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年月,岁岁如一。
春去秋来,十五个年岁眨眼即逝。
“昭堇小弟弟,过来让姐姐喜欢喜欢!”一位身着绿衣的女子张开怀抱,眼睛弯得似月牙一般,笑声清脆如山间溪流。
“阿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还这样!”
被称呼昭堇的少年微微侧过头,试图躲开那绿衣女子热切的目光。
他正是十五年前黎君王仅存的血脉。
十五年过去,当初襁褓之中婴孩已经长大。
昭堇抬起头,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轮廓衬托得宛如一幅古老的画卷。
少年眉目如画,五官轮廓清晰而柔和,额头中央有一道淡红色的印记,隐隐流转着微光,为他平添一分神秘与高贵。
他的眼眸清澈如星辰,赤色的瞳孔,正是黎族血脉的传承。
昭堇,是烛君王赐予他的字。
“是谁小时候非缠着姐姐不放?如今长大了便害羞了?”那绿衣女子笑意更甚,一把将黎焱扯进了怀里,双手不客气的揉捏他的脸颊。
“真可爱!脸红啦?”
黎焱不免得有些害羞,挨挨碰碰之间,有些红了脸。
随后一使劲,挣脱了出来。
“阿姐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绿衣女子见他红了脸,笑吟吟的,又要把黎焱往怀里揽,说道:“是谁小时候非要抱着姐姐才肯睡觉?如今倒嫌弃我不正经咯?”
就在二人厮混打闹之际,远处群山之巅,层云深处,一道威严的声音滚滚传来。
“焱儿,过来见我。”
远处无数鸟雀被声音惊吓,纷纷飞出山林。
“啊!不闹了,烛老爹喊我过去!”
随后推开了正在他身上不停摸索的一双柔夷,红着脸退了几步。
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片云朵般的东西,踩在上面,身形如燕,没入翻腾的云海中。
“臭小子!长大了果然就不好玩了!还是小时候可爱。”
那绿衣女子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纯澈的眼眸中透露出些许怜悯,摇了摇头,叹道:“可怜的孩子。”
黎焱踏着云朵穿越层峦叠嶂,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是一片绵延不绝的青山翠岭。随着高度攀升,天光愈发清透,群山之巅已近在咫尺。
片刻后,云朵缓缓降落在山顶之上。这里云雾缭绕,山风凛冽,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伫立在崖边。
黎焱抬眼望去,那人一身赤焰般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如流火般飘荡。
他的身影仿佛山岳般厚重,透着无法忽视的威严。
黎焱简单行了个礼,问道:“烛老爹,有什么事吗?”
此人正是烛君王。
只见烛君王一双黑白龙瞳看向黎焱,开口道:“前些日子我让你把书房中所有功法都抄录下来,你可做好了?”
黎焱从怀中掏出一块闪烁着流光石头,说道:“都在这块留影石里了。”
烛君王点了点头,“不错,收好它,以后你会用得到。”
“老爹,我录这些东西干嘛?”
黎焱有些不解。
“因为从今天起,你就要离开这里。”
“好........啊?为什么?”
黎焱有些惊慌,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对于他来说,这便相当于父亲突然要将他扫地出门一般,实在是突兀的很。
烛君王目光深邃,“之后你自会明白,我送你去下界。”
正当二人说话之时,远处的天空中一道道绿光漫天,将层层云海铺上一层翠绿。
烛君王凝视绿色云海,微微皱眉。
“老头!你凭什么将昭堇送走?我不同意!”
一道清脆却透露着愤怒的声音传来,只见翠绿身影破开重峦叠嶂的云山,霎时间天空一片清明。
“阿姐!”黎焱惊呼。
话音未落,那身影落在山巅,隔开烛君王和黎焱,双臂张开,将黎焱护在身后。
“小昭堇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要把他送到下界?我绝不同意!”
烛君王缓缓抬起头,黑白分明的龙瞳中看不见丝毫的情绪,言语中带着不可质疑的威严道:“他必须走。”
“你少摆这一套出来!你当年要力保他,如今又要随意送走?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想法?”
“永昀姐,我.....”黎焱一时语塞,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永昀姐跟烛老爹发这么大的脾气。
烛永昀的语气愈发伶俐,她转头看向黎焱,一双翠绿色的温婉眼眸,已经因愤怒变成了龙的竖瞳,问道:“昭堇!你愿意离开这里吗?”
“永昀姐,你别生气,老爹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道理?”永昀猛然回头,说道,“不就是那个半死不活的非天和祂的九条走狗...........”
忽然,她的声音骤然停止,只见烛君王缓缓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指尖蔓延,瞬息之间,天地变得寂静无声,倒腾的云海停滞不动,仿佛连风声都停了下来。
生机勃勃的群山在刹那间失去了颜色,一切都似乎变成了一片黑白的画卷,只有永昀身上的翠绿之色不曾湮灭,但也如被水洗过的油画一般褪色。
烛永昀猛然怔住,口中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
“永昀。”烛君王低沉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响起,“有些事情,不应该说。”
静默的天地间,唯有烛君王不曾褪色。
祂伫立在这片黑白的画卷中,犹如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峦,一位天地独尊的帝君。
“你.....少……来!”
