台,你莫非是有断袖之癖?”
“你的话怎么那么多,还要不要命了?”
兄台像是有被冒犯到,不耐烦的道:“给你三息时间考虑,如果不答应,我便收回法力,你若摔成粉身碎骨,可莫怨我。”
顾明之委实感到为难。
看来此人确是断袖无疑了,他若答应这个荒诞要求,便是赔上下半辈子的节操,晚节不保。
是要命,还是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本来是个艰难的抉择,但顾明之只犹豫了两息便有了想法。
比起性命不保,他觉得晚节不保好像也没那么亏。于是拿出了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决心,咬牙点头:“好,我答应你!”
下方兄台满意了也高兴了,顿时哈哈哈大笑三声。顾明之觉得这笑声分外奸诈,每一声笑都像是一记棒槌敲在他顶门,令人浑身不爽。
笑完之后,那人便将法力一收,托着顾明之身体的奇异之力顿时消失,他整个人再次迅速下坠。
顾明之瞪大眼睛,发出惊恐的怒吼。
“不是已经答应你的条件吗,你居然出尔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觉后背碰到地面,身体的下坠蓦然停止。
“……”
旁边那位兄台的声音含着轻笑:“怎么了,你想骂我?”
顾明之从地上一跃而起,望望头顶,再望望脚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原来他方才距离崖底尚不足一丈……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
顾明之刚想破口大骂,可转头见到周边情景,又愣在当场,想骂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
救他的兄台直挺挺的横卧在地,一动不动,闭目闭息,看起来同死人无异,旁边站着一道人形光影,却是出窍的元神。
“你……这,这是什么情况?”
光影中飘出轻烟一叹:“如你所见,我已经死了,现在是个死人。”
顾明之搓了搓手,叹道:“原来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摇头苦笑:“兄台如何称呼?”
“顾明之。”
“嗯?原来是顾兄,我听过你的大名。”
光影中传出讶异:“听说你是太古山大弟子,深得宁掌门嫡传,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而不能自救呢?”
“被人一脚踹下来的。”顾明之想起这事便心底来气,哼了一声:“宁广寒这老匹夫,总有一天,我要雪今日之辱。”
光影元神闻言更加惊讶了:“我听说宁掌门向来护短,对门下弟子更是人人关照,弟子们也都对他拥戴有加。怎么听顾兄的口吻,似乎对贵派掌门颇有微词?”
“呵,岂止是颇有微词,我现在跟那老匹夫不共戴天!”
顾明之怒从心上起,想要发泄,刚好有棵不知道叫什么的树矗立在旁,于是对准树干就是一拳。
发泄完了,他才开始诉说此事的来龙去脉。
“你别瞧我如今落魄,其实我当初便是因着天资卓越才被那老东西看中收入门下,那时他待我确实不错,说什么要倾囊相授,让我传承他衣钵。”
“嗯,然后呢?”
“然后直到一年前,那老东西闭关之时,有堕修之流夜袭太古山,闯入他闭关之地,要取他性命。”
光影咦了一声:“太古山名头甚响,门中有十大金丹境的护宗掌座,更有三位元婴长老,什么堕修敢犯?”
顾明之回想当时的场面,道:“我也不知那是什么妖物,只知道是个女人,修为深不可测。”
他顿了一顿,续道:“那堕修夤夜突袭,适逢那老东西修炼的要紧时刻,难以分心。刚好我也在旁,眼见危机,便出了手。但那堕修委实厉害,凭我一己之力难以抵挡,可那时周边更无旁人,我只有以命相搏,终于撑到其余同门赶到相助,集合诸人之力退了敌,那老东西才没丢命,可我却在这一战中身受重伤,性命虽然保住,修为却倒退至此。”
光影中的元神略一点头:“原来如此。”
顾明之叹道:“太古山的门规,若门中弟子长年修行不挤,便要逐出师门,所以我也就待不下去了。”
“这条规矩确实有些不近人情……”光影元神话锋一转:“那你方才说被人踹下悬崖,也是宁广寒干的吗?”
“那倒不是,踹我之人另有其人,他叫风徐行,你可知此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光影一愣:“所以他是谁?”
