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太祖驾崩,皇太孙朱允炆继承了皇位,然——
早觊觎皇位,拥兵数万坐镇北方的‘燕王’朱棣公然违背太祖遗诏,借口‘奉天靖难,以清君侧’为由,大举驱兵南下,直取金陵(今江苏南京)
建文四年,公元一四零二年,‘燕王’朱棣最终攻陷京师,在金陵登基,改号‘永乐’,自诩为‘圣名天子’!
然而,这位登基不久的皇帝,因为建文帝朱允炆的逃离,听信小人谗言,竟然清宫三日,亲手历演了一场惊天惨案!其念想之歹毒龌龊,手段之歹毒残忍,直如纣君之行径,堪为酷刑之最!
太常寺卿黄子澄忠于建文帝朱允炆,因建议削藩而招至亡族惨祸,被诬以谋反罪名,但却抗辩不屈,被施磔刑而死。
其堂妹黄小月被送往军营不堪忍受士兵凌辱,当场撞柱身亡。其内弟被割去耳舌,悬于烈焰焚烧的铁皮之上蒸干血肉,直至筋缩骨焦;而他的幼女年仅八岁的天真孩童,居然也难逃一劫,竟被活生生用铁丝穿透双足,倒悬在城门之上,小姑娘凄厉惨嚎三天三夜,最终气绝身亡。唯有其弟监察御史黄欢及小公子黄琼得苏州知府姚善相助,星夜逃离,方幸免于难。
前参政铁铉因镇守济南击败燕军有功,被建文帝擢升为山东布政使,不久又加兵部尚书衔,此人的出现,直令燕军闻风丧胆,还差点要了燕王朱棣的性命,这让朱棣大为恼火。
素有‘黑衣宰相’之称的‘道衍和尚’姚广孝巧设疑兵谋计才得以生擒铁铉,在劝降无果之下,被酷吏纪纲割去耳鼻,煮熟后塞入其口,铁铉大义凛然毫无惧色。
而此时的燕王已是谋逆成功黄袍加身,一国君王安能容忍他人的半分不恭,竟荒唐的命人将其扔进滚开的油锅里炸成人干,并还恼怒的大喝道:“这就是你与朕作对的下场”!
一代悍将威武不屈,死时年仅三十六岁。
朱棣篡位称帝,民间传说中的‘燕王扫北’回兵北上复攻济南便是由此而起。
前礼部尚书陈迪、御史大夫练子宁饱受剔骨凌迟之刑,受尽折磨,咬舌自尽,可怜陈、练二姓近千余口人尽皆遭受牵连。
文学博士方孝孺因不满燕王的卑劣行径,直言力谏,痛斥朱棣谋权篡位,利令智昏的圣名天子龙颜震怒,当场喝令御前侍卫将其乱刃分尸,灭门十族……
一桩桩,一幕幕,累累血债深及海河,均由‘圣名天子’朱棣一手策划。
与此同时,这个新爬上帝位不久,权焰熏天的变态暴君,竟全然不念手足之情,一面广派杀手隐入民间缉拿在逃的建文帝朱允炆,一面还私自将曾孙朱文圭无限期的囚禁于广安宫(今安徽凤阳)
最无情的是他还亲手谋杀了自己的姐夫——七驸马滦城侯李坚。
此情此景,还是唐朝大诗人柳宗元说的好啊‘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朱棣端坐在龙椅之上,长长低叹一声,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啥滋味。自打登基以来日日杀戮镇压,遭到天下公愤群臣反对。他开始有些动摇,内心之中有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暗自扪心自问,难道真的是自己心肠歹毒,乱造杀孽令群臣寒心了吗?
殿下众臣默默的注视着成祖皇帝,瞧他面目带煞神情甚是古怪,均垂手而立,谁也不敢带头打破这死寂沉闷的空气。
这时,太监黄俨由宫门外快步而入,匆匆跑到朱棣面前,细声细语的道:“皇上……皇上……”,一连喊了几声,朱棣才机灵一下回过神来,面带惑疑的盯着他道:“黄公公何事如此慌张?”
