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汝良拔出了深深插入尸体约莫五寸的配剑,头也不抬地对着一旁的钟烬道:“这片还剩几个?”
被她称呼为钟烬的是一位身形颀长的颇有些书卷气的儒雅青年,他不紧不忙地开口:“这是最后一只了。你该休息了。”
温汝良拎起温家校服被血泡了个完全的袍角,一拧血水像是瀑布一般哗哗掉了下来,袖子那里也全是腥臭味,湿哒哒地耷拉在她的小臂上。
“…臭死了。”她皱眉。
“你还是给自己点休息的时间吧。”钟烬道,“理解你的痛心,但是一直连轴转,对修炼的好处也并不大吧?一直是偏科战士,只练剑术不练心法怎么行。”
“基础的心法我在休息的间隙里已经学好了。”温汝良面无表情,“其他的我觉得我学了意义也不大,只要保证不走火入魔就够了。”
钟烬看着眼前脸上还溅着几点猩红血液状似疯魔的女孩,心中悲凉难免。在温岚死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能固执不要命到这个地步。
那个在姐姐牌位前把脸都哭皱了的无助的孩子,时常在午夜梦回时来造访他。
他与现任温家家主温焰炽是舅甥关系,母亲是温焰炽同胞妹妹,后来跟外人私奔生下了他这个不甚光彩的私生子,最后她又一个人带着孩子孤苦伶仃格外狼狈地回来认了亲,不知道那位相方是死了还是跑了。温家家大业大,养那些名流客卿是养,养几条米虫也是养。但也仅限于此,温焰炽尚在审时夺利,在他给家族里那些朽木烂枝彻底铲巩固王座除之前,是不会施舍他温姓的。
温氏姐妹则是与温焰炽更遥远些的远房堂亲,父母早逝被安排在了离宗家中心之外一点的位置,恰与他为邻。
母亲重回家族后没几日就因痫病发作而死,他就只剩下了同样是遗孤的两姐妹。钟烬也的确在她们身上找到了家人的感觉。
如果温岚没有死,温汝良现在大概还是个整天在私塾里摸鱼插科打诨的调皮的孩子。
温汝良用胳膊捅了捅钟烬:“好了,下一片去千石村,我已经跟上头报备过了。”
钟烬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点头,带着她在半空中御剑赶路,一路上还不忘叮嘱:“千石村那块的邪祟主要以被怨灵影响而异性的动物和石精为主,偶尔也有山鬼。到了那里,切莫不可像方才那样提着剑就闭着眼冲了。”
温汝良有些心虚地看向一边:“实际上刚才我也是有考量的。”
钟烬没有回头:“什么?”
她声音越来越小:“实际上我是找着最多的一块地方扎进去的……”
钟烬道:“那天因为这个伤筋动骨动不了了就吃到教训了。”
二人到千石村时已近傍晚,深秋的风刮过来好似带着一丝阴气,温汝良打了个寒噤,她抬抬头,只看见了快要沉下去的太阳。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不做声地跟在钟烬后面,千石村地下并无土壤,只有一片一片锋利的灰黑色石块,不少形状奇怪又长得高大的石头横在路上。
温汝良突然觉得自己绑在脑后的头发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她带着些许恼怒回头,却只是看到了几根形如人指的石棒,顺着往那边看去,竟是一块人形的石头,她能看清石头脸上带着的嘲讽的笑意。
刚刚这块石头的手是这样的吗?
温汝良开口:“钟烬。”
面前的青年回头,面上带着困惑。
她指了指那块人形石块:“这个东西,是不是……”
钟烬突然打断了她:“嘘。先到我这来。”
温汝良几步走了上去,被钟烬拉到了身前赶着远离了那矗立在路旁的石头。
直到快进了村,他才解释道:“这石头是有了很多个年头了。身上的业力并不小,并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剑修和一个修为不拔尖的符修能搞定的。”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外面不能随意招惹别人,有时候东西也不能轻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找上门来了。”
温汝良听见了他老气横秋的叹气声。
“你可千万要保重啊。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