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安静的盛放。
在寂静的夜晚。
扭曲的面孔,幽暗处的呢喃。
长衫男子优雅,修长的眉毛随着眼睑晃动。
一队穿着同样考究的侍从抬起着一副尸体走出幽暗的森林。诺蒂米的复眼在视线落在那具尸体上时剧烈地抖动。
那是一具烧然着的尸体。原本的主人早就没有了生息。他的胸腔到腹部被一条笔直的竖线切开,在竖线两头开始延伸。头和四肢同样被切开暴露处里面的肌肉。蓝紫色的火焰在每一根血管之间蔓延,燃烧。
“我相信您很清楚这是什么。”都铎闲庭信步地走到尸体面前,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被拘束着的诺蒂米。荆棘从玫瑰之下像蛇一样滑动。
“为了找到他,我们可是花了不少时间。”
诺蒂米的火焰烧的越来越旺,直到他以恐怖的不自然的力量冲出了拘束他的法阵莉莉丝的足迹。冲向都铎。
腐烂的、燃烧的亦或者疯狂的都在朝他袭来。都铎带着微笑,不躲不闪。直到藤曼漫过疯癫的胸膛。他在凝听,凝听荆棘刺破那些亵渎礼器的皮肤、血管亦或心脏。
诺蒂米的动作戛然而止了。
他像极了一位贵族,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手捧书卷,安静地观看一出话剧。
直到那些火焰似翻卷的海浪,终归平静。
“很遗憾。诺蒂米。你的礼器的血并不瑰美甘甜。”都铎的眼神中是戏谑。他优雅的甩了甩没有捧着书卷的手。“看来,你的计划落空了。请回吧。”
都铎重重合上了人皮古书,微微鞠躬。
诺蒂米一身的复眼状器官翻涌,相互碰撞,发出难听的嘶哑声。
都铎和兰开斯特并没有再动手。似乎他们真的打算放过这只恶心的怪物。诺蒂米再一次冲向高空。周围安静如初,什么都没有发生。都铎的脸上挂着微笑。
“兰开斯特大人,你的结界魔法借我用一下。”
兰开斯特沉默着。下一瞬,天上那一轮不属于物质世界的月亮带着绯红色的光猛地朝下急速坠落。
“诺蒂米,既然你的信众认为你适合这里,那就留下吧。”
猩红的月亮和诺蒂米重重砸在了一起。
古怪,像是鞘翅目动物震颤翅膀的声音和巨大的爆炸声同时响起。红色的粉尘代替了白色的雪洒满大地。这些摸上去粘稠的粉尘又在瞬息后消失不见。兰开斯特痛苦地低声咆哮,他包裹左臂的黑衣此刻全部破碎,暴露出来的煞白手臂上是一道从上到下的狰狞伤口。
“我讨厌你那些虚伪且没有用处的作秀把戏!”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都铎把书交给身边的一位黑衣侍从。渡鸦飞到起兰开斯特的手臂处仔细观察着伤口。都铎眺望着远方白色的群山和燃烧逐渐停止的小镇,微微沉吟:“祂怎么会从历史长河里走出来,那件礼器又是谁做出来的。”
“叔......叔叔。”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都铎转头看去。
下一瞬间,他的瞳孔震颤了两下。
“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都铎并没有失神太久,他十分擅长保持礼貌。“奶奶,奶奶她......”眼前的小女孩似乎很倔强的坚持着不让泪水掉下来。但是她没有勇气把话说出口,她只能抬起娇嫩的手臂指向那个一个方向。
这个失血和失温的老人已经到达了某种极限。
“叔叔......救救奶奶......”
“父亲,救救玛丽,求你了。”都铎的瞳孔颤抖了两下。地上停止摇曳的玫瑰突然开始了蠕动,蠕动的花瓣阵阵嘶嚎。“救救玛丽,父亲!”
“亨利。”兰开斯特按住了都铎的肩膀。呓语消失了。
“抱歉,是我失态了。”
悲剧总是不期而至。戏谑的现实总是会玩笑般将惨不忍睹的事实端上宴席。
“很抱歉,你的奶奶已经尽力了。”
“奶奶!”妲布莉亚发出绝望到灵魂的哀嚎,飞奔向她的奶奶。都铎闭上了眼睛。他不愿意再看下去。
“没关系的,妲布莉亚,我的好孩子。奶奶不畏惧离开这个世界。至少,奶奶能得到一夜的解脱。”
睡着了的人不会害怕,虽然没有希望,但是也没有了苦难。
人们总希望保留玫瑰,也保留住雪。都铎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边蹲下,怜悯地抚摸着妲布莉亚的白色秀发。可怜的孩子像是被风扯下的墨绿色的叶子。红色的血浆糊住了本就开始浑浊涣散的眼睛。但是这位坚强的老人,还是看向了都铎。
“这位尊贵的大人。您一定是某位勋爵。谢谢您的帮助,还请您带走这个孩子。至少带她去一家能吃得上饱饭的孤儿院......”老人的语气变得越来越虚弱,声音也越来越小,但是她还是坚持说了下去:“这个......这个孩子已经没家人了......对不起......但是......还请......”
她最后连嘱托的话都没有说完。她太累了。她没法再回应自己宝贝孙女嘶哑的呼唤了。这不是她的自私。
“妲布莉亚。是你的名字吗。”雪地上,是一个微微鼓起的土包。新鲜的泥土上没有任何装饰物。妲布莉亚不明白为什么墓地里即使再穷的人也要用木头拼出一个十字架,都铎更是不喜欢那种东西。
“对,妈妈会叫我飞飞。”
都铎吸了一口气,他对女孩很内疚。将女孩抱住,让妲布莉亚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来吧,成为夜的孩子。”
都铎轻轻捂住女孩的眼睛。怜悯地凑近女孩的脖颈。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天上那一轮皎洁银月染上了一抹殷红。
“欢迎你,妲布莉亚·都铎。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