黄俨偷拭了把额角密布的汗珠,一对眼珠子叽里咕噜闪烁不定的避开朱棣的目光,不自然的低下头去,生怕旁人听到似的,神色极是紧张的道:“启禀皇上,大事不好了,小公主不见了。”
“什么……”朱棣闻言,倏地一下像被蛇从背后咬了一口,由龙椅上弹跳而起,大声惊问道:“你说朕的小皇妹不见了是几个意思?她没在皇后那里……”
黄俨沮丧着脸,战战兢兢的几乎连声音都已走样,竟还像一个老小孩,痛哭流涕的道:“没有,整个后宫都翻遍了,也没见小公主的影子。”
“那还愣着干什么呀,多派些人去找,寻不回小公主你们统统都别回来,快去!”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找……”黄俨一脸恐慌,像是又想起什么,忙又转回身道:“皇上,还有一事容奴才禀报。”
“又有何事,快说!”朱棣担心小皇妹的安危,早已心急如焚,不耐烦的催促道。
“皇上,奉旨出宫办案的齐、金二位大人已回京城,奴才刚才因为小公主的事,一时忙慌差点给这事忘了,现在他们已在宫门外侯着了!”
“哦,他们回来了?”朱棣双目放光,似乎小皇妹的失踪已不再重要,面带喜色的扫了一眼殿下的群臣道:“诸位爱卿,朕还有要事处理,如无紧要奏折上报今个就退了吧!”
“万岁,万岁,万万岁!”其实群臣乐得清闲,哪里有本上奏,闻听此言立时走了个干净。
朱棣见众人离去,急忙道:“黄公公快传二位大人进来,朕已有些时候未见他们了。”
“皇上有旨,传齐大人、金大人上朝觐见!”
须臾,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叟和一名青衣微扬的带发头陀,快步上殿双双跪下道:“臣齐留猛,臣金杰光回京复旨!”
朱棣微笑着盯向带发头陀,忽然双眉一拧,目光游移到苍发老叟身上道:“二位大人免礼吧,朕差你们出京办案已有些许时日了,为何回来的就你们俩个?齐爱卿啊,令郎他去了哪里,为何没来见朕?”
齐大人便是那位白发老人,姓齐名香字留猛,江湖人送外号‘疯叟怪老’。闻言双目精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诡之色道:“回皇上的话,微臣和金大人等数众高手一路追踪七公主多日,跋山涉水历尽艰辛,可谓是千难万险……”
“齐大人,好了好了,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少扯这些没用的,朕在问你,令郎,令郎他人呢?”朱棣双目一寒,言语间已有不悦之色流露。
齐留猛呆了一呆,不自觉的抹了把额角冷汗,脸上神色过于紧张而显得及不自然的道:“回禀皇上,客儿他,客儿他……他……”
“齐客他人到底在何处?”朱棣啪的一拍龙案,将脸一沉,语冷如冰的大声呵斥道:“齐留猛,你还敢在朕面前东扯葫芦西拉瓢?今个瞧你神色就不大对劲,神情恍惚慌乱,说话瞻前顾后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平日里的作风,齐客到底在哪儿就令你这么作难,还不如实道来!”
齐留猛喉节微微蠕动,干裂的唇角隐隐有血丝冒出,坚难的咽了下口水,暗自深吸了口气,极力稳住慌乱的心绪,只见他一咬牙,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道:“皇上,微臣该死,是臣无能啊,臣等遇上了江湖上销声匿迹已久的绝代怪侠‘死狱双鷹’,他们武功奇诡,深不可测,以致令手下弟兄尽数遇难……”
“什么?”朱棣面色骇然一白道:“‘死狱双鷹?’老天,他们居然肯俯首称臣甘为七皇妹所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齐,你不是在歪曲事实推卸责任吧?”
‘鬼见残’金杰光垂手而立始终未语,突见他眉峰一展,出言说道:“启禀皇上,齐大人所言句句属实,臣等在‘老君乌’确实遇上了‘死狱双鷹’,当时臣等已追上了七公主眼看就要得手。便在此时,米妟、虚宇晨两人突然出现,不但救走了七公主,还杀了前去的所有大内高手!”
“什么大内高手,狗屁,脓包,饭桶,朕还真就不相信天下还有你‘鬼见残’对付不了的人?传言江湖,你们不嫌难堪,朕都觉得磕碜!”
