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的尽头,红光时隐时现,像是被一片无形的黑暗吞噬。
司烬带领着队伍放缓脚步,焚烬刃微微前扬,火焰摇曳不定,映照着两棵突兀的巨树。
左边的树仿佛从地狱中生长出来,枝桠上挂满森然的骸骨,
骨头在风中碰撞,发出清脆却阴冷的声响,像是啜泣,又像低声哀求。
每一具骷髅都面向外侧,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注视着猎人们,
而它们的手臂僵硬地朝向中心——那里,一个鲜红的灯笼被一具枯瘦的骷髅紧紧捧着,像是某种献祭的仪式。
右边的树却妖艳得可怕。光秃秃的树干扭曲着,
如同无数枯槁的手臂向上抓去,枝头上开满了血红色的花朵,
花瓣像是被鲜血浸透一般,在微风中散发着隐约的腥味。
那盏红灯笼悬在花丛深处,光芒时强时弱,像一颗心脏在鼓动,
隐隐传来低不可闻的轻笑,仿佛在挑衅,又像在引诱着人们靠近。
司烬停下脚步,焚烬刃轻轻划过地面,火光照亮了两棵树。
他的目光如寒冰般冷硬,低声道:“看来,这是我们要做出的选择。”
白墨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这有什么好选的?左边这鬼地方一看就不对劲,挂满骨头,还啜泣个什么劲?肯定是死路。
右边这树虽然古怪,但至少有点像条正道。”
他说着便抬起脚,准备走向那棵血红花树。
“站住。”司烬的声音如剑锋般划破寂静,带着不可抗拒的冷意。
白墨猛地停下,转过头,目光中满是怒火:
“司烬,你什么意思?连选条路你也要阻拦我?”
司烬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够看穿他的灵魂。
他没有回答白墨的质问,而是缓缓说道:“我觉得,你,才是危险。”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白墨愣住了,目光从愤怒变为错愕,随即又燃起滔天的怒火。
他朝司烬逼近一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你不信我?”
冷霁举起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白墨,声音里透着不带一丝感情的寒意:
“确实,你让人感到危险。百合,”她的目光转向藤原百合,
“之前你的队友‘玲奈’,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藤原百合像被提线的木偶一样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
“是……是的……一模一样。她变了之后,就像……像现在的他。”
白墨的脸抽搐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
“你们疯了!你们竟然信一个外人的话,却不信我!我是你们的同伴!”
“够了。”白砚冷冷开口,他的弓箭缓缓抬起,指向自己的“弟弟”。
“因为,你不是白墨。”
白墨的身体僵住了,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
“哥,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弟弟啊!”
白砚的目光沉痛,像是在做出某种极为艰难的决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而坚定:
“我的弟弟,我比谁都清楚。他的体质和我一样,我们的污染承受上限根本不可能让你这么频繁召唤。
你的力量超出正常水平,却毫发无伤,这本身就不对劲。”
白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的手微微抬起,
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白砚并没有给他机会:
“更重要的是,我了解白墨的每一个细节。
他再怎么自大、冲动,他不会用命去赌,更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一棵树的表象。”
他稍稍拉开弓弦,箭矢泛着幽冷的寒光,“而你,不是他。”
白墨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愤怒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诡异的平静。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果然啊,真是个聪明的哥哥。”
“哈……哈哈……”那笑声从白墨的喉咙里挤出来,低沉而干涩,像是锈钝的刀刃在骨头上摩擦。
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似乎在哭泣。
然而,笑声渐渐尖锐,变得癫狂、撕裂。
他猛地抬头,眼神中满是扭曲的疯狂:
“你们……竟然不信我!司烬,冷霁……连你!哥!连你都不信我!”
他的声音从愤怒变成了歇斯底里,脚步一点点后退,似乎想逃离这场揭露。
然而,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凭什么怀疑我?为什么不会是你们!为什么不是司烬?他才是一直带路的人!
为什么不是冷霁?她从头到尾冷得像个怪物!也许你们一个都不是人……”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模糊不清的喃喃自语。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片片赤红的裂痕,像被无形的烈焰灼烧,逐渐溶解。
他的血肉腐烂,黄色的液体从裂口中流下,带着腥臭和腐败的气息。
他的脸开始崩塌,那原本属于白墨的五官从内部裂开,无数细小的脸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那些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都带着怪异的笑容,嘴巴张开,发出低低的呢喃:
“我是谁?我从哪来?我……到底是谁?”
司烬紧握焚烬刃,目光冷如寒冰。
他没有动,似乎在等着怪物完全现形。
冷霁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锐利,整个人如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击。
“它已经疯了。”白砚冷冷说道,箭矢拉满,寒光在迷雾中微微颤抖,
“或者,它从一开始就是疯的。”
“白墨”的躯壳崩裂,彻底塌陷成一团赤红扭曲的肉块。
随后,那肉块疯狂地膨胀,重组成了一具骇人的身影——一个高大的赤红怪物,
皮肤如融化的岩浆般不停流淌,背上背着一只巨大而破烂的书囊,
囊口敞开,无数细小的脸在其中挣扎翻滚,每一张都扭曲着诡异的笑容。
“我是谁?”怪物的声音像数百个不同的嗓音重叠在一起,它拖着沉重的脚步,
向众人缓缓逼近,“你们也不知道,对吧?那么……”
它突然停止,低头盯着司烬,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你们,都该死。”
怪物的双手猛地拍在地面上,赤红的影子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笼罩了整个空地。
影子里传来低沉的哭泣与尖锐的笑声,仿佛无数个痛苦的灵魂在狞笑。
“准备战斗!”司烬一声令下,焚烬刃上的火焰猛然暴涨,将周围的红雾撕开了一道裂口。
然而,那怪物的身影却融入了红雾,时隐时现,无法捕捉。
冷霁立刻举枪,子弹如雨点般射向四周,
但无论她瞄得多准,子弹都像打进了虚无,毫无作用。
白砚拉开弓箭,火光箭矢飞速射向怪物的影子,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直接击偏,深深插入地面。
“它不在这里!”冷霁低喝道,“它在玩弄我们!”
突然,赤红的影子从司烬的脚下猛地窜起,他迅速挥剑格挡,火焰轰然炸开,将影子逼退了几步。
但下一瞬间,影子出现在白砚的身后,伸出枯瘦的手抓向他的脖子。
“砚,小心!”冷霁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白砚立刻向前扑倒,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抓。
然而,怪物并未停下,赤红的影子如毒蛇般紧随其后,步步紧逼。
司烬眼神一沉,猛地跃起,焚烬刃携带着炽烈的火光直劈而下。
怪物尖叫一声,迅速退开,但还是慢了一步,火焰斩击在它的影子上撕开了一道裂口。
怪物发出刺耳的笑声,无数细小的人脸从裂口中涌出,每一张都咧开嘴狂笑着,声音中带着尖锐的讥讽与怨毒。
“它被火克制!”司烬低喝一声,目光死死盯着怪物的动作,“冷霁,准备燃烧弹!”
冷霁迅速从腰间取出一颗燃烧弹,手一扬将其掷向怪物。
燃烧弹炸裂的瞬间,火焰疯狂地吞噬了周围的一切,怪物的身影在火光中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而,火焰虽然压制了它,却并未将其消灭。
红雾开始迅速收缩,怪物的身影在远处重新凝聚,赤红的脸上浮现出更加狰狞的笑容。
“它还没完。”冷霁冷冷说道,枪口瞄准那逐渐成型的身影,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
司烬的焚烬刃火焰越发炽烈,他的目光冷冽如刀,声音低沉而坚定:“来吧,‘白墨’。让我送你回到真正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