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风里有阴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十四 黎雨
    “怎么了?睡不着吗?”我看着黑漆漆的身影。



    她没有讲话,只是在漆黑一片里蹲着。



    “还是说怕黑吗?”我开了个玩笑。



    “嗯……”她轻声回答。“想到了一些事情,我有些害怕……”



    “是之前看的恐怖片吗?”我笑着说。



    “不是。”



    我吃了一惊,她竟然认真地回答了,我才意识到不能继续开玩笑了。



    “想到了什么?憋着难受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愿意帮你分担一些。”我认真地说。



    她没有讲话,只是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地铺上,然后说:“你应该挺好奇我为什么能翘课,父母都不管吗?”



    我听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应该是冷的,我连忙起身将沙发上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与其说好奇,还不如说感到奇怪。”我坐了下来,看着她的背影说。



    “先跟你说好,这件事除了我以外,谁都不知道,你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她侧过头斜着眼睛看我。



    我原本想说,那为什么要告诉我,但是马上又被我咽下去了,这样问不行,毕竟对方都那么信任我了。



    “好,我答应你。”我温柔地说。



    “emmm,要从哪里说起呢?”她略微思考了一下。“对了,就从这里说起吧。”



    “小时候,我记事起,就知道妈妈有赌博的习惯,很惊讶吧,竟然不是爸爸喜欢赌博。”



    “然后是在我四年级的一天晚上,听我爸爸说,妈妈因为赌博发现有人作弊,然后对方不承认,就争吵了起来,爸爸让我赶紧跟他一起去劝妈妈,因为爸爸说他劝不管用,让我劝可能会有效果。”



    “但是,当我和爸爸到那里时,赌场已经被警察包围了,我一时搞不懂情况,爸爸往前看了看,连忙冲过来把我的眼睛捂住,说,小雨,别往前面看,我们现在赶紧回家。”



    “然后一旁的警察就问爸爸一些问题,当时听不懂他们在谈什么,然后爸爸就被带走了,是警察叔叔把我送回了家。”



    “警察叔叔跟我说,妈妈因为吵不过那个人,急了,拿起一旁的刀就威胁别人,然后就失手了。”



    “爸爸是叫过去问话的,第二天白天就回来了,妈妈这个消息是警察叔叔送我回家的时候用很委婉的语气跟我说的,我不记得当时我是怎么想的了,只记得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流一滴眼泪。”



    “回家之后,还发现停电了。”



    “那天的晚上真的很难熬,妈妈犯罪,爸爸又不在家,看着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屋子,我只是蜷缩在客厅的角落里,我好害怕,这漆黑的晚上,我好害怕。”她的声音越发颤抖。



    “妈妈被判了无期徒刑,之后我跟爸爸一起生活,爸爸也越发堕落,他跟我说,妈妈之前是不赌博的,是因为爸爸之前结婚度蜜月的时候,带她去到处玩,然后是在四川那边的一家小酒馆里染上的。”



    “爸爸很后悔,后悔带她去旅游,之后因为妈妈赌博没有输掉多少钱,就没有太管她,只是每天嘱咐她要少赌。”



    “但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生活还得继续的,但是爸爸因为太自责,没有再结婚。”



    “我这些年都很依赖爸爸,爸爸是我坚强的后盾,这句话一点也不假,爸爸也很爱我,当我以为之后就这样生活的时候,爸爸又交到了女朋友,虽然我没见过她,但是爸爸也跟我实话实说,也有问过我的意见,但是我每次都表示赞同,毕竟我不想扫他的兴,我想让爸爸开心。”



    “但是我其实是很反对的,因为……爸爸是我的……我不想把他让给任何人。”



    “直到去年秋,生活又给我捅了一刀,爸爸走了,车祸。”



    “那天晚上,对,还是晚上,他被她叫出去喝酒,我也没怎么管他,毕竟他每次喝完酒都会找代驾,这一点我是真的放心,但是那天晚上没有,查出来后,爸爸酒驾,在路上撞到路障,侧滑,翻车。”



    “车里还有一个人,警察叔叔跟我说是一个女的,并没有身亡,想必是爸爸的女朋友吧,令我好奇的是,爸爸为什么不找代驾呢?明明之前都会。”



    “我见爸爸最后一面是在火葬场,爷爷早逝,只有奶奶在一旁哭,我也在哭。”



    “一想到以后就见不到爸爸了,我就很伤心,我还想每个月都去监狱看望妈妈,我还想跟爸爸去吃好吃的,我还想跟爸爸去看美丽的风景……”她开始抽泣。



    我轻轻地拍拍她的背,表示安慰她。



    她的这番话让我感到惊讶。



    她这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么?家里没人,所以才跟我说父母都管不住她么,我当时还说了一些伤害她的话,我真的挺该死的。



    “都过去了,别再这样伤害自己了,这样生活很累的。”我知道我现在不能说一些关于她家里的话,只好说一些让她能解决问题的方法,毕竟她也不会想从我这里得到怜悯吧。



    她没说话,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



    我也没有过多的语言。



    “你知道吗,上次带你去吃的那个肉燕,是我爸爸经常去吃的,多胡椒粉也是他的习惯。”她静静地说。



    “怪不得那次你有些不对劲。”