齐留猛跪爬一步,体似筛糠的自责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都怨臣办事不利惹皇上生气,臣恳请皇上降旨责罚,臣绝无怨言。”
朱棣目光阴鸷的看着齐留猛,心中暗忖:“看来纪纲的怀疑是对的,齐老鬼神色不安极力隐瞒齐客的去向,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勾当,得给老金施加点压力才成。”一念闪过,心头已有了主意道:“金大人,你们一同出京办案,就给朕带回来这么点全然不靠谱的消息,难道爱卿就不想对朕说点什么吗?”
‘鬼见残’金杰光忽闻朱棣问话,双目闪眨,复撩衣跪下道:“皇上,都怪臣技不如人,以致损失惨重,白白枉送了从煞风等众家弟兄的性命,尸骨臣已运回,恳乞皇上恩泽,予以抚恤,已慰逝者在天之灵。”
朱棣的心猛自一抖,不禁暗自后悔道:“朕太大意了,纪纲一再暗示朕齐家父子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朕不但没加深思,还训斥他嫉贤妒能,心胸狭隘。没想到啊,好一对狡猾的贼父贼子,是朕在养虎为患,放虎归山,朕倒要看一看他的独角戏如何唱下去。”
意念微闪,冷眼直视‘鬼见残’,不由沉声喝道:“金大人,朕的將领朕自会重金安葬,加以抚恤。倒是你和齐大人,你们绕来绕去是想给朕证明什么吗?”
金杰光偷偷瞟了齐留猛一眼,两人间的微妙变化岂能逃过朱棣的眼睛,忽然冷哼一声,抓起龙案上一摞奏折劈头砸向他道:“金大人,抬起头来看着朕,齐大人的脑门上有你要的答案吗?好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这是在变着法的转移朕的视线,还恬不知耻的替死了的人追封讨赏,你……你们是在玩忽职守,沆瀣一气欺瞒于朕!”
金杰光神色一暗,骇然叫道:“不,不,皇上,微臣不敢,请皇上恕罪。”
朱棣勃然大怒道:“大胆奴才,睁着狗眼说瞎话,就你们俩那点九手的智商,真以为朕耳目闭塞想把此事蒙混过关,不了了之吗?”
“冤枉啊皇上,臣万死不敢糊弄万岁您那!”此时的金杰光紧张的脸孔霎那间一片苍白,双手竟不听使唤的哆嗦起来。
朱棣龙目含煞,像穿石利剑在二人身上转来闪去,由鼻孔中发出哼哼两声道:“没有最好,朕量你们也没那胆量,还不速速从实招来,若有半字隐瞒,定斩不赦!”
齐留猛站在金杰光下首,一声不吭的静静的听着,脑海中浮现出老君乌激烈的惨杀,心中不禁存疑一个问题。老君乌一役,金杰光明知客儿没死,却在皇上面前不予揭穿还一再帮他圆谎,究竟是何居心?
心念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一声讪笑道:“皇上恕罪啊,臣确实不知我那逆子所踪,待臣仔细查明后定第一时间回禀万岁爷。”
“老滑头”。朱棣虽明知齐留猛在撒谎,苦于没有足够的证据,再诈下去,依然是徒劳无功,长叹一声,不由作罢道:“齐大人,朕念你父子情深,不再追究你隐瞒齐客失踪一事,更不希望尔等对朕虚以委蛇怀有二心”。
“那是,那是。”齐留猛蹦紧的神经得以松懈,悬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竟然娇柔造作的捂住脸颊,喜极而泣道:“臣对皇上一颗忠心,天地可鉴。”
朱棣摆了摆手,笑的很是勉强道:“忠心可不是挂在嘴边随便说说而已的,有些人口蜜腹剑,两面三刀,当面是人,背后是鬼,龌龊至极。”
朱棣言辞犀利,针针见血,直躁的齐留猛面红耳赤,只能打掉门牙往肚里咽,讪讪一笑,舔着脸皮谄媚奉承道:“那是那是,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朕要真的有那么圣明就好喽!”朱棣无奈的叹息道:“朕多么期望你们都是朕的好臣工,好臣子啊……”
“皇上的苦心微臣等都能理解。”
齐留猛眼睑低垂,老皮老脸的嘻嘻一笑,道:“皇上,眼下还有一件最紧要的事急需处理。黄氏两位机要大员一死一逃,据可靠消息,黄欢父子二人已远离京城不知所踪,臣已暗中派遣‘蓝衣煞仙’蓝心舟去秘密调查。倘若两逆臣离开我们的控制视线,信口开河,胡乱说话,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对皇上您的声誉可是极为不利呀?”
