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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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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忘情山
    忘情山不似天衍宗主峰那般云雾缭绕,反而透着一股人间烟火气。



    山腰处错落着青瓦白墙的院落,药圃里种满奇花异草,丹炉的烟气混着灵谷香袅袅升空。顾颜缩在许青阳身后,盯着药圃中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发呆——那灵芝竟在日光下缓缓扭动,像条盘踞的蛇。



    “小子,别乱碰!”许山一把拎起顾颜的后领,粗声粗气道,“火灵芝咬人,上次王师弟的指头差点被啃成炭。”



    顾颜吓得一哆嗦,却听许青阳笑骂:“你当人人都像你似的蠢?这是顾颜,从今日起住西厢房。”



    这时许山才将顾颜放下了,这时顾颜才真真切切的仔细看了这位糙汉子。



    这是位多么雄壮的汉子啊,身长八尺,肌肉狰狞,面如红铁,一道沟壑般的疤痕横列在他脸上。多年之后,顾颜才知道,这位雄壮的汉子是为了掩护同门撤离,不得已才挨上的这一刀,多年以后,顾颜才明白,正是那一战之后,许山的道基大损,才来到这忘情山修养生息,更确切的说是颐养天年。



    顾颜机灵的很,他早在早早的谈话中知晓了许山的名字。



    “许山大哥,顾颜给您行礼了。”



    小小一只的顾颜学着苏月璃的模样冲着许山鞠了一躬。



    许山以为他是刘风师叔的徒弟,便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同辈,也作揖鞠躬道,



    “顾颜师弟客气了。”许山直起身来,带着顾颜把目光投向了那个蓝衣胖子的身上。



    “这是你的王越师兄,别看他敦厚老实,却实在是位炼丹的好手。”



    顾颜马上转向王越师兄处,作揖行礼。



    “弟子顾颜,见过王越师兄。”



    王越点了点头,带着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连声道出三句。



    “好师弟,好师弟,好师弟。”



    顾颜被安置到了西厢房,屋子蛮大的,清冷的月光洒在床铺上,也洒在了顾颜那张俊俏的脸上。



    顾颜仰着头,盯着房梁,不一会他就不由得想到了刘风师叔,一想到刘风师叔,就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便宜师父,虽说自己跟着师父的时间不长,可也不短,师父说自己是三岁的时候跟着他的,现在自己九岁了。



    六年时间,这可不短了,虽说自己是认了个便宜师父,平常生活就是跟着他坑蒙拐骗,偷死人祭品,借家鸡家鹅,装卖子葬父来骗钱,好像自己也没跟着这便宜师父学到什么正经本事,倒是练出了一身耍猴的杂技。



    这算哪门子师父吗?杂耍师父。



    紧接着眼泪就一点点迷离顾颜的泪框,说实在的,他怎么能想到,他做梦都想不到,明明昨个自己还和师父刚刚吃完人家祭祀完不要的烧鸡,为什么现在他就永远都见不到师父了,分明他师父亲手为他撕下的鸡腿肉还未完全被他的小腹吸收消化成大粪,分明他肚子里还能察觉到师父那一丝一毫的温气。



    “凭什么,凭什么死的是师父,死的不是这些仙风道骨的道士。”



    “师父和他顶多算是坑蒙拐骗偷,可那奸杀抢掠淫的活计他俩可一点也不敢碰呀。”



    “师父说了,他俩只坑富人,只蒙富人,只拐富人,只骗富人,只偷富人,他俩这算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凭什么那些富人不死,偏偏倒是他那骨瘦嶙峋,奄奄一息的可怜师父先死了去了。”



    泪水像他妈的喷泉,还他妈是加了加压泵的喷泉,噌噌的往出冒,夹杂着顾颜的呜咽的喘息。



    在泪水的海洋里,顾颜可算是得到了真正的喘息,在清冷的月光女神的保佑下,顾颜总算是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到了太阳神高悬头顶,温暖的阳光咬屁股的时候,顾颜缓缓睁开眼,揉去了眼角的芝麻糊和昨夜泪水结成的痂。



    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对这生与死的界限还不太明晰,当很多很多年后,当顾颜面对联袂围剿他的多路仙门的时候,他才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自己和师父去买红果串串的那个冰冷的上午。



    忘情山不愧是修行福地,虽说人间已是鹅毛大雪,气温逼迫的人们不得不穿上棉袄貂裘,可这忘情山内却春暖花开,温风喜人。



    顾颜的肚子咕咕的响了,他大概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师父和他是在前一晚吃完偷的烧鸡起床后去寻找吃的的道上碰见的卖糖葫芦的摊子。



    顾颜用水拍了拍脸就走出了房门,清冽的凉水一时间让他心旷神怡,当然,他现在的首要目标去搜刮的吃的。



    他觉得到了人家地盘,不能像之前和师父那样坑蒙拐骗,他决心要用自己的劳动,用自己艰辛并充满汗水的劳动去换取一口吃食。



    当然,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许山师兄。



    西厢房紧挨着的院子应该就是许山师兄的房子吧,至少顾颜是这么想的。



    他站立好,用手拽了拽衣襟,因为新的衣服还没有发下来的缘故,顾颜现在身上还脏兮兮的,但他不觉得可耻,他师父说过,不对,是他师父的老师说过。



    “每一个依靠自己劳动去换取食物的人都应该得到尊重。”



    虽说他现在还没换取食物,但他认为自己就是这么个人。



    很可惜,打开门的不是许山,而是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姑娘。



    她约莫十四五岁,身量纤纤却挺拔如青竹,一袭水青色罗裙上绣着银线云纹,衣袂随风轻扬时似有流光暗涌。乌发未绾,仅以一根碧玉藤枝松松束在脑后,发梢扫过腰间悬着的鎏金铃铛,叮铃一声脆响惊碎了山间晨雾。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色竟是罕见的琥珀金,日光下流转如蜜,眼尾微微上挑,却因左眼下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稚气。鼻梁秀挺,唇角天然上扬,即便不笑也似噙着三分暖意,只是细看时,那暖色里藏着星子般的锐光。袖口露出一截皓腕,系着条褪色的红绳,绳结处串着枚残缺的青铜钱币,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摩挲过千百回。



    “卧槽,这下可发财了,这么有钱。”



    顾颜职业性的心中惊叹,这种货色,绝对是大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