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美丽躺在床上,依旧感觉脖子不舒服,再一睁眼,还是那张床和硬邦邦的枕头。她赶紧坐起身,再一看还是那个叫兰儿的宫女,站着不远处还打着瞌睡,她哼了哼。兰儿这才回过神,像是突然注入了灵魂,赶紧跑去外面喊道:“快叫医师,公主殿下醒了!”
吴美丽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公主殿下”几个字,穿越了?不可能吧,这么狗血,绝对不可能,那肯定是在演戏了,可是昨天那刀也太……吴美丽一想,便不寒而栗。算了,还是陪他们先演下去,查明真相自是不能着急。她暗自里给自己打气,遇事不要慌,一定要沉着冷静。
医官此时拎着药箱匆忙赶来,胡子花白,年龄六七十的样子。老头要给她号脉,吴美丽顺势揪住他的胡子,本以为是道具,没成想愣是一根没薅下来。痛的医官嗷嗷叫连连后退:“公主陛下饶命!”
吴美丽见他慌里慌张的样子半信半疑,“我没病,最近休息不好,有点神经过敏而已。”
什么是“神经过敏”医官不敢问,只道:“老臣行医数十载,不知公主可否容许老夫为您号号脉,大体能够了解一些情况,也便更好的为您调理身子。”
“你看吧。”吴美丽把手伸出去。医官赶紧上前诊断,这眉毛一会拧在一起一会又展开的。
吴美丽看着他着急,“你有话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医官退后一步,道:“脉象到无特殊异样,可为何心智有如此大变化,我记得古文有记载说城南有一农夫,白日里似普通农夫无二,可是夜晚便换身仙人腾云驾雾般东跑西晃,莫不是疯病。”
“大胆!敢对昌隆公主殿下不敬,前几日西城公主还与娘子交谈甚欢,我家娘子聪慧过人,饱读诗书怎会是疯病,定是思母心切,不能安眠,精神紧张,才至于此。”兰儿怒目圆睁,完全没了刚才那会萎靡样。老医官连忙跪下求饶:“公主殿下饶命,老夫一时妄言,切勿当真!”
这阵仗看的吴美丽一愣一愣的,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是好。兰儿大声叫来侍卫,一行人唰唰的就进来拿人了。
“此人对昌隆公主大不敬,拖出去杖刑二十以儆效尤!”
侍卫身披铠甲,装备齐全,动起手来也是粗野干练,吓得吴美丽瞪大了眼睛。
老医官哀声求饶,侍卫们没有半分怜悯,吴美丽赶紧跟了出去,发现他们像是来真的拖着老头就走,好生野蛮。吴美丽刚出门槛,想要一再确认,不想昨天晚上的那个侍卫(张侍卫)突然走过来,还以为他要干嘛,竟突然跪了下来。
“请公主殿下治罪,昨晚臣未能认清公主真容,才致使公主殿下误伤了贵体。”
“哦~”吴美丽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都结痂了,不碍事。”说罢,就要去追那医官。
张侍卫挪转身体,看向吴美丽:“公主殿下,请留步。行刑场地污秽不堪,莫要污了殿下的眼睛。”
吴美丽闻声转过头,见他还跪着,“你起来吧,过来。”
张侍卫走到公主身前行了礼,道:“公主有何吩咐?”
“我说话管用吗?”
“自是管用。”
“你去叫他们下手轻点。”
张侍卫领命前去。
吴美丽回到房间,细想这个兰儿好像是在帮她。若真是成了得疯病的公主,这个戏就不好演了。可是无论如何,她定要到外面瞧一瞧再说。
她唤来兰儿。
“我们关系如何?”
“娘子当真不记得兰儿了?”说着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兰儿,此时眼里竟滑出泪来。
吴美丽见她哭了,赶紧站起来,想要把她领到凳子上坐下来再说,可兰儿不答应依旧站着。
“你哭什么呀?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我自小跟在娘子身边,服侍您梳妆打扮,为您研磨取暖,闲暇时陪您游园赏花下棋写诗,您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吴美丽顿了顿,“其实吧,我失忆了,关于之前的所有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我并没有疯,这个你知道吧。”
“那是当然。”兰儿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
“你开心什么?”吴美丽一时不解。
“娘子失忆了,我帮您回忆,您总有一天能想起来的。前些日子您一直郁郁寡欢,还经常做噩梦,兰儿很是担心,可是您又不让叫医官,结果,结果……如今竟失忆了。”
兰儿脸色又阴沉下来。
“你就别难过了,我都不知道找谁诉苦去呢。还有你能不能别叫我娘子,听起来怪怪的。快带我出去看看,我要找回下自己的记忆。”
“喏,公主您要去哪里?”
“上街呀。”
“为何要上街,您平日里很少出门。你最长呆的地方是书房,生来最爱读书。”
“你说什么!打住!”吴美丽根本听不下去,她这辈子最烦读书了,“我就是要上街逛逛不行吗!”
兰儿见公主生气了,立马出门通知家奴准备好马车,通知家里侍卫做好安全保护。
马车缓慢行进着,应吴美丽的要求,兰儿拘谨地与公主同坐一辆马车。
一路盘问得知,自己的父亲是当朝圣人唐睿宗李旦,此时正值公元710年10月。可是李旦是谁?吴美丽作为学渣对历史更是一头雾水。不过盘问兰儿得知,武则天的时代刚过去不久,而自己的哥哥叫李隆基,李隆基这个名字很耳熟,不会就是后面的皇帝吧。那我这个公主,后面又是皇帝妹妹,虽说穿越没带装备,可是这个身份很厉害呀,至少不用像现代社会一样天天苦逼的给人打工了,这样一想感觉还不错。
得知自己的身家背景后,吴美丽由悲转喜,不待过多思考,马车行至东市后,她执意下车。兰儿紧随其后,准备好钱袋子。
绫罗绸缎看了一圈,一件没买,金银首饰一样没拿,她依旧保持着只是逛逛的“传统美德”就如她在大城市苟且的那段日子一样。出了铺子后,她看着往来的人群,熙攘的叫卖声,古里古气的对话闲谈,还有那一眼看不到边的四通八达的街巷:我这真他妈的穿越了吗?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吴美丽竟也吟诵起诗句来。
闻声,一旁的兰儿激动不已,“娘子,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呀,我只是一时感叹。”
“此乃陈子昂《登幽州台歌》,您曾经给兰儿说过的呀。”
“哦~”吴美丽脑子一转,正好想不起全文了,“那你可记得全文?”
“记得!记得!公主您教兰儿的诗作我全部都记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聪明!”这段我想起来了,“那你知道陈子昂是生于何年,死于何月吗?”
兰儿凝神细思,“我只记得他好像是卒于702年。”
吴美丽暗自窃喜,还好是死在前面的诗人。她整理了下衣衫,以缓解尴尬,继而问道:“我说你们这就没有软的枕头吗?”
“有呀,您不是向来喜欢瓷枕吗。公主为何您记起往事,说话方式还是有些不同于往日呢?”
“给我点时间好吗,我不是刚想起来一点吗,你就不能适应下我。”
“自是如此,兰儿冒犯公主了。”说罢准备跪下请罪,吴美丽赶紧拉住她,“这在外面呢,不用拘于礼数。”
说罢两人一同买软枕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