“不错,老齐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臣最近也听到一点小道消息,不尽之实,尚需查证。纷闻七公主已收容了方、铁、陈、练四姓的后人,臣深知死灰复燃,尾大不掉的可怕后果,还望皇上极早决断,将其一众党徒绳之以法,擒拿归案,永绝后患。”金杰光似乎也找到了契机,不失时机的接语而上。
朱棣闻听二人话语惊心,虽是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却也是戳到他内心痛处,不由龙目连闪道:“两位爱卿,漂亮话人人会说,但漂亮事未见得都能做的尽如人意,伯温军师在世时朕就着令你等寻找其师兄北龙神算,时过年余,拖拉至今仍没个结果。”
朱棣微一沉思,忽然话锋一转道:“这样吧齐大人,一会你到兵马司去找怨思宁,具体事宜他会对你交待,午时后再到北书房见朕。”扭头目闪金杰光,哈哈一笑道:“金大人,你也不用紧张,你的任务是盯死‘死狱双鷹’,密查暗访,一旦发现目标,及时禀报,切勿打草惊蛇。”
齐、金二人互视一眼,忙恭身应道:“臣等尊旨,这次绝不会再让皇上失望!”
朱棣笑道:“话不能说的太满,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朕可不是在泼而等的冷水。对了,近来可有允炆的消息?自从他逃离之后便如人间蒸发一样,刚才黄俨密报,小皇妹无端失踪,莫不是他悄无声息的带走了宝庆公主?朕的心中一直郁结不安,倘若是建文拐走了小皇妹,麻烦可就大了。”
“那倒未必,据臣的眼线密报,小公主是北龙天设计掳走的。”金杰光道。
朱棣沉声喝道:“那就顺着北龙天这条线索查,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小皇妹找到。”
齐留猛由鼻孔内发出一丝冷嗤,不禁暗自忖道:“说的轻巧,北龙天那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谜一般的人物,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得到的。自打太祖‘火烧庆功楼’寒了天下弟兄的心,军师刘伯温受奸相胡惟庸排挤,心灰意冷,莫名染上重疾含恨离世。现军师已亡,想寻其踪迹,直如大海捞针,难呐!”摇摇头,又自忖道:“管它呢,既然皇上看中老金,就让他们折腾去吧,我得先把自己个的退路找好……”
心忖至此,脑海里倏地闪出一道灵光,腹内如鼓般狂跳道:“不好,金老鬼笑里藏刀,原来是在给我老齐玩心计,莫非我和客儿那次秘谈被他偷听了去?弄了半天那个神密人竟然是他,龟孙子老金是在和皇上唱双簧,燕小四子你好精明,居然想到把老子诓到兵马司……嘿嘿……黄口小儿,以为将老子玩弄股掌之中,简直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跟我老头子动心眼,只怕还嫩了点。午时后您就慢慢在北书房干等吧,齐爷爷还有正事要办,没空闲陪你玩猫猫……”
朱棣瞧他目光有异,并不知道他正在筹划惊天阴谋,目光微动,惑疑的反问道:“齐大人,你好像对朕深有成见?”
齐留猛内心微抖,脸孔一白,慌忙应道:“不敢……皇上,臣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臣是在想怎么为皇上您办好事,办实事,一时想得过于认真,失态了,失态了。”
“哈哈……”朱棣长笑一声道:“爱卿忠君爱国,此心可嘉,实令朕欣慰的很呐!好,好,卿的表现不光朕在看着,满朝臣工们也都在看着,你好自为之吧!”
“是,微臣一定肝脑涂地,誓死报效朝廷。”
齐留猛嘴上抹蜜,内心已暗暗盘定主意道:“总算是蒙混过关,消除皇上心中疑虑,接下来的计划要谨慎了。”
“皇上,臣斗胆问一句,黄欢那边需要臣下接管吗?”
“不必了,朕自有分寸,就派忠义千户郎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接手。你二人分工明确,酉时启程,趁着夜色即利于隐蔽又方便赶路,退下吧!”
