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之途,甚速。
未及二十日,即至兵部。
闻王仁发逝后五日便已下葬,不禁慨叹,往坟茔祭奠。
复赴家中问安,唯见病榻上王仁发老母,一女尚未出阁,其妻早亡,一妾,一婢女;屋宇破旧。
魏卫伟至此方知王仁发家境如此贫寒。原备纹银百两,自觉难以出手。
回家与环儿商议。
夫妇二人旋即携黄金百两,仆从二人协助照拂一家老小,于宅邸支取月银用度。
环儿欲为女择婿;女却辞谢,欲代父奉养祖母,坚不肯离家;魏卫伟深为感动!只夸女儿通晓大义。
恨不得当面质问圣上,缘何要将王仁发置于死地……
真面圣时,却不敢发问。
据实而言,黄州将军怠于兵务,贪墨银两……;遂就地擢升黄州副将代行将军之职。
皇帝却主动言及王仁发,甚为惋惜!其言辞恳切,似无虚情假意。
念及与王仁发之交情,想其为将为官多年,然家中清苦,不禁潸然泪下……
皇帝下令朝廷抚恤,以供养其母。
魏卫伟心中暗叹,皇上啊,何必诛杀王仁发,又故作姿态!
只恨不能责备圣上。
皇帝又问及甘冒王爷,魏卫伟唯敢连连称颂,毕竟人家乃亲兄弟,只能说些悦耳之辞。
皇帝龙颜大悦。
待忙完公事后,方去拜见老丈人。
丞相沉凝片刻,缓声道,“可知王仁发缘何而死?”
魏卫伟惊愕不已!
“皆因忠诚,愚忠也!”
不知如何应答。
“大忠似奸!对圣上之忠奸实无意义,唯有讨得皇上欢心方为正途。”
魏卫伟闻之,心惊胆战,却不明其深意;又不敢辩驳。
只得结结巴巴道,“想来亦是,王仁发如此忠诚,倒不如不忠,或可保身。”
“正是!于朝廷中,忠即死路一条。”
两人正说话,主母闯进来,唤魏卫伟速回家;玉姐儿发动,羊水已破……
匆匆告别,飞奔回家!
妇人生育,实为娘奔死、儿奔生;危险至极。
归家后,闻得婴啼之声;
询问仆从,“玉姐儿可安好?”
仆从回禀,母子平安。
疾步冲入卧房,见玉姐儿面色苍白,声音虚弱,“孩儿安好,速请老爷离开,室内浊气弥漫。”
魏卫伟并未理会,见玉姐儿无恙,心方安定!
产子之程令环儿惊惧,在旁瑟瑟发抖!
魏卫伟一手扶着环儿,一手轻抚玉姐儿,三人相互慰藉;
许久,方平静下来。
魏卫伟抱着孩子,环儿亲自喂玉姐儿吃下定心蛋,即红糖猪油荷包蛋!
主母亦至,接过婴儿,一同将魏卫伟逐出卧房。
魏卫伟心情激荡,悬腕挥笔,即兴填词:
庄重,论玄奥,玉女婴孩舞动,青龙白虎相交啸。
山高,日光照,碧汉清清圆月耀,森罗万象周环绕。
书毕,便在玉姐儿室外向内室言道,“环儿、玉姐儿,此儿乳名唤作妙儿可好?”
主母抱着孩子与环儿一同出来,
主母笑道,“初为人父,实乃可喜可贺!”
环儿道,“妙儿之名甚佳!”
花六儿亦前来道贺。
未几,大福大贵兄弟亦来贺喜,携来丞相所赠长命锁……
数日之间,宅中访客络绎不绝。
甘冒王爷亲临道贺,魏卫伟心中一惊……
“魏大人,日后也是有子嗣之人了,当有为人父的威严才是!”
不过一刻钟,王爷便告辞离去,留下一纸银票。
魏卫伟不敢推辞,仔细一看,竟是白银五万两!
见钱眼开是本能,心中感动不已!
花六儿凑近言道,“此人一年的俸禄几何,竟如此大方!”
其言下之意,似是在说王爷并非善类。
“人家待我不薄,你莫要如此刻薄!”
“是是是,有钱总归是好的!”
魏卫伟心中并无恼怒,反倒觉得六儿越发像个小心眼儿的妇人,甚是可爱!
自收下这笔钱后,常想为甘冒王爷做事,以报其慷慨赠银之恩。
杜一鸣常心不在焉,欲言又止。
魏卫伟逼问缘由,才说,“魏大人家丁疑点重重!”
“大贵?”
“正是,寻常家丁怎会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其人邪乎……”
魏卫伟打断,掩饰道,“此前一直跟随丞相大人,相府奴才大约都这样,总是高人一等!”
“我只是担心对魏大人不利!”
魏卫伟其实厌恶大贵,初识大贵时,对他心存感激,现在却希望敬而远之。
杜一鸣深知官场之间缺少信任,猜测大贵是丞相安置在魏卫伟身边的监人。
“你有何良策?”
“不如将大贵收入军中,给他一偏将身份,军中将多,牢牢看管,如何,还请魏大人定夺!”
“好是好!只怕丞相怪罪”。
“就说大贵与我投缘,朝夕相处而已。”
大贵初以为魏卫伟只为给他公开的身份;等去了军中点卯,却是公务不断,没有机会留在魏卫伟身边。
丞相疑心,责备魏卫伟,
“将大贵支开,何意?”
“我并不知晓,他与杜一鸣投缘,大贵与我有恩,不好干涉他去军中洒脱。”
魏卫伟善于敷衍,丞相想他言听计从,有无大贵在旁都会服从命令,去了疑心。
“甘冒王爷有经天纬地之才,定要侍候周全!”
“是!妙儿出生,王爷厚赠,只是没有报答的机会!”
“俯首帖耳足矣;牢记少说多做莫问!”
这一日。
甘冒来兵部衙门点卯,即令魏卫伟一起出行。
行十余里,到了京郊乡村。
入一祠堂……
四五人见到甘冒,立即跪拜。
花六儿紧张,轻声道,“这几人是江湖豪强,功夫极高,大人小心”。
魏卫伟见甘冒一脸轻松,知道是他的属下。
甘冒随从引魏卫伟认识几人,
“这位是京畿五省豪强首领周至厚……”
不就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头子,居然是甘冒王爷的奴才!
甘冒居中座,“各位要效忠朝廷与圣上,不可扰民!”
周至厚几人齐言,“奴才不知圣上,只知王爷,但有命令,赴汤蹈火”
魏卫伟心惊却不露,只心想这些土匪说话毫无分寸。
却见甘冒与身边的近侍相视一笑,甚为得意。
那神态倒似他那位做皇帝的大哥!
甘冒让几人坐下说话,“周先生,你目前人马多少?”
“奴才已经召集了两万人马,只是兵器马匹不足,还需要时日训练……”
四五人轮流问过话;
“好!十年磨一剑,你们还需忍耐,不可惊动官府!”
魏卫伟恍然明白,这甘冒王爷是在准备造反的外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