“他是现在的太古山大弟子。”
“嗯?大弟子不是你吗?”
“一年前是我,如今是他。”想到风徐行之前的所作所为,顾明之便觉屈辱之极:“太古山的规矩一向是以强者为尊,大弟子这个名头也是能者居之,谁的修为高谁便是老大。若按其他门派那般只论入门时日和年龄,他和我都排不上前十,我也是后来修为渐渐高了,才夺得这个名头。”
光影元神发出嗤笑:“不过是个虚名而已,怎么听起来你们都很稀罕似的。”
顾明之虽已不再是太古山弟子,但还是忍不住想辩解一番:“若只是虚名谁会在意?主要因为那老东西定下的狗屁规矩,什么灵晶法宝秘籍等等一切修炼所用之物,皆需按排名分配,名头排列越高所得好处便越多。太古三千门徒,唯有大弟子最享优待,自然人人稀罕。”
光影元神哦了一声,又道:“那么依你所言,是那个叫风徐行的后来居上,把那原本属于你的名头被他夺去了是吗?”
“哼,就凭他?”顾明之冷笑:“只不过是我失了修为之后知道这个位置保不住,便向那老东西谏言,将这个位子让给他罢了,否则哪轮得到他。”
光影元神似乎挑了挑眉:“你不是他要至你于死地么,又为何要让这个名分给他?”
顾明之笑容一僵:“因为从前他一向同我交好,如今想来,也不过是看重我的身份罢了。此前我以为他是顾念旧情好意相送,没想到是来给我一脚。”
末了,他抬头仰望崖顶,拳缝似要捏出鲜血。
“这笔账我记下了,不论是宁广寒还是风徐行,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朝若有翻身日,我必以血洗今耻!”
“嗯,有想法有抱负,可喜可贺。”
光影元神做出鼓掌的动作,一边拍手一边泼冷水:“只是眼下的状况,你觉得你还能翻身吗?”
“额……”
顾明之环顾一圈。这是一条深堑,四周都是峭壁,可供行走的范围一眼就能望到头,根本无路可走。以他此刻凡人之躯,根本无法爬上崖顶。
他只得将眼睛再次放在旁边这位兄台身上。
“这不是还有兄台你吗……”
他脸上堆起笑容:“救人救到底,你既能救我一次,不妨再帮我一把,将我稍上去。”
光影中的元神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尸体:“我现在自身难保,方才救你已消耗了身上大半力气。以我目下的元神之体,别说带你,我自己也上不去。”
顾明之认真打量了对方半晌,猛然惊醒。
“你能元神出窍,死而不灭,至少也是元婴境的前辈,这区区悬崖哪能困得住你?”
他语调怅然:“我虽已修到元婴境界,可是才晋升不久,根基尚未稳固便死于非命,体内修为也差不多散了个干净,余力也就只能勉强维持元神不消而已。”
“那你不能施法向你的同门或者亲友传音,让他们来救?”
“不行,外面有仇家在寻我,若是被那些人截到,你我都是死路一条。”
顾明之的脸顿时就垮了。
“这可如何是好……”
“也不是没有办法……”兄台话中透出神秘的味道:“只不过需要你做出一些牺牲。”
顾明之一愣,立刻想到方才他提的那个要自己非答应不可的那个神秘要求。
他确实听说过有许多能快速提升修为的捷径,其中就有那么一条,便是双修之法。这种办法不但可以增进修为,若是门路走对了,更有驻颜疗伤的神效。
顾明之恍然大悟,难怪此人提出这种要求,原来除了自身癖好之外,还有这层缘由。
罢了,只要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他豁出去了。
“好,你动手吧。”
说完,他便就地躺好,然后视死如归的闭上了眼,等待接下来的行动。
可他等了半天,对方却什么行动都没有。
“你在干什么?”
顾明之心底一阵忐忑:“不是你说要我牺牲自己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既然答应了,便不会反悔。我已经准备好了,开始吧。”
“现在还不行。”
“啊?为什么?”