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朱棣轻声叹口气道:“黄公公,你说朕奉天靖难发动这场武力政变真的错了吗?毕竟逼侄退位名不正言不顺,朕一步步走来满眼血腥,虽登上皇位却兄妹成仇,叔侄反目。现在回想起来,朕才觉对不起父皇,对不起那些无辜殉难的将士,更对不起天下苍生……”
“哎呦喂,奴的皇上……”黄俨四下闪眨眼睛,忙自捂住嘴巴小声说道:“祖训规定,宦官不得干政,万岁爷,奴才还想多活两年呢,您就绕过奴才吧!”
“黄公公,你也太小心了,这儿又没外人朕才问你。”
“皇上……奴才就是个奴才,说错了您可不许发火?”
“正因为你是奴才,就当是闲聊,陪朕解解闷。”
黄俨一跺脚叹道:“唉,皇上,奴才看您忧心消极,心疼啊……您为了明室鼎盛披荆斩棘呕心沥血。早已超越了尊卑荣辱,是建文帝眼里容不下皇上,您又何错之有?换而言之,皇上您才华横溢,文韬武略,您不当家,这把龙椅就没人配坐了。”
“狗奴才脑袋蛮灵光的,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番高深见解,你说朕不该纠结?”
黄俨眨眨眼,脸上泛现狡诡之色道:“起码奴才是这么认为的。”
“可天下人未必能理解朕,民间大肆传播说朕是‘玄武门政变’,第二个李世民。但朕以为他们的评价还不够深刻,还不到位,不够恶毒。”
“皇上,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皇上靠的是雄才伟略赢得的江山,李世民能坐的,皇上为何坐不得?先有一代贤君李世民,后有我大明万古流芳的永乐大帝……”太监黄俨极尽己之能事,奉承吹捧的朱棣甚是受用。
“公公言过其实了,‘靖难之役’死了多少人你不清楚吗?为了这把诱人的椅子,朕的亲人相继离世,触目惊心呐,回想起来,虽非朕之本意,但他们终究是因朕的失策才促成了这场悲剧……”
“皇上,先帝戎马一生,积攒下的微薄家底不容易,指望建文帝把持朝政。就他手底下那些酸才儒生能成得了什么大气候?您才是明室的未来和希望,自然是龙现九天,众望所归!”
“黄俨,你好大的狗胆,愈发放肆了,你……”
朱棣忽然翻脸,慌的黄俨扑通跪地道:“皇上,奴才的嘴本来就没个把门的,我不说您非得让我说,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皇上啊,是奴才不知天高地厚,自作聪明妄揣圣意,奴才该死……”
“哈哈……黄公公起来吧,朕视你为心腹,自是相信你的忠心。”
“奴才的忠心天地可鉴,有些话皇上就算怪罪,奴才还是要说的。皇上仁柔宽厚,恩泽乾坤,但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您得振作起来,为我大明朝创建一个辉煌盛世!”
“黄公公,朕的心情怎么能好的了,你说妙锦是怎么了,她与朕相识多年,彼此珍爱,几乎是无话不谈?曾经的海誓山盟,而今已成一页废纸。妙锦啊妙锦,你怎忍心出家为尼,弃朕而去,没有你朕要这万里江山又有何意义?”
“皇上,保重龙体,别太难过。世间的恩怨是非,古往今来,连圣人都无法揣摩透彻,何况徐三姑娘一介凡尘女子?依奴才看她是爱皇上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皇上,奴才不算个完整之人,一生也没亲近过女人,对人世间的情啊爱的也不太懂,眼看皇上郁闷忧心却无能为力。”
“公公但说无妨,妙锦到底是什么意思?即使说错了朕也不怪罪你。”
“奴才说不好,就是觉得徐姑娘一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她夹在这场情感的纠葛之中也是莫可奈何。”
“难道是朕令她不快,是朕一厢情愿吗?”
“不,皇上误会了。徐姑娘自然是钟情于皇上的,她不敢僭越雷池半步冲开那道屏障的关键不在皇后,更不在皇上。”
“哦?那是因为谁呢?”
“皇上是当局者迷啊,依奴才之见是因为废帝朱允炆!”
“他?……他岂能跟朕……”
“不,不,皇上您想多了,奴才认为徐三姑娘心地善良,总觉得亏欠废帝,从而涌现对他的同情、怜悯……兴许是有太多的无奈和愁苦,心灰意冷,才选择了下下之策!”
