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出云岭密林中,周真站在官道上,看着周围十几丈内被烧得光秃秃的枯树陷入了沉思。
“这火似乎是事后人为,想要毁灭一些证据?手段却又有些爆裂粗糙。”
在地上厚厚的燃灰上捻起一撮仔细闻了闻,挥掌鼓动内气吹散一处空地,燃灰之下丝毫看不出有打斗的痕迹,就连车辙印都消失了。
税银二十万两黄金与珠宝,以他估算至少也需要几辆马车才能拉动,那么多车马无法明目张胆的劫走,想来也一定不会再走官道。
“以被伏击的位置看,离开的路线只能是这里。”
随后他将视线投向两侧幽深的峻岭密林。
出云岭位于岭南道以北,衍安城西南,多群峰峻岭,最西处与通天山脉连接。
所以从岭南道通往衍安城的官道不可避免地要途径高山峡谷,而税银被劫的地点正是出云岭双子峰形成的谷底。
思索片刻,他动身向西面山上走去,时而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不知不觉越走越深,越高。
突然,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哧…哄!”
三根弩箭带着焰尾划破虚空,追星赶月般向着他射来!
菩提心经自行运转,周真面色愈发平静。骤然间双掌拍出,浑厚的内气泉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双巨大手掌,悍然迎上了火焰弩箭。
“啵…”
火弩箭撞上巨掌,猛烈冲击下巨掌荡起道道波纹,瞬息之后竟然直接被冲破,继续向他疾射!
千钧一发之际周真本能侧身半尺,眼看着弩箭从面前疾速而过射爆了几棵古树,最后在地面留下了三个残破不堪的丈许深坑,鼻尖甚至还残留着烈火焚烧过的焦热。
闻着那浓烈的焦炭味道,周真瞳孔缩紧,脚下轻踏,纵身一跃,闪电般向弩箭射来的方向飞去。
从弩箭射出到周真追击而至,也不过三两息之间,而他不等临近,就又是两掌拍出,内气爆发间将远处古树拦腰拍碎。
碎裂的木刺纷飞中夹杂着几声闷哼,三道黑衣身影狼狈飞出,身上鲜血淋漓,还未来得及再次发射的弓弩被抛飞在一旁。
三人见状却不管不顾抽出刀剑,刀气剑气纵横交错,向他全身笼罩而来。
周真全力运转散魂掌,气如泉涌横空击溃刀剑之气,随即三记劫指接连点出,瞬间洞穿三人下腹要害。
得势后闪身而上,聚气隔空拍打,将几人内气尽数截断。
正欲开口,却突然感到识神颤栗,仿佛下一刻就要大祸临头!
来不及多想,他捏碎手中的飞灵符,在刺目流光擦中身体的瞬间消失不见!
……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十里之外的一处深林中,周真捂着左腹显出身形,继而猛咳了几声,些许淤血被咳出,又被他以内气震散。
稍微辨认了下方向,他向着林中更深处飞去。
不久后,出云岭深处,无数丰茂高耸的古树遮盖下,周真盘坐在一株离地十几丈的粗壮枝干上闭目调息。
伴随着混元御三带动圆身觉脉与菩提心经运转,左腹原本被撕裂的伤势已经逐渐恢复。半晌后他缓缓吐气睁眼,这才低声叹道:“呼...还好!还好!这次引蛇出洞,效果应该还不错,那炼神一击果然迅疾,差点来不及反应。”
低头看向手中把玩着的几枚灵符,是那晚他离开隐尘观前小师姐李自然特意叮嘱有特殊功能的飞灵符。
不需要以固定的内气运行路线掐诀催动,只需注入内气捏碎便能瞬间远遁,只可惜方位完全随机无法确定。
随手摘下一枚鲜果咬了几口,周真面色平静,暗道自己小看了这几门佛宗神功的威能。
菩提心经令他时刻静心,神藏于内,关键时刻还能预警凶险。
圆身觉脉再配上混元御三,气血识神无时无刻不在缓慢增长,他如今二重就要圆满,相信很快便可以齐入第三重。
“三重之后击败今天这三名内景五重也不过是弹指间,有些麻烦的还是隐藏在暗处那个人。”
“那人至少也有内景七重的实力,若论形气他比我更强,得想个办法。那招式还是蕴含了识神的一击,不然不会快到让我几乎来不及反应便受伤。”
“果然试探后还是稍微重视起来了吗?”
随即他又想到税银在出云岭双子峰谷底被劫,不由暗自揣测那被破坏的痕迹是否就是破气火弩。
“大衍神利,火弩破气!”
“看来朝堂中似乎有人坐不住了,被严格管制的军中杀器竟然用在了劫掠自己人身上,这甚至比税银遗失更严重。”
“此事必然与皇室有关,果然哪里都不乏内乱啊,啧啧。”
手中密谍合拢间,几行小字赫然可见。
【兹令:清查破气火弩遗失之事,予便宜行事之权,赦无罪。】
“赦无罪?呵呵!”
嗤笑间人已入眠。
与此同时,岭南道安南城一座奢华府邸内,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袍下,头戴青铜獠牙面具,只露着双森寒冷眼的人影正恭敬地屈膝跪地,谦卑低伏。
半晌,对面屏风后传来一道散漫玩味的声音,很年轻:“他逃走了?”
黑袍低下头,嗓音沙哑:“是,主人,属下办事不力,被他用灵符逃脱。”
年轻声音响起:“本就是故意为之,失败了倒也无妨。他离开前去见了含光道尊,肯定也结识了李自然那丫头,灵符必然是她送的。看来我们的监正大人新收的这位弟子倒是有些本事,能得李自然那种赤诚道心的道子青睐。这两次试探还都被他给化解了,是误打误撞还是有真本事?有趣。”
黑袍依旧低沉着头,嘶声说道:“主人,含光道尊这么多年也只收了四位亲传弟子。”
“他虽然是利用灵符躲过了属下全力一击,但他境界古怪捉摸不定,似乎金身未成。先前一名四重黑卫被他轻松击败。”
“如今又在三名黑卫和破气火弩的围攻下胜得游刃有余,确有不凡。而且此子功法颇似佛门之法,但下手狠辣,专攻人要害,十分难缠。”
“那小子现在成了第五位亲传,以后说不定又是一尊真君,现在他又牵扯到此事之中,不如我们…”
屏风后面的人沉吟片刻,问道:“不过是一枚刚刚入局的棋子,重要的是含光道尊什么态度,今天他可曾受伤?”
黑袍断言:“属下全力一式追星飞神,在其消失前已经命中,不过想来并不致命。”
“哦?如果是真的,那就只是仗着功法奇特,亦不足为虑。”
屏风后那人语中带笑:“现在就看他如何选择了,盯着他,看他是先寻找刘勇还是追查破气火弩。刘勇这么久都没回衍安城,必然是还留在附近。”
“倒要看看他身上什么东西让那个老不死的这么在意。找到它,不然,你万死难辞其咎,知道么?”
年轻声音依旧漫不经心,但听在黑袍人耳中却让他浑身一颤,忙伏地应道:“主人放心,黑三定不让主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