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
一座巨大的宫殿中。
李维斯穿着华美但是让他感觉别扭的礼服。
李维斯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无数的乐师在演奏着动人的乐曲，美丽的侍者在他的身旁走动，还有一位穿着红色长裙的高贵名媛走过来和他亲昵的打着招呼。
“大家都在庆祝大远征结束呢，李维斯大人，放轻松些，来，和我一起去跳舞吧。”
她的笑容如同玫瑰般绚丽。
她是李维斯小队的书记官，记录着第九誓约小队的战斗故事，并用以宣传。
但是午夜领主的战斗方式一定很让这位贵族出生的书记官为难。
毕竟，如何用积极阳光的词句来描写阴冷可怖的故事，本身就需要下很大的功夫。
但实际上这位书记官小姐做的很不错，成功扭转了不少人对午夜领主的认知——
他们不再认为午夜领主都是人渣败类了，他们认为午夜领主都是精神病了。
这个认知算不上好，但往好的方向想，至少道德方面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不是吗？
李维斯看见了身上雪白而又华丽的礼服，开始笑了起来，朝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大叛乱没有发生，大远征已经结束了，而作为阿斯塔特的他也可以脱下盔甲，安心的退休了。
或许他也可以娶妻生子。
娶一名贵族，就比如现在牵着他手的这位。
光辉的伟业已经完成，他已经开始幻想往后的幸福生活了。
忽然一个令人生厌的声音李维斯身旁响起。
“你这个叛徒！凭什么站在这里！这里不是你这种人呆的地方！我的战斗兄弟！将他抓起来！”
李维斯转身望去——是那个败类，纹面伯爵！他正怒气冲天的指着李维斯，呼喝着四周的同胞。
“该死混蛋，为什么你还没有死？你的存在是对这份和平的侮辱！”
李维斯轻轻的放下书记官小姐的手，然后撕开身上让人难受的礼服，大步向他冲去。
满腔的怒火，让李维斯失去了理智挥舞着拳头砸向了纹面伯爵。
李维斯从来没有如此憎恨一个人，也很少对人生气。
但如果对象是纹面伯爵，那李维斯也不介意用自己的怒火将他焚烧个一干二净。
这个污染军团的该死人渣！
但是一道瘦长的鬼影阻止了李维斯，老鹰般的尖锐细长五指抓住了他的拳头。
是他的基因原体，康拉德·柯兹。
“李维斯，你背叛了我。”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冷漠。
“我没有！我只不过想让军团好起来！想实现你的正义！”
“但是你逃跑了，逃离了军团，逃离了大远征，逃离了大叛乱，甚至逃离了这个宇宙……”
基因原体继续用阴森的语调控诉着李维斯。
“我没有错，我不该逃离吗？这个毫无希望的宇宙，我不该逃走吗？知道吗？从来到这个宇宙的第一天起，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走……”
还未说完，基因原体便已经用自己的利爪挖出了他的心脏。
在原体面前，他一身超人体魄就和稚童一般毫无区别。
“但是，你逃离了正义。”
梦境破碎。
趴在办公桌上小憩的李维斯，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裳，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微笑。
日历上显示着时间——公元1920年3月16日。
他刚刚从中央广场回来，在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后。他还混在人群中细心的聆听了一下市民和警察对他的评价。
准备在下一次进行新的改进。
结果一回到办公室他就犯困了。
拍了拍自己的脸。
轻微的疼痛让李维斯感觉自己就在现实。
又做梦了，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世界。
“自己是太疲倦了吗？还是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或者说……是自己对康拉德的愧疚？”
不自觉的，李维斯陷入了往日的回忆，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回忆。
和其他的午夜领主战士不同。
李维斯和他的基因原体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在那个午夜游魂还未诞生的时代，刚刚穿越的李维斯便和康拉德在充满恶臭的地下水道相遇了。
李维斯成为了原体的兄长（一开始李维斯是想当爹的，但是想了想原体的爹都有什么结局之后，李维斯选择了妥协。）