“可是她如此待朕,太令朕心寒了。”
“皇上您又想岔了,徐氏一门忠烈无私,虽说国公爷辉祖拥护建文帝与皇上您不对付,但也是护主心切,忠君不二。他们的付出是为了皇上的大业,儿女情长只能徒增烦恼,妙锦姑娘既已出家为尼,过去的事情该放得放,就让它过去吧?”
“公公说的好啊,虽然戳到了朕的痛处,却是言之在理,不说这些恼人的事了,让朕一个人静一静,你去找小公主吧!”
第二章七公主
江南有个玉笔峰,它是南海之滨一座有名的大山脉。此峰云海起伏,波光岚影,山势不仅高大壮观,风景更是绮丽多姿。
烟花三月的江南,莺飞燕啼,动听之极。
玉笔峰下,一位二十出头的紫衣女子肩背一个天蓝色的长布包,一路走走停停,宛似游山玩水一般。
但见年轻的女子举止沉稳,面容娇美,粉白水嫩的简直比画中的仙女还要美上三分。单是她那走路姿态,婷婷袅袅,颇似仙女下凡,曼妙至极!
漂亮的女人总喜欢留一头好看的秀发,此女也不例外。飘洒的青丝柔软如波,玄如浓墨,密如锦丝,就像瀑布异常迷人!
山上本来就有花香,徐徐的轻风微扬,卷起女子的秀发,飘荡开来,直如云彩带起面上的一层薄纱,分外好看。
忽见那女子双足一顿,跃上一块光滑的石板,解下肩上的布包,将纤纤玉体紧靠大石,脑袋正好枕在蓝布长包上。方听她不自禁的轻轻一叹,似乎心事重重,久久的凝视着天空。
她就这样仰靠于石板不言不动,也许是走了太多的路程,身体感到吃不消才会无意轻叹。
突然,她妙目一闪,纤巧的玉影曼妙的一摆,落在一块凸出的山岩上,陡地将身一旋,一袭紫影再度弹起,步伐之轻灵飘忽,神俊之速令人咋舌不已!
乖乖,这么一个娇娇女子,柔柔弱弱纤纤楚楚,竟能显露出如此空前绝后的轻功,确实罕见。
只见她玉影连转,如同柳枝为风荡起,稳稳落在数丈高的大平台上,随之摘下蒙在脸上的薄纱,现出一张清丽绝代的容颜。真个是唇红齿白粉面桃腮,直如出水芙蓉,美艳俊绝!
那女子十分惬意的在大平台上转了一圈,这才觉得轻风拂面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感。继之玉面微凄闪现一丝惆怅之色,由肋下取出一支金萧凑于唇边,低沉的萧声悠悠扬扬满怀凄楚,透出无限伤感。
放下金萧,娇美玉面苦痛更甚,幽幽凄凄道:“人说江南风景迷人,看一眼便能流连忘返,可此刻空有满山花香,却勾不起半分心情……”
凝目望去,群岭绝峰直耸云天,行云片片半山浮游,幽静花木争奇斗艳,却冷落了她这个不是赏花的过路人。
心念微动,就腰间解下一条丝带把金萧系好,轻声自语道:“父皇啊,四哥他谋权篡位逆天而行,弄得众叛亲离鸡犬不宁,他不该杀了驸马呀,我的父皇。如今您老人家不在了,还有谁敢站出来主持公道……女儿为了皇侄实是为情所迫,只能……”
话语及此,不禁愈发伤感,黯然垂泪道:“皇兄野心极大,仿效纣君惨杀同僚,祸及至亲,女儿只是助允炆得脱牢笼,并非真想和他作对。可是皇兄却咄咄逼人,先后派出一十八路大内高手四出追杀,欲置女儿和炆儿于死地,这道还是其次,可十六妹年纪尚小也要加害。父皇,您老若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躲过此劫,让他们叔侄别自相残杀了……”
孰料,话未道完,两点极快的人影像白鸽飘舞样飞上来俩小童。看模样大的顶多也不过十四岁左右,小的十一二岁年纪。
其实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太祖皇上的第七女大名公主。猛一见两小童,微微一惊,撇眼看清他们腰间斜插的竹扇,心中一动,不由忖道:“几年不见,虚老和米老就将几个小不点调教出这般好功夫,可见两位师父精心培植谆善用心。孩子们在这里一天天长大,灭门惨案,身世之谜总要大白天下呀……”
七公主内心微颤,不愿在二小面前流露出悲伤,展颜一笑,目光温柔的凝注两个小童道:“你们俩个小人儿怎么跑这地方来了,告诉姑姑,谁家的孩子啊,跑丢了岂不是要爹娘担心!”
