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甄玉琪严肃地问。
荣嘉颂低头,看到了自己小手臂靠近手腕处的那道浅褐色的印子。这个印记其实不显眼,男人的手臂上有这么一小条不太会有人注意,但甄玉琪却一眼就看到了。荣嘉颂心头一跳,却马上镇定地回答:“这是在野外作业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
甄玉琪却说:“这不像是磕到的,到底是怎么弄的?你不要瞒我。”
荣嘉颂思想斗争着,他就是怕甄玉琪担心,所以才不肯告诉她实话。但现在看着甄玉琪温柔恳切的样子,心中一软,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瞒着她,于是就说了实话。
“是冻伤,当时出了水疱,医生给我处理过了,现在已经好了。就是还有一个小印子,等过段时间印子就没了,你不用担心。”
甄玉琪稳定情绪,和颜悦色地问:“怎么会冻伤的?”
荣嘉颂放松了警惕,说:“我们的勘探车在野外抛锚了,等待救援的时候下了大雪,救援车耽误了,然后就冻伤了。”
早餐已经吃完了,空饭盒和搪瓷缸子还放在桌上,荣嘉颂要去洗,甄玉琪却说等会再洗,拉着他坐下,假模假式的给他量尺寸说要给他再织一件毛衣,然后状似无意地问:“就你一个人冻伤了?”
“没有,还有我们队长也冻伤了,另外一个队员没冻伤。”荣嘉颂一边伸着胳膊让甄玉琪量一边回答。
“其他人呢,他们都没冻伤?你们不是有十几个人吗,就你们两个冻伤了?你大衣穿了没有,少穿衣服了?”甄玉琪的声音特别的温柔。
这声音好像能催眠,荣嘉颂有点迷迷糊糊地交代:“没有少穿衣服,我小棉袄和军大衣都穿着呢。他们先走嘛,他们走的时候又多给我们留了毯子,我们把两条毯子都盖在身上,三个人挨在一起取暖,还多亏了他们留给我们的毯子。”
“为什么他们先走,你们留下?”
“是这样的,我们两辆车都抛锚了,队长就派人回去找救援。我们运气不错,路上碰到二组的人,他们分了一辆车来接我们组的人,还有一辆车载着他们的人先回去,把他们送到再回来接我们。二组来的这辆车的司机带着工具箱,是个修车能手,帮我们修好了一辆车,但还是坐不下,所以我们三个留下让其他人先走。”
甄玉琪只觉得血往头上涌,她压着火气,努力维持着温柔的语气,循循善诱地问:“回去找救援的是你?”
“对,我,小马和小王。队长问谁去找人,我就说我去,然后小马和小王也说去,我们三个就一起去了。”荣嘉颂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小骄傲。
“你们把救援车找过来,然后让别人先走,你们主动要求留下?小马和小王也一起留下了?”
“对,啊不是,小马和小王先一批跟车回去了,我留下来了,和我一起留下的是队长和另外一个队员。”
“为什么你要留下来啊?”
“发扬风格嘛,车子坐不下了,还有三个人上不了车,那总要有人发扬风格嘛,所以我就发扬风格了,让别人先走。”荣嘉颂理所当然地说。
甄玉琪不想在荣嘉颂面前表现得自私没有觉悟,但她还是没忍住。“那别人怎么不发扬风格?”
荣嘉颂愣了一下,忙解释说:“别人也发扬风格了呀,我们队长就坚持留下来让其他人先走,另外一个队员也发扬风格留下来了。”
甄玉琪撇了撇嘴说:“队长当然要发扬风格,你又不是队长。”
荣嘉颂挠了挠了自己的后脑勺,小心翼翼看看甄玉琪的脸色,轻声说:“也不好这么说的。”
看荣嘉颂这个样子,甄玉琪也不好生气,只能压下去。人家难得的大老远的来看她,带了这么多吃的来给她,本来高高兴兴的,也不好揪着这件事情闹脾气。况且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好像也没资格管太多。可她就是看不得他总是苦了自己成全别人,她看不得他生病受苦。“等正式定下关系,我可得要好好管着他。”甄玉琪默默对自己说。
暂时不说了,甄玉琪拿起饭盒和搪瓷缸子准备去洗,荣嘉颂亦步亦趋跟着她一路到了水房,非要帮着一起洗,两个人四只手,把一个饭盒一个搪瓷缸子和两个调羹洗得叮铃哐啷大动干戈。
“哎,你和小马小王回去找救援,是走着回去吗?”甄玉琪又问。
“那肯定是走着回去的,车都坏了,所以才去找救援,只能走回去了。”荣嘉颂说。
“荒郊野外的,你们辨得清方向吗?是白天还是晚上啊?路都看不清吧。”
“我们在野外也习惯了,有手电筒有指南针。天暗下来了,但还不算太黑,所以看到一对绿灯笼我惊得……”荣嘉颂戛然而止,他说的顺嘴,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但好像来不及了。
眼珠子小心翼翼转向甄玉琪,就见甄玉琪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对绿灯笼?是什么?”
“呵呵,也没什么。”荣嘉颂又挠挠后脑勺。
“你们碰到什么了?狼?”
“唉,你怎么这么聪明,本来不想跟你说的,怕你担心。”荣嘉颂懊恼地说。
甄玉琪微笑着,“告诉我吧,你们去找救援的路上碰到什么了,碰到狼了?你们怎么脱险的,有没有受伤,你都告诉我吧,你不告诉我我可要瞎想了。”
“好吧好吧,都告诉你。”于是荣嘉颂就把那天遇到狼的事一五一十都跟甄玉琪说了。
听完,甄玉琪幽幽地说:“全都说了?还有没有瞒着我的了?当时你是不是大喝一声你们都退后让我来,然后一马当先的冲上去跟狼搏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看你,我都跟你说了,遇到狼不能硬来,如果打死一头狼,狼群会来的,会闻着味来追我们的,追七天七夜都不会罢休,狼群很团结很执着的,所以不能硬来,只能想办法把它吓走。我真没有受伤,你看看我身上,什么伤都没有!”荣嘉颂极力解释着,他撸起袖子裤腿给甄玉琪看。
甄玉琪舒了一口气,“好好好,我信你了。”
真是草蛇灰线,被她看到小臂上那一小条印子,结果就不知不觉被问出这么多……荣嘉颂抹了一把汗,“哎,出了一头的汗。我都想好了这个事情不能告诉你,就怕你担心着急,谁知道你问来问去的就全都给问出来了,你是福尔摩斯吗?”
甄玉琪本来板着脸,被他一句“你是福尔摩斯吗?”给逗笑了,“对啊,我就是福尔摩斯。”她最近是在看福尔摩斯探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