    “害你担心了,对不起……”她说。



    “啊?我完全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啊。”我意识到我又说错话了。



    安静了许久,我们两个都没有讲话,我不知道她想什么,我只知道我坐在地铺上发呆发了许久。



    “我不想回房间睡了,我能在你这里睡吗?”她突然问。



    “那我去房间?”我准备起身。



    “我不敢一个人睡……至少今晚是这样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说。



    “你不嫌弃跟我一起睡就行。”我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不嫌弃。”她笑了笑。



    她竟然还能在这种氛围下笑,内心是有多强大啊。



    我感叹。



    “那个……”我说。



    “什么?”她边说边把被子往身上盖。



    “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么?”我开了个玩笑。



    “你不是坏人。”她笑了笑。



    “就这么信任我?就那么确定??”我笑着说。



    “猜的。”她说。



    “还好这次猜对了,下次就别猜了。”我说。



    她轻轻地笑了笑,在她睡觉前,她说了一句:“希望以后能继续跟之前一样相处。”



    然后就没有讲话了,我也没有讲话,毕竟明天还要早起,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手机不知道放哪了,但是明天早上当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就会出现吧。



    我躺在那想着很多事,发生在我跟黎雨身上的事。



    比如说她现在还没有手机卡,是因为家里没有监护人,她还没有成年,所以不能办。



    然后可以经常翘课,也许是家里没人管,然后自我放纵了吧。



    她现在跟谁一起住呢?是跟祖辈还是一个人?



    还有,既然这是她内心深处的秘密,那为什么还要跟我说呢?信任吗?感觉不止如此。



    我之前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自从我听了她说了这么多,我更猜不透了。



    就这样,我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朦胧的睡意中我感觉到了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臂。



    第二天早上,手机闹钟把我叫醒,我听着声音,在地铺角落找到了手机,然后摇了摇黎雨,让她赶紧起床。



    “几点啦?”她迷迷糊糊地说,一脸睡不醒的样子,说实话她这样蛮可爱的。



    “六点半。”我看了看手机。



    “不急不急,再让我睡一会。”她想赖床。



    “哎呦,都初三的人了,还赖床啊?”我调侃道。



    “正因为是初三,才想赖床啊。”她闭着眼睛嘻嘻笑。



    “你赶紧起床,我去楼下给你热点牛奶,楼下还有些面包,你就将就吃一下。”我说完准备去洗漱。“对了,如果我热好牛奶你还没下楼,我就……额……想不出什么方法了,总之你赶紧起吧。”



    当我刷牙时才想起来,黎雨没有牙刷。



    我只好从洗脸池下的柜子拿一个新的,然后拆封,放在热水里烫一下。



    我洗漱完后,就跟黎雨说:“你牙刷我放在洗脸池上了,还有一次性毛巾也给你备好了,赶紧起床啊。”



    “知道啦知道啦!”说完她就坐起身。



    我才意识到她还穿着我的长袖,而且还没穿裤子,我真庆幸刚刚没有因为要叫起赖床的她而掀被子,不然会被她叫一辈子的变态吧。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我下楼将牛奶倒进加热器,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些吐司面包,就坐在柜台的椅子上等。



    没一会儿,我听见楼梯传来声音,是黎雨下来了,能乖乖听话,我很满意,但是……



    “你怎么还穿着我的衣服啊,你的衣服呢?”我看见她穿着我的大衣,然后穿着袜子就走下来了,鞋子也没穿。



    “裤子没干,刚刚我去阳台摸了一下。”她无辜地说。



    “一个晚上都没干,你到底浸了多少水啊。”我惊讶道。



    “没有多少,反正就是没干。”她说。



    “那你不穿裤子上学吗?”我问。



    “为什么一定要去上学啊喂!”她用不知道哪里的口音说。



    我顿时有一种感觉,就是她是故意弄湿裤子的。



    “先吃早餐,再想办法。”我拿出她的那个淡蓝色的马克杯,接了一点热牛奶给她。“对了,你肠胃好吗?别等下空腹喝牛奶拉肚子了。”我补充问道。



    “不会拉肚子,我之前经常这样。”她接过马克杯。



    “那就行,这里还有吐司面包,你吃点。”我指了指柜台上的面包。



    她边喝牛奶边轻轻点头。



    我跟她简单地吃完早餐,我就打算用吹风机帮她把裤子吹干,好让她去上学。



    “要跟老师请假吗?”我问。



    “不用,我经常这样。”她语气有些骄傲。



    “很自豪?”我调侃道。



    她没有讲话,只是嘿嘿两声。



    在我帮她吹裤子的同时,我想了一些事。



    过了一晚上,黎雨也不会像昨天晚上那么感性了,恢复平常的她让我感到有些安心,毕竟谁遇到这些事都会破坏到心里防线,从而不能好好生活。



    但是看样子,黎雨的内心还是非常强大的,也不排除过了一年,这些情绪也慢慢淡化了,但是前者的占比会大一些吧,毕竟亲人去世这种事不是几年就能释怀的,就像陈笙和她的青梅竹马萧泽林一样,好几年了,表面上表现着保护色,但是内心其实是还没有释怀的,如果陈笙真的释怀了,也不会有那天晚上我跟她的对话了。



    过了许久,我终于将黎雨是裤子吹干了,然后正当我下楼叫她来穿裤子的时候,我听见了楼下有人在讲话,当我下楼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