烛永昀颤抖着嘴唇,强行开口,龙瞳中充满了愤怒,浑身的翠绿光芒愈发耀眼,似乎要强行挣脱烛君王的控制。
而一旁的黎焱,除了眉心的一抹火红不曾褪色以外,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在画卷中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心天外有人,隔墙有耳。”
烛君王收回了力量,缓缓放下手掌。
随着祂话音落下,那静止的翠绿云海也开始流动,时间仿佛被重新拨动一般,一切恢复了正常。
除了烛永昀依旧愤怒的站在原地,浑身翠绿色的光芒愈发耀眼。
“昭堇若是离开这里去到下界,就再也回不来了,时间流速都不一样,若是老死在下面怎么办?”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直接说出来,而是传音给烛君王。
“非天的伤快好了,而且更上一层楼了,我保不住他。”
听到这里,永昀的瞳孔猛然一缩,问道:“祂被黎君王几乎打死,能不能恢复还是未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突破?”
烛君王没有再回答。
祂看向黎焱,衣袍猎猎,目光如同燃烧的深渊,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一声,“焱儿,走吧。”
黎焱听着这句话,心中百感交集。
如此不明不白的便要被送离这片从小生活的地方,心中怎能不留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永昀姐,她的眼神中透着复杂的不舍和隐隐的怒火,却没有再开口阻拦。
她张开的双臂有些无力地垂落,一改往日朝气蓬勃地样子,有些垂头丧气。
黎焱心知,烛老爹的决定无法改变,而永昀姐也不再阻拦,多半是发生了什么吧。
“老爹,我准备好了。”黎焱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属于少年人的坚定。
烛君王点了点头,只见祂的眉心忽然浮现出第三只眼睛来,一股让黎焱感到战栗的力量涌动,艳阳高照的白昼忽然黯淡下去,不一会儿,天空月明星稀,竟眨眼之间便来到了黑夜。
时间猛然静止,一切宛如画卷。
祂抬手一挥,脚下的山峦剧烈颤动,地面裂开一条缝隙,随即涌现出一股赤红火焰。
火焰蜿蜒盘旋,在天空中缓缓凝聚成一个漩涡。
黎焱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突然间双脚离地,要飞向那赤红漩涡而去。
永昀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黎焱的肩膀,翠绿的瞳孔满是担忧,“昭堇,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无论如何姐姐都会想办法接你回来!”
随后轻轻的将黎焱拥入怀中。
过了许久,才不舍得松开了他。
随后双指点向黎焱的胸口,一股股翠绿光芒涌出,在黎焱的胸口缓缓凝结,微微笑道:“我的小昭堇去了下界也绝不能吃半点苦!这些你拿去!”
站在另一处的烛君王也有些惊异,古井无波的龙瞳也波动起来。
“你竟舍得把无尽藏也给他?”
“老头,我可不像你那么绝情!”烛永昀哼了一声。
随即向黎焱挥手,鼻子有些酸楚道:“昭堇弟弟,一定照顾好自己!到了下界,不许勾引别的女孩子哦!不然姐姐一定要揍死你!”
黎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姐姐你不正经!”
漩涡中,一道道古老符文显现,炙热的气息弥漫开来,黎焱的身影逐渐淡薄。
传送即将完成。
黎焱嘴唇微微颤抖,看着逐渐远去的二人,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只是点了点头,以做告别。
“快了。”烛君王低声道,目光如深渊般凝视着赤红漩涡。
忽然间,他的龙瞳一缩,凝视远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一旁的烛永昀也注意到了远方有些非比寻常的气息,也警惕了起来。
原本静止的画卷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片仿佛来自深渊的黑雾,扭曲而难以看清,只在雾气中央浮现出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带着毒蛇般的阴冷与侵略。
黑雾无视时间的静止,缓缓步入这片寂静的领域。
“天隐身。”烛君王声音如雷鸣般响起,冷厉的声音中透露着愤怒。
“烛君王,终于让我等到了。”天隐身的声音沙哑邪恶,带着令人作呕的寒意,“天大人对这孩子势在必得!”
祂的幽幽绿瞳转动,贪婪地扫向漩涡中黎焱的身影。
“好熟悉的气息,好像在哪里见过。”黎焱看向那道邪恶的身影,心中有些迷茫,可脑中的记忆却如同被无法消散的迷雾掩盖一般,让他抓不住回忆。
只有零星而模糊的画面浮现。
九道身影浮现在废墟之上,威严的王仰天怒吼,鲜血染红了大地,无尽劫灰飘荡。
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流着眼泪,美丽的身躯残破,自身的大道溶解,呕心沥血。
黎焱只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耳畔响起若有若无的呜咽和哭泣,冰冷刺骨,令他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黎焱摸了摸眼角,似乎有泪水流出。
可他想要继续探究记忆深处的迷雾时,却怎么也无法回想起那一切。
这时,烛君王威严的声音传来:“焱儿,冷静。”
声音低沉,令人无法抗拒。
瞬间,天隐身爆起出手,一股邪恶腐朽的能量迸发,令天地变色!
“就算是非天也不敢随便踏足这里,你竟然敢!”
天隐身桀桀一笑,黑气涌动,声音中透着阴冷的讥讽:“大胆?天大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这黎族的小子了……不如我再顺便带走你身旁那位。”
它的幽绿眼瞳一转,直直盯向永昀,眼神贪婪且炽热,仿佛看到了某种绝世珍宝:“烛永昀,烛君王的女儿……你可知你的血脉也很珍贵,天大人对你,也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