“时辰未到。现在是正午,此事需等到晚上才行。”
顾明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里又没有第三个人,你就别假装矜持了。”
“倒不是我矜持,是因为我所修功法特殊,元神之体在白日难以凝实,需过了酉时才能进入你的身体。”
顾明之嘟囔了几句,无法可想,只能慢慢熬时辰了。
一边熬不忘一边找话来说:“我的身世你已经晓得了,但你的来历我却还一无所知,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杨巅峰。”
他报了姓名。
“什么?羊癫疯?”
顾明之从地上跳了起来,一脸见鬼的表情:“我没听错吧,谁给你起的?”
杨巅峰默然。
默然完了,续道:“你不要管那么多,知道我是谁就行了。”
“行吧,那你是什么人,为何丧生于此?”
“被人追杀,一路逃到这里,因此地隐蔽,追杀我的人没有追到,这才保住了元神。”
顾明之顿时来了兴趣,继续追问,可杨巅峰却不想多说了,盘膝坐着养神,不再开口。
于是二人便只得彼此沉默消磨时光,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那酝酿了许久的大雨也从天而降,逐渐淅沥。幸好崖底有个山洞,可供避雨。
其实这崖下雾霾遮天,原本就没多少光照,很快便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杨巅峰的元神不断散发璀璨金光,使得顾明之黑夜中也能勉强看清事物。
顾明之正掰着树枝掐算时辰,杨巅峰豁然睁眼:“是时候了。”
于是顾明之一咬牙,神色狰狞的靠了过去。
“等一下。”杨巅峰却往后一退:“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虽然咱俩有言在先,但毕竟兹事体大,我也有点于心不忍,你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顾明之原本就很憋屈,闻言怒了,将手中的枯枝往地上一摔:“你不要再婆婆妈妈了,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你现在又来马后炮有什么用,赶紧的!”
“好吧,那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杨巅峰也不再磨叽,缓步向顾明之靠了过去。
顾明之再次闭上双眼,本以为接下来会是好一番云雨,但他等了半天,只有头脑晕了一瞬,除此之外没有半分感觉,杨巅峰也没来为自己宽衣解带啥的。
“嗯?你怎么还不开始?”
“我已经进来了。”
杨巅峰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顾明之一头雾水,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他进哪来了?
疑惑之中,顾明之睁开了眼,眼前还是在崖底,但杨巅峰的元神却已不见踪影。
“你人呢?”他想要转身,却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双腿纹丝未动,根本不听他使唤。
“我在你体内。”
杨巅峰的声音再次响起。顾明之尚未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下一刻便看到自己的左脚往前迈出一步,接着是右脚……一步一步的往前,可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此刻的他,像是身处一处奇异之地,能看见眼前的一切,却无法操控身体。
他只愣神片刻,便恍然大悟。
“啊,你说的进入我身体,原来是夺舍啊……”
“正是。”
此刻霸占了他身体的杨巅峰活动了一下手脚,说道:“你也不必生气,我只是借你的身体寄存元神,等我找到更合适的,或者将我原本的肉身修复好,便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在此期间,你先老实待在识海之内,我带你一起离开此处。”
他取出一只储物袋,打开口子掐诀,将他那已经死得冰冷的身体收入囊中。
做完这些,杨巅峰闭目内视了一番,蹙眉嫌弃:“你这幅身子骨简直是千疮百孔……”
“都跟你说了,我年前受过重伤,药石难治。”
“罢了,先将就着用几天,保住元神不散,等离开此地再想办法医治。”
“可是怎样才能离开?”顾明之嘀咕道:“我的身体里没半点修为,你就算霸占了也没法御剑。”
杨巅峰将手放到储物袋上一拍,袋中立刻飞出一粒褐色圆丹,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随之四散。
他将丹药捏在指尖,说道:“这枚丹丸虽不能起死回生,却能使服用者在一炷香内获得此生最巅峰时的修为,足矣离开此地。”
他的话并非虚言。
打坐了一夜。翌日清晨,大雨止歇,烈阳高照。他服下那粒丹丸,吸纳了药效之后,召来佩剑,御剑飞身离开了太古山所在之处。
那丹药的效力只能维持半柱香,时辰一过,法力尽失,便只得收起佩剑,步行赶路。
摆脱困境之后,随之而来的则是迷茫。
顾明之感慨:“天大地大,却不知能去何处。”
杨巅峰说道:“去坤鹏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