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酒居”后院,不提道长老头匆忙交代几句后便掩面而逃。
主屋厅堂中,四道人影围坐在八方桌四周,主位旁坐着的正是方才手持双槌的富态女人仇纤。
此时她正温柔的给身旁一位身着玄色劲服,身材略显瘦小端坐比女人还矮上一分,面上看着憨厚朴实的周寻斟茶。
周寻满足的看着,憨笑着想要伸手帮忙,嘴上不停夸赞:“纤儿吾妻,如此纤柔,切莫劳累,待为夫来。”
再看仇纤,一脸娇羞的推开对方手掌,心满意足地嗔道:“周郎吾夫,如此勇武,切莫忧心,待妾身来。”
对面两人表情痛苦的看着,这一幕尽管周真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却还是觉得浑身不适。
他偷偷靠近二哥,压低声音问道:“记不记得这是多少次了?”
同样觉得无比难受的周文傻傻摇了摇头:“不记得,我只记得他们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咬文嚼字的让我身子发紧。”
周真小心翼翼看着对面,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对二哥说道:“其实我觉得爹藏私的那些银钱是为了给我们找二娘的!”
周文正被折磨的晕晕沉沉,骤一听耳旁细语,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大喝道:“爹要给我们娶二娘?”
纤儿的手停了,周郎的笑容消失了,却没有浮现在周真脸上,只是压低的头和颤抖的肩膀无不说明他忍得很辛苦。
周寻二人死死盯着这个逆子,暗自咬牙,自家这二儿子被弟弟耍的不是一回两回了,真就是吃了一堑还想再吃一堑,叫人无语。
这时周文也已经满脸懊恼坐了下来,悔得直拍桌子。
“二哥,其实那钱是爹看你用光了俸禄,故意被你看见埋在那里的。”周真还原了真相。
周文又傻了:“所以那四十两是爹故意留给我的,却被你这个黑心的小混蛋硬是骗去了一半?”
“什么叫骗啊?当时我正好经过,你为了封我的口,才答应一人一半的不是么?”
“天杀的小三子!你是专盯着我坑害啊!二哥求求你了,换一个人吧,啊?”
“二哥何出此言?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坑害呢?”
周真不以为耻,而后意味深长道:“若说坑害,那也是你用那二十两去花楼找小红,把银钱花在了她身上。本来以你的条件她肯定是不愿的,只是看在银钱的份上应付于你,这才叫坑害啊!”
“你别乱说啊!我可从没去过!爹娘你们要相信我啊!小三子是在污蔑我!”
周文慌了,看着父母不善怀疑的眼神,他心里苦,无处说,虽然他确实去了花楼找了小红,但是他真没花钱啊!
说闹了几句,周寻拿出了做父亲的威严,正了正脸色,开口问道:“好了,玩闹也够了。小真,你知道的,我和你娘不太希望你和他们三个一样,只想你能活得开心些。
你大哥现在是秘阁修撰,不能经常回来,你二哥又做了枢密院令史,时常要守些枢密院职责,冰柔那丫头又常年在莲心宗修行,更是野得很。
如今能时常陪在我们身边的就只有你,我们本来以为道长必定无功而返,为何你今天却答应了他?”
周真看着亲人关切的目光,眼神变得温暖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们不用担心,刚刚娘也说了,师尊是有大神通的,还不至于算计我这么个无名小辈。”
“或许真如他所说,为的就是成就一段缘法,我能感觉到师尊就快要放弃了,没想到却是在今天,看来我们注定有场师徒之缘。”
说完,他语气又变得有些沉重:“今天我去陪小宝玩,发现他家周边多出许多新面孔,互不相识却都做过伪装。
敢这般出现在衍安城进行密控,估计是官府的人,像是密谍司的手段。可能是刘哥惹到了麻烦,而且我有种预感,这件事可能会牵扯到我身上。
既然已经和那些人照过面了,那我也必然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小宝与我有活命之恩,我怕那些人会对他不利。”
周父略带忧虑的看了看他,问道:“所以你已经打算要调查了?此事恐有凶险,我看还是由你二哥先问询一番再做打算吧?”
身旁周文正要点头答应,却被无情打断:“最好不要让二哥参与,枢密院与密谍司分管不同,很容易落人把柄。而且二哥的官职太小,燕雀又怎么能斗得过苍鹰呢?”
“我谢谢你嗷!”周文无语了,这家伙就不能好好说话么,明明是关心人,却还要将人气个半死。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不是刚认了个好师尊么?这个时候就看师尊有何手段了,他神通广大,肯定早就做好准备为弟子撑腰了。”
三人见他如此不要脸,才刚拜了师就想拉师父下水,不由得为老道长捏了把汗,希望道长挺住吧。
而周真此时已经开始了新的安排:“家里的酒居这几天就先闭门谢客,给大哥送信让他明天回来,二哥也告病在家。
小妹那里暂时可以不用担心,毕竟没几个人会冒着风险去莲心宗找麻烦,那帮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一旦密谍司的人有动手的迹象,就先把刘嫂和小宝接到家里,我们相距不过二里,就算衍安城有护城灵阵无法御空,二里的距离也不过几息之间。
到时若是情况不对,就都去东耳房的地室,我向下挖了一丈,找人买了一张地灵符,可以削减衍安城阵法的影响,向西遁地二十里,可以直达城外。”
随后他又叹了口气:“唉!可惜要是不受影响,本来是可以遁地百里的,有些浪费了。我在城外西面河西县有间宅院,马车细软都是备好的,到时让马车向南行,你们乔装走小路由北向东,去莲心宗与小妹汇合,再做打算。”
一口气说了一通,总算是交代完,周真拿起茶壶吨吨吨的喝个精光,丝毫不在意旁边三人的表情。
而周寻夫妇瞪大了双眼,看自己小儿子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那个小真啊,何至于此啊?是不是有些太谨慎了?事情可能还没到这个地步。”
周文却是思路清奇:“小三子,隐尘观一张飞灵符就得一百两白银了,还只能慢悠悠御空二十里路,二哥都没听过这地灵符,那得多少钱啊?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周真闻言鄙视地撇了一眼自家二哥,随意说道:“当然是五百两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你是傻子么?至于哪来的钱你不用担心,毕竟以你的智慧我很难与你解释,反正你买不起。”
“爹娘你们也别想太多,这只是最后的退路,用不上最好。不过是些外物,不用在意。现在或许正是风暴将起之时,谨慎些才能活得久!”
说罢便起身走进了内室,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变得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