雪衣双童见有人说他们小,显是有挖苦的意思,俩小童忽视一眼,逼上一步老气横秋的反唇相讥道:“老姐,你怪冒痞,长的好看有几分姿色就了不起?让咱们哥俩喊你姑姑,想的美!”
公主淡淡一笑并不着恼,秀发一甩道:“哟,小不点的毛孩子成精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喊姑姑不好吗?嗯……那我就吃亏一下,你们喊我娘亲好不好?”
明摆着被人占便宜,双童闻言当时就不乐意了,尤其左边脸孔乌黑的小童双手插腰有恃无恐的道:“真是不知羞耻,说你冒痞还不承认,就你这小嫩样还想做我们的娘亲,切,一边发财去吧!”
公主温柔的一笑,露出扁贝似的玉齿,笑道:“小气包,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若真要做你们的娘亲又怎么可以……”一句话未了,艳丽的粉腮早羞红如桃花。
“哇塞”,俩小童得意的齐声欢呼。那年龄稍大的小童竟捂着肚子跳脚的道:“笑死人了,陈珠小弟,她要做我们的娘亲?看看,言不由衷,她脸红了,没羞,没羞!”
说着话,俩小子互递眼神,当真皮笑肉不笑的强往上挤,双手还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乱挠一起,一脸撒娇不依不饶的嗲声嗲气的道:“娘,娘亲……”
“哎呦,不要闹了啦,碰上你们俩个难缠的小鬼算我倒霉。”公主摇头苦笑,后悔不该口不择言,胡乱说话。见俩小子飞身扑至,身影曼妙一转,当先闪了开去。
“就不,你不能耍赖……”俩人得寸进尺,雪衣摇摆追袭而上,一个抱颈,一个搂腰,愈发撒欢的道:“娘,不嘛,你走了我们上哪找这么漂亮的娘呀?”
公主对俩人的追袭功夫甚是吃惊,妙目一转笑容立现道:“好好好,求求你们正经点。”
“我们挺正经啊娘亲,你只要不走,一切都听你的。”
“叫我干娘。”公主温柔的娇笑,十分认真的补上一句道:“你们俩个小子太玩劣,日后若惹干娘生气,我可会毫不客气的打你们小屁股哟。”
“为什么是干娘呢?”被唤做陈珠的小子睁大秀目,双眼狡黠的一闪,挣脱公主手掌,细眉微挑,小男人腔十足的道:“看不出来你的如意算盘划拉的比咱哥俩还精,不管如何算法都是我们吃亏,傻子才干!”
公主听他说话语气比大人还要老练,便知陈珠口蜜腹剑,心机颇深,若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不定还会有啥新鲜古怪法子来刁难她,不由甜甜一笑道:“坏小子,小脑袋瓜子想什么呢,做你们的干娘不好吗?”
陈珠坏坏一笑,向同伴连做了几个怪动作,目光重又闪回到她身上道:“在下跟铁兄已改变主意,认为你做我们的老婆更合胃口。”
“小鬼……你的脸皮真厚……”公主简直哭笑不得,怒声作色道:“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你们俩的年龄加在一起还没干娘大,正经点,莫拿干娘开心。”
“打住!”陈珠笑眯眯的邪笑道:“做我们的老婆不好吗?我们承认年纪是小了点,可是我们知道怎么疼女人。”
“不错,大老婆小汗子,太够刺激!”雪衣小童虽然很少说话,但一张嘴巴却更损。
公主面目一寒,粉掌作势微扬道:“小坏蛋,成精了。你们还有两位小伙伴呢?他们若是知道你俩在欺负干娘,一定会生气的。”
“谁欺负谁呀?”陈珠嘀咕一声,突然双目惊异的盯着公主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还有同伴?不对,你在蒙人,我们哥俩吃定你了。”
公主悠然自得的含笑道:“你们哥四个都是干娘看着长大的,我有必要蒙你们吗?如果不信看看干娘猜的可对”
说着话,玉指一指雪衣小童道:“他叫铁福书,你叫陈珠,另两个小伙伴一个叫方德宗,最小的练珍在你们哥四个当中辈分最晚,干娘猜的可对?臭小子,警惕性蛮高的嘛!干娘不但认识你们,还是米老和虚老的朋友呢。”
陈珠老狼似的小眼珠子不住咕噜,想是在思考对策。但见他嘻嘻一笑,神采飞扬,出语可谓精绝千古,旷世奇句:“我管你是谁,二哥四弟凑齐,正好四比一,大家轮流来,岂不是都有的玩了?”
