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嘉颂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正常情况下他不会这么晚起床。昨天回家后就断断续续地睡,一直睡不稳,直到午夜后稍稍舒服些了才沉沉睡去。
坐起来,感觉了一下,已经没那么难受了,胃虽然还有隐隐的不舒服,但已经好了很多。方桌上放着一个小锅子,旁边一个盖着盖子的碗,掀开盖子,碗里是切成细丝的榨菜,榨菜碗下压着一张纸条,是甄玉琪留给他的纸条。
“泡饭再去炉子上热一热,不要吃冷的。吃完饭去医院看一看,全面检查一下,把你的气管炎也去看一看。”
荣嘉颂笑了笑,依言去热了泡饭,热乎乎的一碗下肚,感觉更舒服了。他有点不想去医院了,感觉自己差不多已经好了,没必要再跑一趟医院。再说他的气管炎最近也没犯,干什么要去医院呢?他不喜欢去医院,不喜欢医院那个消毒水的味道。但不去一下的话,感觉甄玉琪要发火,他受不了甄玉琪发火,想想还是去一下医院吧。想到昨天回来就直奔家里,也没跟单位说一声,觉得还是要先请个假。
他先到了工人俱乐部的收发室,借电话给自己单位请假。电话接通,刚说了一句“我是荣嘉颂”,电话那头的科长就大声叫起来。
“哎呀小荣啊,可等着你了,你快回来!来单位开会!局里领导下来检查工作,要我们汇报工作,你最熟悉基层的情况,你赶快过来参加会议,汇报工作。”
荣嘉颂心里千回百转十分的犹豫,甄玉琪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今天他还不去医院的话,甄玉琪怕是要火山爆发了。可是单位里有紧急工作,也耽误不得,怎么办?感觉自己已经差不多要好了,今天不去看也没关系,不如先去单位工作,明天再去医院也是一样的。
虽然他脑子里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他回答道:“好的,我马上过来。”
甄玉琪今天是上早班,下午下了早班后急急往家走,开门进屋,看见家里整整齐齐的,荣嘉颂不在。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床单也平平整整,桌上的小锅子还在,里边还有一点泡饭没吃完。吃过的碗筷也都洗过了,放进了碗柜。她留的纸条下面写着荣嘉颂的留言:“我去医院了。”
看到这几个字甄玉琪很高兴,心情愉悦地哼起了越剧。其实下午她还要参加学习小组,因为惦记着荣嘉颂,才抽空档时间先回家看看。既然荣嘉颂乖乖去医院了,她也就放下了心,转身又出了门,往总厂走去。
每个星期除了上班,她还有很多学习活动,参加分厂的学习小组,传达上级任务,学习国家政策,以及过组织生活。她在洛阳的时候就已经积极入了党,就是荣嘉颂至今还没入党。走在路上甄玉琪满脑子都还是荣嘉颂,且心有不平。
这个人工作这么积极,脑瓜子这么灵,一把业务好手,可是干到现在也就是个小科员加普通群众。他还没有小科员的自觉,上面还有科长处长局长呢,轮得到他操心?小科员的命,操着局长的心,你说他是不是个傻子。这么一想,甄玉琪又有点上火,想着晚上回去问问荣嘉颂,一个是病看得怎么样,另一个就是问问他入党申请过了没。入党申请书都交了几次了,一直都没通过,不知道这回怎么样,这回总该要通过了吧!
在总厂学习完,甄玉琪去菜场买了点菜,再去托儿所接荣依娜。挎着小菜抱着荣依娜回家,以为荣嘉颂会在家,敲门却没人开。掏钥匙开门进去,房间里和她走的时候一样,没人回来过。
甄玉琪心下疑惑,看病看了一整天还没回来,难道是病情严重,被医生留下住医院了?那他也要打个电话通知她啊!可她今天不在分厂,他就是打电话来她也接不到,联系不上她。甄玉琪心里惦记着事,放下荣依娜叫她自个玩儿,她去厨房做饭。
做好了饭,和依娜吃晚饭,碗筷都洗了还没见荣嘉颂回来。甄玉琪坐不住了,想抱着荣依娜去医院找荣嘉颂,可又不知道去哪个医院找,也不知道荣嘉颂是去了一院还是二院……
晚上十点,荣依娜已经在床上睡了,甄玉琪坐在桌边织毛线。她本来想看书的,可是现在哪能安下心看书,只有织毛线才能让她平静一点。她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只有等荣嘉颂进门后揭分晓。
终于,门锁发出了响动的声音,甄玉琪坐着不动,撩起眼皮看向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荣嘉颂轻轻推门进来,正跟甄玉琪的圆溜大眼对了个正着。他嘿嘿笑笑,说:“我回来了,你还没睡啊?”
甄玉琪轻哼了一声没说话,只默默盯着荣嘉颂,手上织毛线的动作不停,两根棒针上下翻飞。就见荣嘉颂从身上取下帆布挎包,挎包鼓鼓囊囊的,印出里面一个算盘的形状。甄玉琪心道我倒要看看你包里有没有药。她不动声色地问:“去医院看了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给你配了什么药?”
荣嘉颂身形一顿,一脸的尴尬。甄玉琪心下了然,一张俏脸已经沉了下去。她没有发作,只等着看他要怎么说。
“玉琪啊,是这样的,我过两天再去医院好吗?我一定会去的!今天实在是有紧急情况,我本来是要去医院的,打电话给单位请假,结果科长说局里领导来检查工作,叫我去参加会议汇报工作。”
“你们科长不能汇报工作啊?你们科就你一个人能汇报工作?”甄玉琪冷冷地问。
荣嘉颂搬过凳子在甄玉琪身边坐下,低眉耷眼、温声温语地说:“主要是我最了解基层的情况嘛,所以科长叫我一定要到。”
“你有没有跟科长说你病了,要去看病?”
“没,是这样,我今天感觉都好了,没问题了。你昨天给我吃的药可灵了,一吃就好了。嘿嘿,过两天再去看也一样的。”
灵?止疼药只能止疼不能治病根!但甄玉琪没有跟荣嘉颂纠缠,只不动声色地问:“过两天?明天不能去吗?”
“明天还有一个会议。”荣嘉颂小心翼翼地说。
甄玉琪想说会议会议,你们单位离了你转不了了吗?地球离了你转不了了吗?但她反常的没有发作,把这话憋在了心里,准备发大招。她脸上淡淡一笑,心里在说:不给你点厉害的,你就不当一回事,你身体坏了苦的是你自己,苦的是我,外面的人谁在乎啊!这一回,我必须让你长长记性,看你还敢不敢拿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