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现时，曾众发现了珠子的秘密。
清晨枕边幽光萦绕不散，少年索性披衣坐起，将黑珠对准破晓时分的第一缕天光。黑黝黝的珠体突然泛起涟漪般的纹路，宛如千万条金蛇在琥珀里游走。他急忙推开雕花木窗，迎着朝霞举起这诡谲的宝物。
阳光穿过珠子刹那，十二道金纹突然投射在墙面。像十二条巨蟒在墙上飞舞。最奇的是中央晶核，分明是暗金瞳孔，随着光影流转一开一合。珠子微微闪着金光，忽明忽暗，在不停的吸纳阳光的能量。像是饥饿的吸血虫，碰到了血脉，贪婪的吃着精血。
“这是...什么宝物，真是稀奇？它会吸收能量，看来法力的精进，元素的吸收都和它有关系。“少年指尖微微发颤。。。他鬼使神差地将珠子凑近右眼，当瞳孔、晶核与初升的太阳连成一线时，晶核爆闪强光，眼睛一阵巨疼。
“啊啊啊啊啊---，真疼。”
灼热的光箭直刺眼底，曾众踉跄着撞翻矮凳。视野里残留着可怖的幻象：通天巨塔盘踞着九头蛇影，无数白骨跪拜在蛇形图腾前。珠体“当啷“滚落床底，待他战战兢兢拾起时，那些金纹已消失无踪，唯有掌心残留着被烙铁灼烧般的刺痛，方才的奇景绝非幻觉。
少年深吸口气，索性将书案挪到窗前。将珠子对着日光，仔细观看。哪知这珠子归于平静，黑幽幽的再也看不到金色纹路和光芒。
“如此神物应该有个名字吧，这珠子从蛇窟得来，必然和蛇有关系，难不成叫这宝物蛇珠？不好不好，太邪气了。”想起药典中有云：“乌金破邪。”这珠子本身就是乌漆墨黑，在日光下现出各种光泽变化，心道“就叫乌金珠吧。正好破邪。”
曾众少年心情，胆子也是大，找出刻刀准备刻字，也不怕损坏了珠子，少年喃喃自语，刻刀悬在珠体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刚才幻象中那些朝拜蛇瞳的白骨，此刻正在记忆里咔咔作响。
“乌金破邪...乌金破邪...“他反复默诵药典里的箴言，刀尖终于触到珠子边缘。
“嘶——“
尖细的蛇鸣在耳膜炸开，刻刀像划在龙鳞上般火星四溅。珠体内像是涌出粘稠黑雾，转眼凝成小蛇状缠住手腕。曾众感觉手上吃了万钧之力，咬紧牙关发力，刀锋在晶体表面犁出“乌“字第一笔。
窗外突然起了一股狂风，沙尘暴裹着枯枝噼啪砸向窗棂。少年充耳不闻，汗水混着朱砂渗入刻痕。当“金“字最后一捺完成时，珠体爆发出凄厉尖啸，医馆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用朱砂在珠体刻下这个名字。他期望这个刚硬的名字能压住内心恐惧。刻刀划过球体时，珠内突然传出尖细嘶鸣，窗外的沙枣树已经折损无数。
宝物有灵，这珠子得了乌金之名，一时之间感觉泛起温润之色。曾众看着非常喜欢，少年人得了一宝贝，甚是得意，巴不得让全城都知道，但他想起奶奶常说，财不可外露，人心叵测。于是想了个主意，用一块旧羊皮制了个小小的皮囊装起乌金宝珠。这样一来，就算丢在街上，也难以引来注意，路人只会当这是块破羊皮撤下的边角。
曾众看时间已到了早饭的点，快步走向厨房，帮师娘布置了早餐。早餐简单的很，黍米汤配些腌菜，和黄膜，摆好碗筷，请师傅出来用餐，各人热乎乎的吃的很是满足。
饭后打扫街面，店堂，擦拭桌椅，器具。正好是黄沙落灰天，每天都能搬出一筐土来。这几天，因为天气不好，多了些咳嗽，胸闷的病人。方掌柜根据各人病情缓急，配好汤药，方山抓药，曾众打包，二位帮工看着一排炉子煮药。
正午时分，医馆门帘被粗暴地掀开。曾众抬头就看见昨夜在饭馆闹事的褐发武士，此刻他脸色蜡黄地捂着肚子，金色皮甲沾着可疑污渍。身后跟着个罩在灰麻斗篷里的男子，兜帽阴影里隐约露出鹰钩鼻的轮廓。
“你们这...有没有治绞肠痧的巫医？“褐发武士用剑鞘敲着柜台，趾高气扬的模样与虚浮的脚步形成可笑对比。他每说半句就要夹紧双腿，青铜护胫碰撞出叮当脆响。
方掌柜示意他坐下，三指搭上他的腕脉：“叫什么名字？腹痛几日了？可伴发热？“
“我叫艾罗，昨晚开始，这该死的地方！“艾罗从牙缝里挤出回答，“你们城中的水肯定有毒！我们斯巴达勇士喝熔岩湖的水都没事！“
方掌故捋了捋山羊胡子，在方子上写下斯巴达艾罗，挑眉问道：“斯巴达？可是日落之海东岸的龙炎城？听闻贵邦战士能在岩浆里沐浴。“
“那是几十年前的旧名！“武士苍白的脸突然涨红，“自从红龙女王焚尽十万联军，我们就改名斯巴达——古语里是‘不灭之火’的意思！“他扯开衣襟露出胸膛，暗红龙鳞纹身随着呼吸起伏，“看见这战纹了吗？每个成年战士都要独闯龙巢，用岩浆在皮肤刻下荣耀！“
