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律师,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刑事立案了。”
发现车上的定位器后,陈月很兴奋,出了停车场之后,请吴缺和林溪到附近的一家湘菜馆吃午饭,餐桌上,她开心地问道。
吴缺点头:“立案肯定是可以了,但是离达到我们的目的,可能还差了点东西。”
“差了什么?”
陈月还没发问,一旁的林溪抢先问道,她对这案子还挺上心。
吴缺道:“关联性,我们的目的不是刑事立案,是要警方调查刘先生和赵风的关系,这就需要让警方确信,刘先生和赵风是被同一个人杀的,并案之后,查找立案动机时警方才会调查刘赵两人的关系。”
吴缺仔细看过张老五的调查,除了那方面,赵风和刘志文的社交圈子并不重叠,他们两人被杀,和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一定有某种关联。
林溪面露思索道:“那我们岂不是还要证明,赵风也是被王亚春杀的,我们这不是把警察的活都抢了吗。”
陈月在一旁也道:“是啊吴律师,咱们干嘛要查这些呢,我们把这些信息告诉警方,他们来查不就行了,你不是说王亚春还住在赵风工作室附近吗,赵风的案子有她,我们这边的案子也有她,这不就是关联性吗?”
吴缺摇头:“这个关联性太弱,这都能抓人,那御景豪庭的人全得抓了调查。现在更容易入手的是刘先生这边,这边如果警方能查到王亚春的嫌疑,才有可能推动案情。”
“那就把王亚春抓了,查下她手机,看是不是用过定位器的APP。”陈月马上道。
吴缺反问:“怎么证明这个定位器就是王亚春安装的?没有证据,警方怎么可能随便抓人。”
陈月却道:“张老五不是被抓了吗?”
吴缺解释:“张老五被抓是因为他偷进赵风家里被发现,警方又在他手机里发现了定位跟踪的APP,反向找出跟踪器,即便如此也不会认定他就是凶手。至于刘先生车上的跟踪器,能不能反向找到安装使用的人,这还不好说。”
尤其车祸到现在都半年了,别说删除软件了,这可是杀头的事,王亚春手机可能都换了,真抓她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那警方是不是会先查陈武民啊?”林溪突然插了一句,“如果王亚春是凶手,陈武民就是帮凶,刘先生的车上发现定位器,那肯定先调查陈武民,陈武民要是王亚春指使的,那肯定能查到些什么。”
“是啊是啊。”陈月也跟着点头。
吴缺看了林溪一眼,心道小姑娘水平不错,已经有蔡警官的水准了。
他吃了口菜,顿了顿,然后道:“不要抱太大希望,陈武民如果真的查出什么问题,这案子就不会按意外事故定性了。”
吴缺想起了神秘提示对王亚春的评价,高智商罪犯。
王亚春配得上这个评价。高明的犯罪手法,不是追求毫无痕迹,其实完全没有痕迹是非常困难的,比如刘志文的这场事故,就有定位器这个漏洞。
王亚春高明的地方在于,她为了这些漏洞找了一个挡箭牌——陈武民。
从昨天蔡警官这个老刑侦的观点就不难看出,警方即便因为种种原因,发现了定位器,首先怀疑的也只会是亲手造成了事故的司机陈武民。
这也是为什么王亚春不是找了一个帮手,而是通过某种方法,在陈武民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他配合完成了这场杀人案。
只有凶手本身不知道自己是凶手,才能实现完美犯罪。
或者,即便不完美,最终被盯上的也只会是肇事司机,而不是他身旁的乘客。
陈月被否定了半天,此刻有点丧气:“吴律师,那我们能做什么呢,警察都查不到,我们能查到什么呢。”
“陈小姐,查案子是警察的专业,我这是职业习惯,凡事都往坏了想。吃饭吃饭,今天找到跟踪器就是一大胜利。”
吴缺打了个哈哈,从正常角度来说,他的怀疑是有点吹毛求疵了,要不是神秘提示,他也想不到陈武民竟然不是共犯呢。
“对了陈小姐,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刘先生出事故时去的那个烧鹅,他是不是经常去呢?”吴缺突然换了个话题。
