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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重回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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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复杂的长辈
    刘老太今年七十九,刘木林早就想给她办八十大寿的,不过刘老太坚决不同意。现在她大儿子提出要给她过寿,刘老太开心的应了。



    彼时刘河滩很多人集中在队部漏山芋粉丝。去年是队部漏好粉丝卖一部分再分一部分,今年大家就集中起来租队部机器,各自磨好晒干的粉拿到队部来加工。



    刘老太在看着刘木林家的粉,她烟杆直挥,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很快就漏好了粉丝,她又指挥人把粉丝送回去。



    其他有不愤却又不敢喷的人就高声说:“刘大奶,听说你大儿子大儿媳要来给你过大寿,姜玉英来不来啊?”



    刘老太眼皮撩不撩不的。“怎地,你要来给俺拜寿啊?不用带茶食,来磕个头俺就当你孝心到了。俺孙男悌女多,你到时候排队磕就中。”



    孙秀月想着复杂的长辈关系,头疼的很。



    刘老太共养大三个子女。



    长女出嫁并不远,在六塘河南边的村子,也属于大新公社辖属。只是长女去世早,只留下一个儿子罗中华,比刘木林大九岁,娶妻赵春霞,已有一子二女,罗中华目前父亲已去世。



    小儿子刘元平当年和大哥一起去闹革命,后来不知怎么中途回乡,带回来一个女人,说是逃难被救的,不知姓名。建国后登记户口,就跟着刘元平姓了刘,因为和大嫂关系好,就登记了和大嫂一样的名字,叫刘玉英。



    刘元平夫妇养大七个儿女,三男四女。恩,儿女数有郭子仪的近一半,但是福气指数差距就太大了。去年以前属于全村最穷那一拨人家,是彻底的无产阶级。



    重点说说长子刘元年。



    刘元年当年跟着一群堂哥堂弟闹革命时并不知道家里也会发生革命。建国的时候他随大流进了城,分配在地委工作,按照当时的传统思想,妻子在老家养育儿女孝顺父母,他隔段时间从城里回老家看望父母妻儿。这样的家庭情况在那个年代挺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有一次回家发现妻子怀孕了,刘元年算算时间,那段时间自己似乎没回家,所以,是谁帮的忙?他需要吗?这是个是个男人都无法说出口的事,所以,后来除了回家间隔越来越长外,刘元年并没有什么动作,直到,这个孩子慢慢长大。



    她和大队部的某人长得一模一样!



    当这种风声传到了父母耳中的时候,虽然并没有当面锣对面鼓的对质,这个婚姻也继续不下去了。这个时候刘元年自然也知道了姜玉英其实早就出轨了,只是在他出任地区干部的时候她后悔了。怀着一丝侥幸生下来的娃没想到和那人长得一个样!



    姜玉英当然不会呆在刘河滩照顾她和刘元年生的一女一儿,她很快再婚了,当然,再婚对象并不是出轨那位。那位现在已经是普通村民了。



    刘元年后来找了城里的余兰芬再婚,并把儿女带进城。因婚后多年未生育,就抱了一个小女孩抚养。



    大女儿刘良梅长到十八岁的时候,听从了亲妈安排的婚事,余兰芬生气的断绝了关系,要求刘良梅以后不许上门。儿子刘木林二十岁安排结婚后,响应号召打包下乡。



    而姜玉英这些年也经常与刘木林夫妇来往,对儿媳妇孙秀月更是曲意拉近关系。之前言语中表露出年纪大了想以后跟儿子媳妇过的想法,去年孙秀月生了小晶后姜玉英不请自来,帮了有一年的忙,孙秀月和刘木林都挺知恩的,没想到她起歪心思害小民被刘老太撵走了。



    孙秀月想起在小民枕头里拆出来的东西,心里就又恨又怕。



    这一大家子,这么复杂,弄到一起,出事正常,不出事那是奇迹。



    孙秀月揉着脑门把顾虑说刘木林,刘木林默了默说:“这事我和爸还有二爷商量着办”。



    冬日的刘河滩清冷清冷的,很多村民倚靠在稻草堆上晒太阳,还有狂放一些的直接爬草堆顶上躺着。一些得到消息的人在大场附近躁动着。



    刘老太的屋子空前热闹,如今地方大,屋里同时摆个五六桌完全不成问题。她的外孙子和外孙媳妇带着重外孙子、重外孙女早早就赶到了。



    外孙媳妇赵春霞正热闹的和人说着给大民接生时的情形:“俺一看,准有八斤重!真是个胖小子,俺还没来得及打他屁股,他就一泡尿呲了俺一脸。”听的人哪怕听过好几遍了,这时也还是哈哈笑起来。大民满脸通红:“俺表大吶(大伯母),俺长大了。”



    “来了来了”稻草堆上的人先喊起来,“车车车”大场上的人也伸着脖子看车远处大堆上。



    这是片平原农田,极目远眺,只有纵横交错的用来浇灌的沟渠比地面高出一两米,渠面就是道路。



    此刻远远的沟渠上有两个黑点快速移动着。“嘀嘀——嘀嘀——”喇叭声越来越近了,一群半大的孩子跟着汽车一路跑过来,张嘴哈哈笑着,不顾车后扬起的尘土。



    “俺大娘”“俺大爷”“俺大奶”“俺三嫂”“俺姐”......一群候着的人七嘴八舌的和车上的人打招呼。



    第一辆车门打开,先下车的是刘元年,高个、浓眉、高鼻,深深的双眼皮,很威严。刘元平赶紧上前拉住大哥。



    另一辆车上坐的是刘盛林夫妇,刘木林上前:“三哥”、“三嫂”,刘盛林和刘木林同一个老太,是四爷的侄儿。两口子一个是轻工业局局长,一个是市人民银行的干部。四爷四娘迎上侄儿和侄儿媳妇打了招呼带回家。



    跟在刘元年后面下车的是余兰芬。



    “真好看啊。”小民挤在人群中看着她的城里奶奶。四十左右的妇人,眉毛弯弯,鼻梁高挺,唇形饱满。



    多年后小民读到“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时,脑海中出现的就是这个“奶奶”的身影。



    小民走上前,牵着余兰芬的手往家里带。孙秀月喊“妈”后见此情形扯了扯嘴角,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