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湾公寓402房间,白墨银和江锦站在门外,看着屋内已经干涸的血迹和散落一地的物品,皱了下眉,两人迅速穿上鞋套,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
白墨银环顾四周,“看来,这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了。”
江锦没有回应,她沿着墙根慢慢走,眼睛却注视着墙上的照片。
这是一面贴有灰色壁纸的墙壁,墙壁上挂着许多照片,这些照片虽然大小不同,但都是相似的画面:两个女孩在一片白色玫瑰花海中相互依偎。
“宁宁说,阮馨慧的父母在她15岁时就相继去世,她为了照顾妹妹,辍学到一家花店打工。20岁那年,阮馨慧在滨海市租下一个庄园,并在庄园里种满了白色的玫瑰花。白色玫瑰,是她妹妹最喜欢的花,照片上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阮馨慧的妹妹。”江锦看着照片上两个女孩天真烂漫的笑容,不自觉间红了眼眶。
白墨银:“阮馨慧,是一个好姐姐。”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是这个世界不可改变的法则,也是人类不可逃脱的命运。我们贪恋长久的幸福,却不知对有些人来说,短暂的快乐都是一种奢侈。
“阿银,你看这里。”江锦蹲下身,目光顺着血迹延伸到卧室,“这是爬行的痕迹,死者应该是在卧室被砍了前几刀之后,想要逃跑,一路爬到了客厅,最后停在了这个位置。”
白墨银也蹲下来,“这里的血迹最多,凶手应该就是在这里完成了49刀,此时的死者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江锦:“阿银,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除了血腥味,好像还有其它味道。”
白墨银站起身,看着墙上的照片,又看向黑漆漆的卧室,“是花香。走,去卧室看看。”
从雾月市公安局出来时,太阳就已经不露光影,现在更是彻底暗下去了。白墨银走在前面,打开了卧室的灯,两人都有些吃惊。
不大不小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竟被白色的玫瑰花铺满。玫瑰花层层叠叠,沉睡在注有水的玻璃瓶中,每一朵花都像是用最纯净的雪花精心雕琢而成,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又似乎坚韧地承载着生命的重量。花瓣边缘微微卷曲,白色逐渐加深,如同从晨曦的微光过渡到黎明的希望。然而就在这希望之上,却被溅上了鲜血,却被玷污了邪恶。风卷起窗帘,吹落了白色花瓣,一直吹到了白墨银和江锦的脚下。
江锦捡起一片花瓣,凑近鼻子闻了闻味道,“这些花,被养的真好。”
白墨银看着床单上凌乱的血迹,“一个失去双亲的女孩,只身一人来到异地,寻找相依为命的妹妹,却永远回不了家了。”他扶起床边倒下的花瓶:“阿月,你有没有觉得,客厅里散落的物品不像是死者和凶手造成的,倒像是人翻找东西留下的痕迹。”
江锦点头:“从床上的失血量看,死者从卧室爬到客厅,已然没有继续挣扎的力气了。一个毫无势力的女孩,能有什么威胁呢?除非她手里确实有可以致人于死地的东西。”
白墨银看向她:“阿月,你猜,这东西被他们找到了吗?”
江锦:“但愿没有。”
两人回到客厅,再次看向那面灰墙上的照片。
白墨银:“客厅的一切都被翻了个遍,如果还有哪里可能藏东西,就只有这面墙了。”
两人看着墙上的照片,陷入深思,”阮馨慧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江锦眼睛一亮,她用手指着一张照片,这是唯一一张比较特别的照片,上面只有阮馨慧的妹妹,“阿银,我知道了,她拼命想守护的就是她的妹妹啊!”
白墨银将照片取了下来,左右摸索,竟真的摸到了凸起物。他将相框后面的封纸取出,一个黑色的十字架挂坠赫然呈现在眼前。
白墨银的眼眸顿时黯沉下去,江锦察觉,拿起挂坠,接过白墨银手中的照片,重新挂在墙上,“阿银,这个黑色十字架你是不是见过?”
良久,白墨银微微开口,“阿月,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有一个姐姐。”
江锦有些吃惊,她确实从未听他说起过,“姐姐?我怎么从未见过?”
白墨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姐姐比我早两年出生,她性格很好,很讨人喜欢。我与姐姐的性格却截然相反,我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发呆。你知道的,遇到你之前,我没有一个朋友。上小学的时候,我被全班同学孤立,从未有过失落感的我,心里总是空荡荡的。姐姐很了解我,她从不强迫我改变,还总是安慰我说:小银心里装着一个大世界呢!每节短暂的下课时间,姐姐都会跨越一整栋教学楼,飞奔过来陪我。很长一段时间里,父亲为了案子到处奔波,母亲忙于照顾重病的外祖父,都是姐姐在照顾我。我就想,姐姐明明只比我大两岁,却总是像个大人一样,保护我,照顾我。姐姐11岁的那年初春,她和同学去仙琚峰野营,却没了下落。最后,我们也只在仙琚峰的崖顶找到了姐姐的鞋。”
江锦柔声问道:“那姐姐,是坠崖了吗?”
白墨银:“警方在调查中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他声称他看见一个小女孩从山崖上掉下去了。仙琚峰险峻,崖顶又是此峰的最高处,搜查尸体很困难。多番调查后,警方便以坠崖身亡结案了。当时我们都没有多想,现在看来应该另有隐情了。”
江锦不解,“什么意思?”
白墨银:“我在整理姐姐的遗物时,发现了和这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十字架,可我当时竟傻傻的认为那是姐姐的东西。如果我再仔细一点,或许就能发现端倪了,那这一切或许就不一样了。”
江锦安慰他:“阿银,这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只是一个9岁的孩子,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何况,你现在不是发现端倪了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或许今天这个黑色十字架,就是在告诉我们,姐姐没有坠崖,姐姐还活着呢。”
窗外的阴云不知何时散了去,月牙弯弯露出了头,夏风不停息的吹,却没有再吹落一片花瓣,只吹来一阵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