陈月回忆了一下,道:“我听他说过,那里的烧鹅很正宗,他在那边有卡,经常会请朋友过去吃饭。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验证一些猜想。”
有些事不好解释,吴缺就干脆不解释,现在他已经得到了陈月的信任,想做什么直接安排就行了。
“陈小姐,虽然查案子是警察的事,但是我们也要做些准备,凶手既然装定位器,就一定有什么目的,您回去好好回忆还有查下聊天记录和刘先生的手机导航记录这些,整理一下他出事前几个月的行动轨迹,或许能有些线索。”
陈月果然满口答应。
这次找到定位器,陈月就彻底对吴缺信服了,她相信只有吴缺可以帮她打赢官司,同时找到杀害刘志文的凶手。
有件事陈月并没有告诉吴缺,那就是她其实也很关注杀害刘志文的凶手是谁。
虽然刘志文的出轨,尤其是出轨一个男人,已经让陈月对他彻底死心,甚至愤恨,但毕竟刘志文是她孩子的父亲,她并不希望刘志文死的不明不白。
另外,如果她能查到刘志文死亡的真相,也能借此跟刘志文的家里人缓和关系,因为遗产的事,他们现在已经对簿公堂,闹得很不愉快。
她是无所谓,但是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和爷爷奶奶有矛盾。
吃过饭,陈月自行离开,林溪则开车带吴缺回办公室。
“吴律师,你是不是真心认为警方只查陈武民会查不到线索?”
车开了一会,林溪突然开口问道。
吴缺打量了林溪一眼,这姑娘人长得漂亮,心思也挺灵巧。
“陈武民是一个误区,或者说是陷阱,只要警方的调查方向冲着陈武民去,就一定会走进死胡同。”
“为什么?”林溪想不明白。
吴缺问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犯罪吗?”
林溪想了想:“应该有吧,不是有很多案件查了很多年都找不到凶手吗。”
“找不到凶手可能是很多原因,比如反侦查意识强,现场没有留下痕迹,又或者偶发犯罪,在某个楼顶随机仍十几把刀,扎到谁算谁,这种都有可能找不到凶手。但是我说的是刘志文这种死法,被定性为意外事故的死法,这样的完美犯罪,你觉得可能吗?”
林溪皱起眉头:“但是,吴律师你不是认为刘志文就是被杀死的吗,如果你这么认为,那这就是一场完美的犯罪啊。”
吴缺看林溪有点糊涂,也不卖关子了:“没找到定位器之前,我始终都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刘志文真的是被谋杀的。”
在心底,吴缺又补了一句,哪怕有神秘提示,他也始终抱有怀疑。
“为什么找到定位器就能确定了呢。”
此刻,林溪已经化身捧哏。
“完美犯罪,一定得是精心谋划的,尤其是制造一起两辆车都在行驶的交通事故,绝不可能一次性成功,就是拍电影都不可能。”
吴缺两只手模拟两辆汽车,比划着在空中相撞。
“所以凶手必须掌握刘志文的行驶轨迹,在他经常去的地方,提前熟悉地形,加上定位器可以实施控制时间和车辆位置,才有机会完成这样的事故,而且是不可能一次成功的。”
林溪似有所悟:“那这和陈武民是陷阱有什么关系呢?”
吴缺道:“因为如果他是凶手,王亚春又是同谋的话,在警察来之前,他们就会拆掉定位器。所以他们两个人里,一定有一个是不知情的,凶手才不敢拆定位器。”
“是啊!”林溪恍然大悟,随即她又道:“那为什么不能是陈武民是凶手,王亚春不知情呢。”
“陈武民是拉货的司机,单是APP派发的,需要精准控制时间的谋划,怎么可能有这样无法控制的变量。”
吴缺目视远方,语气肯定:
“只有能精准控制时间的人,才可能是凶手。”
林溪彻底醒悟,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大脑,激动得脸色通红。
在她基于影视剧的想象中,律师职业是精彩刺激的,但没想到,会这么精彩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