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过去了,胡肖已经很习惯了那些草药的味道。他本能的从药草中拿出一个橘子,剥开了皮狠狠的咬了一口。
“加入薰陆后煮开,十分钟后加入胡椒......”
神秘学家调配药水和安尼维克外的饮品店或酒吧配制一杯饮品一样简单。
这是安尼维克第三十号街区的一处两层洋房。上下只有三十平的地方虽然不大,但是也并不显得拥挤。
一个白色皮肤的姑娘正在带着胡肖复习这一周内所学的知识。魔药学是一门很重要的课程。白百合香油,水灵剂,翡翠膏都是经常会被使用到的。
“你已经掌握了水灵剂的调配,这很好。”飞飞摇晃了两下杯子中的蓝色液体。液体中有一些颗粒物,反射着金色的光。这是水灵剂,一种很基础的魔药,可以缓解人的疼痛。
简单,实用。
“好了,今天先复习这么多吧。”飞飞熄灭了坩埚下的火焰,走到胡肖身边。飞飞是学院认证的二级魔法学家,六级魔药学家。她的确更适合教授魔药学。“我觉得很不错了,你今天只是没记清楚卡瓦卡瓦药水是最后一种材料是琥珀还是榄香脂。”
“是哪一个?”
“是香水柠檬。”
该死。
胡肖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
“现在你应该试着冥想。”飞飞建议道。安尼维克大学是世界上最好的神秘学大学。这里无时无刻都有新的学生。来自某个神秘学世家的子嗣,或者是某个神秘学家的朋友,亦或者是某处的冲突中失去家园和亲人的孩子。因此胡肖和飞飞虽然都是安尼维克大学第一学年的学生,但其实课程根本不一样。
冥想,审视自身的灵魂。勾勒出精神的轮廓。
“你说,那些喾居中的伟大主宰能进入安尼维克吗。”胡肖突然没来由的问句让翻看着自己手里药草的飞飞愣了愣。“进得来,但是那些追随者,或者被污染者不太能。太严重的污染都会被安尼维克的迷锁隔绝在外。强攻也不会起效果。安尼维克的迷锁是除了教皇的天使堡以外最强的。”
听完飞飞的答复,胡肖的眼皮微微垂下。随后飞飞站起身,收拾起坩埚和地上的药草。胡肖则将心神沉入黑暗。
那是自我。
尸体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被烧成白色的墙坍塌了。
火焰撕裂了黑夜的宁静。这一次胡肖不再是旁观者,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一个活在过去的活生生的人。他不知道他是谁,他没法看清自己,他已经瞎了。
他没法操控自己,只能瘫坐在火海里。泪水不被控制。火舌吞没了木制房梁,粘土墙壁燃烧得很慢。不过,粘土墙壁也无法有效地阻挠火焰。焦黑的石头以异常的速度砸进了又一片火里,溅起火星。摧毁下面房屋中的一切物。
内心里,不可抵抗的愤怒让胡肖攥紧了拳头。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就像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愤怒。
也许,哭泣本来就不需要理由。愤怒也是,
只是鼻子一酸。那是比任何柠檬都要酸楚的味道。撕心裂肺的惨叫从胡肖嘴里传出。这不是胡肖想要做的。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那个藏在焦化皮囊下的灵魂发出的。
胡肖看清了黑暗一道模糊的一向。乳白色的液体从漆黑的,反射光芒镜子中缓缓淌出。液体越来越多,在它们接触到平平无奇桌案的时候,桌案发出惨叫,燃起火焰。
“为什么!”
胡肖害怕这种感觉。既是因为绝望的恐惧,也是因为自己无能的撕心裂肺。
无助的遥望。
火焰中模糊的纹章。在火红底色上一只有凶恶冒火眼睛的灰石脑袋正安静的用目光回应着这具身体和其中的灵魂。
“科布瑞!回答我!你告诉我,我从未见过的神赐予了你生命和存在。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寻找的那些都不是神。你从未告诉过我,你让我怎么接受。我感觉孤独,还有的就是恐惧。”
火焰之中,只有吱吱啦啦的声音。直到一切成为了灰色和黑色。灰烬像是雪花,被风一吹,卷上高天。这些带着余火的雪花又从天空飘下。液体止住了,凝固了。脚步在焦土和灰烬之间摇晃。胡肖看不见,但是他能通过某种灵性的力量感觉得到。风给这具身体带来的刺痛——凡是风吹过之处,黑色的焦化血肉下就会有忽闪的红色,
那是未尽的余焰。
三只乌鸦安静地看着这个灰烬普灭的世界。它们歪着脑袋,红色的眼睛中流露出最让人熟悉的情感——贪婪。它们在觊觎这土地上一切腐朽的,污浊的尸体。无论口感或者味道。
贪婪是一种病,一种不亚于天花或者黑死病的病。只要沾上这种病,多么伟岸的身影都会有无法停止颤抖的双手。
不朽的科布瑞的遗产。一个传说,没有人真的在世界的角落找到它,即使是科布瑞家族的子嗣都不知道这笔不朽的遗产藏在了哪里。但是它的存在却从未被怀疑。现在他们就在周围的空气中,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和死亡的味道一起起起伏伏。
但是这一次,死神并不好客。死亡的大门没有打开。很快,一种带着尤加利清香的液体被灌入了咽喉。如同枯木一样的伤口像是被浇灌了的干裂大地开始愈合。被毁坏的面容长出了新的皮肤。
“我不知道......”
胡肖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和谁说话。他的灵性感觉一下断开了,他听不到那一个人说了什么,而且他甚至听不出来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性别。声带已经因为声嘶力竭的惨叫和火焰烟尘而极端沙哑低沉,遮盖掉了所有特征。
“可以......吗......”
“我......愿意.....”
下一刻,还是在梦里,胡肖第一次看见了。
那是伦敦,那是伊莉莎贝塔,那是安尼维克。这并不是灵性上的感觉,或者失明带来的黑暗中浮现的意象。这具身体的主人的眼睛恢复了。这是真的伦敦,真的安尼维克。
只是这一次,依旧是漫天的火焰。不过,这具身体的主人并没有嚎啕大哭。任由泪水滑落。刺痛朝里,眼泪朝外。他只是无助的把自己藏进火里,回忆一个模糊的人。
记不清了,记不清到底是他对不起我,还是我对不起他。
一双带着温暖和善意的手摸着这具身体的头。
“我是不是一个怪物、异类、怪胎。”
绝望而孤独。
“......”那个人笑着,回答着。火焰的声音遮盖过了他的声音。火焰在他背后升腾舞蹈,让他的面容藏在了黑色里。
火焰烧死的只是一个迷途的无知者。
当胡肖从床上坐起,天是青色的。胡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满是汗水。飞飞已经走了。她只在夜晚给胡肖辅导,在清晨前离去。太阳对于吸血鬼的致命性是故事的杜撰和传教士的谣言。飞飞他们只是不喜欢阳光,就像向日葵迎着太阳但不会在夜晚死亡一样。
喉咙干涩的胡肖起身喝了口水。他的手微微颤抖。
因为当他的精神再次投入黑暗中时。他看到了一个圆环,火焰漂浮。红褐色的光点亮了黑暗中的一点。
那是精神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