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真,你晚了些,酒水我已经送到你家酒居了。”
“那就麻烦你了刘嫂,我刚去陪小宝玩了会儿。天色不早了,别家的酒水就不要送了,早些回家吧。刘哥不在家,你和小宝没事不要出门,不太安全。”
“啊?那好,哪有麻烦,还要多亏你呢。我说那臭小子怎么待在家这么乖,昨儿一早还吵着要来找你玩呢,那我这就回去了。”
“好,让小宝听话不要乱跑出去,下次我带糖霜果给他吃。”
被叫做小真的少年看着刘嫂推着木车离开,见她走的是回家的方向,便放下心来。
又随意看了眼街上列队巡卫的甲士,便径直转身朝不远处的“周家酒居”走去。
“周真!小三子!你今天去哪了?一整天不见个人影,留你哥我忙里忙外,一会儿爹娘要是骂你我可不帮你说话。”
看着只有弱冠少年模样的周真刚迈步进了酒居,迎面而来的精壮汉子便气急败坏的对他叫嚷起来,言语间颇有些怨气。
而少年则面无表情将他的方脸推到一边,毫不留情的开始了恶语攻击。
“你想多了,爹娘才不会骂我。
周文,周二,你我若不是一起长大,我甚至不敢相信你是爹娘亲生的孩子。
看看你的脸吧,上面的褶皱甚至比大哥写的草书还要潦草,是有人在你脸上耕地了么?”
壮汉一时间呆立在原地,额头上青筋暴起,伸出手颤抖地指着面前这个一身墨色衣袍身形挺拔修长,脸庞清秀平静,眼中波澜不惊甚至透着几分祥和的弟弟,突然耍起了无赖。
“小三子!我可是你二哥啊!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今天没有五两银子你休想我原谅你!”
少年无语地看了眼自己便宜二哥,脸上闪过一抹嗤笑。
他缓步朝着坐在窗边那桌一直笑呵呵看着他们兄弟二人拌嘴,青衣素袍面容清瘦的白胡子老头走去。
边走边说道:“你大小也是个九品的枢密院令史,领着俸禄的,真不怕我告发你向穷苦百姓索要银钱么?你的良心呢?”
说罢便坐到老头对面,自顾自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后心满意足叹了口气。
壮汉周文紧随其后,拿起酒壶便咕噜咕噜狂饮起来,喝完还不忘指着少年对老头得意一笑。
“良心那种东西我一会儿才会有。嘿!道长,今儿让你赚到了,小三子刚欠我五两银子。我喝了你的酒,就让他还你一顿畅饮,我这就去拿酒。”
说罢就摇头晃脑的向后院走去。
“那老道就谢过周令史了,真小子请吃酒可是难得的很。”
老头依旧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他人老成精,自然知道这壮汉周文是看出了三弟有话说,于是借着吃酒的机会想多留自己一阵。
周真撇了眼自以为机智的周二,略显无语地摇了摇头,嘴里却不停开始毒舌。
“他刚才一定在心里赞叹着自己的机智无双,我怀疑他摇头晃脑的时候酒水甚至会从他耳朵里流出来。”
“他的智慧还不及我大哥一成,不及我妹冰柔半成,真难为他了,才年过二十就已经用脑过度,苍老得和我爹亲如兄弟了!”
“我甚至能想象到,娘看到他和我爹站在一起时那绝望的眼神......”
老头看着对面喋喋不休的少年,和他嘴里不停喷出的那些毒言毒语,不经意间竟然将自己仙风道骨的白色胡须都扯下来了几根。
他有些想不明白少年为何只对自家二哥如此“恶毒”,对另外两兄妹却少有如此,真是奇也怪也!
但是老头此刻却不得不开口将之打断,因为他已经看到壮汉周文捧着酒壶正在走来,也不敢想象若是叫周文听到那些话后会发生什么。
“真小子,你快快住嘴吧!老道我可不想见你等下被打得娘都认不出。”
玩笑般阻止了一场兄友弟恭,老头见少年好像察觉到危险闭上了嘴巴,顿时长舒一口气,笑骂道:“你小子这张嘴可比万里毒林的毒虫还要毒三分,老道我都不知道想要收你为徒究竟是对还是错了。”
周文刚把酒壶放好坐下,听闻此话也跟着一起吐槽:“道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臭小子自打病好了就是这样,我怀疑我少年老成就是被他给气的,害得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娶到亲,哼!”
周真觉得自己的毒舌已经有了思想,恶语脱口而出。
“别做梦了周二!你应该对自己有一个清楚的认知,你周文,作为周家最显老的人,想娶亲?你...也...”
配字还未说出口,蒲扇大手掌已经伴着一声爆喝狂风骤雨般拍了过来:“竖子!安敢如此欺我!给我死来!”
突然,不等巴掌落下,一道异常温柔的声音便从后院传来,霎时间风停雨息。
“小文,兄弟之间怎么总是打打杀杀的,让着点你弟弟,不然一会儿娘给你吃最爱的木槌炖肉。小真你也轻点气你二哥,把他给气坏了以后就没得玩了!”
听到这比和风还要柔软三分的嗓音,在场的三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仿佛乖宝宝一般正襟危坐,再也没有一丝吵闹。
只因为这声音正是从手持一对巨大木槌,上面还挂些肉泥的富态女人口中传出。
女人高约五尺,原本宽松的淡粉色罗裙穿在身上显得十分修身,但看面相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几分风姿。
只不过现在看来却是个不时晃动着双槌,眼中时而寒光闪烁,一副女中豪杰模样的悍妇,偏偏她声音柔美,反差之下更让人望而生畏。
看到三人正襟危坐,怂怂的模样,女人偷偷撇了撇嘴角,继续柔声说道:“道长这些年没少照顾咱们生意,这顿酒应该咱们来请。您是有大神通的,但是孩子的事还要孩子自己做主,还请道长莫要责怪。”
老头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当不得如此,此事全看真小子自己。”
女子这才满意点点头,嘴里嘀咕着什么转身回了后院。
在场三人听得清楚,分明是:“娘的!都不懂得欣赏,老娘当年美得能让你们跪地叫娘!还是周郎最懂我,哼!”
周文周真两兄弟尴尬的脚趾快要把鞋靴给扣破,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一番后,还是周真平静地开口了:“老头,你别误会,她并非想要你也跪在地上叫她娘。”
“天杀的小三子啊!”
周文一听这小混蛋都这时候了还在口吐芬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口中连连致歉:“道长对不住!这小子今天不知道吃坏了什么,头脑有些愚钝,我怀疑他去了花楼!”
“您千万别见怪,回头我腿给他打断!实在不行您看我怎么样,我给您做徒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