在那里他们相互帮助，结成盟约，并立下了关于正义的九大誓约。
那时还未见识到世界险恶的李维斯，妄图利用这简简单单的九大誓约来改变康拉德的命运，甚至改变这个世界变成粪坑的未来。
就这样一个最底层的杀手——微笑恶魔和一位神之子嗣——午夜游魂就这样怀揣着朴素的正义和梦想，开始着手改变他们那满是黑暗与罪恶的母星——那斯特姆。
那时他们亲如真兄弟。
共同战斗，共同狩猎，同食同寝，甚至共同分享同一个姓。
李维斯会带着微笑认真倾听康拉德的疯言疯语，康拉德会在充满危险的世界保护弱小的李维斯。
康拉德想要寻找罪犯，你有一次愿利用自己的灵异能天赋去倾听亡灵的冤屈。
康拉德狩猎怪物，李维斯便生火烹饪。
康拉德审判罪人，李维斯便混入人群散布恐慌。
康拉德屠杀贵族，李维斯便手持武器击杀贵族的爪牙。
甚至有一次李维斯因为重伤失血过多，康拉德毫不犹豫的划开手臂将自己的血液分给了他。
从此他们彻底成为血乳交融的亲兄弟。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仅仅只是过去了一年，那斯特姆的犯罪率惊人地下降到几乎没有。
这个罪恶的社会被彻底改变了，名为午夜游魂的恐惧涟漪甚至波动到了整个星球。城市开始了自动的宵禁，因为没有一个人敢于在外面呆到黄昏时刻。
从前喧闹的午夜街道就如同墓地一般寂静，母亲们用传说中邪恶的午夜游魂来恐吓不听话的孩子们。
很快这个名字便普遍化了，成为谣言般的、丑陋的、在大街小巷潜行的、准备随时用恶爪掏出迷路者内脏的危险的夜行动物的代名词。人们深恐自己说过的话被当作异端而惨死，那斯特姆臣服在午夜游魂的法律之下。
他们救赎了这个世界，或者说午夜游魂救赎了这个世界。
他们实现了他们的梦想，创造一个除了他们之外没有犯罪的世界。
直到那个金光闪闪的男人来了。
带着他们离开了那斯特姆，而李维斯也因此成为一名阿斯塔特。
知道未来走向的李维斯曾经试图改变者，包括但不限于和帝皇谈话、刺杀艾瑞巴斯、坑死纹面伯爵等等。
可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眼睁睁的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整个的世界依旧向着大叛乱的脉络前进着。
而李维斯却无能为力。
直到一次他因亚空间风暴陷入了朦胧状态。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只蓝色的大鸟在满心欢喜的观测着他。
就像看着一只在水中不断挣扎的蚂蚁。
李维斯崩溃了。
散布恐惧的恶魔，最后败给了自己的恐惧。
荷鲁斯刚成为战帅，他便选择了一项在银河边缘的战斗任务，他选择了逃跑。
在李维斯即将离开时，精神上已经出现很大问题的康拉德找上了他。
“你要逃了吗？我的兄弟。”
“是的，康拉德。和我一起逃吧，凭借我们的实力，我们可以复刻在那斯特姆的成功！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重新组建一个正义的午夜领主！”
在逃跑前李维斯依旧想要拯救他的兄弟，让他避免死亡的结局。
可是面对李维斯的提议，康拉德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我们都是罪人，我们理应被审判。”
李维斯沉默了。
是的，和其他午夜领主一样，他的双手早已沾满无辜者鲜血。哪怕他心存正义，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鲜血屠夫的事实。
“当你准备逃跑时，你心中还有正义吗？”原体的话如同刀一般插入李维斯的心口上。
他明白，当他想要逃离时，他也变成了人渣败类，和他一直憎恨的那群堕落的战斗兄弟一般无二。
都仅仅只是面目可憎的刽子手罢了。
因为正义绝不妥协！绝无逃跑可言！
“可是你会死，死的毫无意义。”
“李维斯你还记得我们立下的第九个誓约吗？”面对李维斯的话，康拉德没有回答，反而继续发问。
“你是说坚持正义？”李维斯绝不会忘了这九个誓约。
“是的，坚持正义。”
“哪怕是死亡？”
“即使是死亡！”康拉德目光决然。
最后李维斯还是乘着战舰离开了。
他的原体兄弟放过了他，放过了已经背弃兄弟之间誓约的他。
懦弱的穿越者选择了逃跑。
疯掉的基因原体选择守护最后的正义。
但是，他们都屈从于命运。
……
“是在提醒我，无论怎样都不要再背离正义了吗？”
李维斯用双手按住了自己的眼角，阻止那快要奔涌而出的泪水，强行控制脸上的肌肉让轻松的微笑再次出现在脸上。
但是这么做只是让他的表情直接扭曲了。
对往日的愧疚，对自己兄弟的愧疚，折磨着他的心智。
“谢谢你，康拉德。”
“我的兄弟。”
“这次我绝不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