“小东西,敢厚颜无耻的损干娘,你要死了!”脸上佯装怒气冲冲,玉影一滑,绕至身后道:“小孩子总喜欢过家家占人便宜,不过呢口头上流氓一会干娘是不会跟你们计较的。”言毕,双臂迅似灵蛇勾住陈珠颈项。
“你使诈!”陈珠饶有兴致的正说的起劲,俊脸一变,疾速运劲反扑。
“就这点本事,还敢跟干娘张牙舞爪,不堪一击!”公主笑靥如花松开玉臂道。
“不玩了,干嘛用这大劲,开个玩笑而已,谁敢取你做老婆?”陈珠用手摸着颈部,满脸憋的通红。
公主格格一笑道:“小鬼头,只要你俩发誓对干娘好,干娘……”还没等她说完,陈珠已打断话头道:“发什么誓,我看你发神经吧?”
“干娘,甭和他一般见识。陈珠就这德性,别看他脸黑的赛锅铁,心可不黑。”铁福书怯生生的望着公主,一副失宠之状!
陈珠双目微眨,慧黠的一笑,抢先偎向公主,异常乖巧的道:“铁兄你不够意气,重色轻友。干娘,别听他胡说八道,说我黑呢,黑有黑的优势,爹娘恩赐,我乐意!”
“切,好赖话不懂,简直就是墙头草,瞧你那坏死的嗲样,硬赖在干娘怀里撒娇争宠,要不要点脸?”
公主温柔的娇笑,双臂左搂右抱将二童揽入怀内柔声而语道:“你们都是懂事的乖孩子,闹够了也该领干娘去见大师傅了。”
“干娘请!”陈珠抢先拿起公主的蓝布长包跃下山岩。
一条鸡肠似的小径掩在群山丛中。
公主跟着陈、铁二童沿小径弯曲折转了一段路程,又穿过一道山洞才到达摩天壁,耳畔涛声如雷,‘莫深楼’已遥遥在望。
“福书,你们的大师傅都还好吧?”公主放缓脚步道。
“都还好!”铁福书抬头望着公主,突然神色微变。
“怎么啦?”
“干娘,大哥哥好可怕,他整天整天不说话,一个人总是待在海边,没日没夜的练功,还好有一青大师姐寸步不离的守候在他身边。”
“哦……”望着铁福书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孔,不禁爱怜的捉住他的小手,内心无限酸楚的自忖道:“炆儿,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该再有消极情绪,你这样姑姑会心疼的。”
陈珠跑在最前头,一蹦一跳像个小精灵,毕竟孩童幼小毫无心机,哪里会去留意公主的表情变化,自顾说道:“有一天大哥哥跑到迎客台暗自流泪,此后莫明其妙的仰天长笑,声音太恐怖了。”
公主粉嫩的双颊闪出异色,道:“你们的大哥哥心情不好,脾气难免暴躁,但你们要时常找大哥哥玩耍,不知干娘交给米老的‘笑心秘笈’大哥哥学了几成?”
陈珠倏闻公主提及‘笑心秘笈’面上神色立时大变道:“干娘,你别问了,我怕!”
公主轻轻的在他黝黑柔软的小脸上捏了一下,笑道:“小滑头,你的表情告诉干娘,是不是因为大哥哥的缘故?”
黑脸小童(陈珠乃是礼部尚书陈迪之子)听闻公主之言使劲点头,面现惶恐的道:“干娘,你猜对了。不过,不是大哥哥欺负我们,他的笑声太恐怖,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