方掌柜不动声色地按压艾罗腹部：“近日食用过什么特殊之物？“
“野骆驼肉！沙蜥！“艾罗疼得龇牙咧嘴，“在我们斯巴达，这都是增强战力的珍馐！我们战士每天吃火山蝎，饮的地火酒能烧穿铁甲！“
灰袍人突然轻咳一声。艾罗意识到失言，急忙找补：“当、当然，治病救人是你们医者的本分...“
“舌苔黄腻，湿热蕴结。“方掌柜收回手写药方，“你们惯食火性之物，突换寒凉饮食自然不适。“他蘸墨写下“葛根三钱“，随口问道：“斯巴达武士都如壮士般魁伟？“
“哼！“艾罗得意地拍打剑鞘，“我们七岁开始与岩狼搏杀，十二岁横渡沸腾的硫磺河。去年秋祭，我族三百勇士全歼拜占庭三万铁骑！“他忽然闷哼着捂住肚子，“药...快配药！“
店内人见状，扭头差点笑出声了，感觉这年轻人肚疼拉稀还大吹法螺非常搞笑。
曾众瞥见师傅在“黄连“旁多加了一味甘草。房掌柜捋须轻笑：“龙困浅滩终非长久，这副药助壮士早日归海。“
曾众抢着接过药方，去配药。心里想到“嘿嘿，艾罗，这回落在我手里，让你有些好受。”少年起了顽皮，抓药时减了少许量，这样本该二三天治好的，就要变成多几天。曾众记得方师傅教诲，知道医者普世济民，恼于艾罗的傲慢与无理，出手略微整治下。
艾罗二人也不会煎药，于是付了诊金，托医馆煮药。约定会每日派人来取汤药。
曾众忙完医馆活计，抽空给赵树带去餐食，又与赵树说了艾罗二人遭遇。两少年一起笑得喷饭。
“赵树，你听说过有宝物能提升练功效果么，比如加快吸收元素之力。”曾众觉得赵树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就想问问他关于乌金珠相关的事。
赵树咽下最后一口羊肉馍，指尖蘸着茶水在石桌上勾画：“传说往西百千里在火焰山深处，生着一种赤晶莲。花开时山岩通红如烙铁，采来捣碎配酒服下，据说能令火元素修炼快上三倍。“水痕在烈日下迅速蒸干，像在印证这传闻的虚幻。
“又有传言去年驼队带回块碧水玉髓。“他忽然压低声音，“鸽子蛋大小，人和碧水玉髓一起泡在浴桶里就能聚拢水元素。可惜...“少年摇头苦笑，“被圣光教会用二十匹汗血宝马换走了。“
曾众心头一跳，感觉怀中乌金珠隐隐发烫。赵树没注意他神色，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见过这个么？“展开是三片风干的紫色花瓣，“大月国的七星海棠，吞服后三日内气力翻倍。但每用一次据说就折寿三月——我族中据说当年追捕马贼时用过半片。我打算在比试前如有不济，拿这个拼上一次。“
西风卷着沙粒掠过庭院，少年将花瓣重新裹好：“据说真正的好东西都在要命的地方。东海雾岛的千年蚌精珠能避百毒，可那蚌壳一开一合就能夹断桅杆；北境雪渊的冰魄蚕食之可通寒冰真气，但蚕巢周围全是冻僵冻死的盗宝人...“
曾众听得入神，手中的食盒“当啷“砸中脚背才回过神。赵树笑着抛给他颗沙枣：“最玄乎的是南疆巫民供奉的同心蛊，说是能让双修之人功力互补，短时间突破境界，避免天劫。可惜五十年前苗疆大疫后...“
“就没有安全些的？“曾众忍不住摸向胸前羊皮囊。
“有啊。“赵树突然旋身出掌，掌风惊飞檐下麻雀，“七岁那年我误食沙狼胆，高烧三天后经脉竟拓宽三成。“他转身倚着枣树啃果子，“可若当时挺不过去，这会儿坟头草都比你高了。“
暮色渐浓时，赵树突然凑近低语：“其实最珍贵的宝贝往往最不起眼。听我爹说，百年前沙漠有座双蛇城，战争中城破那夜，有牧民在乱军马蹄下捡到块刻着蛇纹的卵石...“他指尖在曾众袖口轻点，“后来那牧民成了西域第一水系大法师。“
曾众手一抖，摸了把胸口，发现羊皮袋子掉到了赵树脚边。赵树哈哈大笑帮他拾捡：“怎么？你小子莫不是捡到什么了？“
“哪、哪能呢...“少年耳根发烫，匆忙将滚到赵树脚边的乌金珠袋子塞回衣襟。他没看见，赵树看他弯腰时，眼色有些迷惑，觉得曾众像有什么事瞒着他。
“哎，我现在真想有件宝物能提升我的内力，只是如此大气运，可遇不可求啊。。。小众，布兰德先生我还想去拜见一次，让他评估下最近我是否有所提升。只剩下二十天就要比试了。”赵树望了眼远处的乌云说道，这片云也就像他此时抹不去的忧郁。
“没事，明天上午我向方师傅告个价同你一起去。”曾众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