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模糊糊看着爹娘将药丹塞进松凌的口中,又模模糊糊听完父母商量她后事的话,就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面。
被埋在了地上,全身上下只留一个头露在外面,旁边有一堆腐肉,周围有一丛杂草。
醒来之后,所有的意识都恢复过来,无力感和疼痛是最明显的。
七岁,很脆弱,醒来的第一反应只能是哭喊爹娘,向他们哭诉自己的痛苦,但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一声声地回声在空旷的山洞中显得凄厉哀切,让人毛骨悚然。
喊了好久才忽然想起来昏迷之前爹娘说的那些话。
他们不会找自己了。
正好可以不用他们动手就能把累赘丢掉……
就像是流浪的那三个月里面遇到的被抛弃的小乞丐一样……
嚎啕大哭……
泪眼朦胧……
却再也不喊爹喊娘……
可是她不想死。
哪怕像那乞丐那样活着也行……
小乞丐说过,“不想死就必须吃东西,不管什么吃的,饿了就必须去找吃的,肚子饱了就能活。”
吃什么呢?
被困在地里,能活动的脖子和嘴够得着的只有几颗地筋草和泥土。
草和泥土?
草应该会好吃一点……
艰难地歪头去咬旁边的地筋草果腹。
杂草硬得很,又硬又咯牙,真的好难吃…
费了好大劲也死活咬不下一点。
但是好像却隐约把埋在地下身子往上拖拽。
尤越颓丧的心情变得有些兴奋。
被往上拽意味着自己能够从土里出去,于是她更加奋力地伸长脖子够附近的地筋草。
山洞阴暗干冷,地筋草长势不好。
附近的地筋草长得只比她裸露在地面上的头高半个手掌的距离。
费了很大力气,脖子抽筋她才堪堪咬住其中一枝。
幸运的是,这正好是最粗壮结实的一枝。
她的嘴死死地咬紧地筋草,头、肩膀从地里面一点一点被拖拽出来,泥土带着草芽挂在身上,比当初的小乞丐还要落魄。
人小力气小还受伤,拽一点就得头晕脑涨,肚子也饿的咕咕响,周围不知什么妖兽的腐肉气味更是让她恶心想吐。
干呕几下,却并没有东西吐出来。
身体越来越虚,冷汗汇成一股从额头淌到下巴再砸到地上,眼睛迷迷瞪瞪半闭半睁,视野再次被汗水模糊。
但求生欲任旧强烈……
以土为食,以草果腹,咬断了三根地筋草,牙齿掉了两颗,过了几天,才把自己的双手拽出土里。
用手慢慢地将身上的土挖掉,伤痕累累、残破可怖的身体露出地面……
小腿和肩膀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妖物咬掉了两块肉,缺口处的肉被泥包裹着,已经发脓,有些脓包在尤越将身子拽离地面的过程中被挤破,流出暗黄色的脓液,没破也都就鼓起一个个紫红色的血泡。
被禁锢在土里的时候只隐隐觉得疼,逃离土层之后,疼痛的感觉都被放大了。
呆愣地盯着看,觉得恶心又可怕。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忍住了没让它掉下来。
哭了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可怜更可悲……
脖子抽筋,门牙脱落,满口流血,大汗淋漓,疼痛难忍。
把身子从土里拉出来已经花光所有力气,目的达成,身体的疲劳再次侵袭而来,意识又昏昏沉沉。
上一次昏睡过去的时候发生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这一次绝对不会让自己再处于这样的境地之中。
拽起一根地筋草,用草叶搅动着脓包。
痛感加剧,迷瞪的眼睛瞪大布满血丝,意识恢复,逐渐清醒。
山洞中泉水叮咚,爬过去,扶着石头踮起脚间够到那一汪小水潭,用泉水沾湿自己的袖子,慢慢地摩擦掉自己的伤口上的泥土。
伤口遇水,又刺激得她呲牙咧嘴。
身体疼得都抽动起来。
泪水溢满眼眶,慢慢流到鼻子、下巴。
咬牙忍着呜咽,不发声就是没哭。
缓慢地将伤口清洗完毕,口干舌燥,看到水就想仰头喝,却怎么都够不到。
看着满是血迹的袖子,吞咽口水,忍住喝水的欲望,喝水的时候看到袖口的血迹可能会吐出来。
再吐就更没有力气了。
再吐就要多吃几次泥土和草。
颤颤巍巍地走到地筋草长得最茂盛的地方躺下,还是不敢轻易睡着。
抬起手,看手腕的暗红色檀音木珠手串转移注意力,试图让疼痛的身子缓和下来。
手链本来一共有十二个檀音木的珠子。
是娘送的,说是可以保佑她。
流浪的那三个月里,其中六颗珠子被用来换了食物和居所。
现在还剩六颗。
“噼啪噼啪!”
山洞口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扭动身子,侧身去看,一群长得很奇怪的东西朝这边飞了过来!
它们一个个长得黑漆漆圆嘟嘟的,眼睛泛着红光,浑身都长满了刺。
被吓得立马爬起来,伤口的疼痛感加剧,管不了这么多,拖着沉重的身体死命往后面逃!
“嗒呱!嗒呱!”
这群东西距离也越来越近!
叫声越来越大!
爬行终究比不上飞行。
回头看一眼,红眼怪物看起来更兴奋了,心提到了嗓子眼,慌不择路。
“咚!”被脚下的石子绊倒,整个人扑倒在地,四仰八叉。
声音越来越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最终的攻击。
心跳声和丑东西们的叫声此起彼伏,像地狱的召唤。
“嗒!呱!”
不知发生了什么,那群家伙的叫声一瞬间变得杂乱凄厉。
尤越想像中的攻击没有来临。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挠那群家伙。
警觉地睁开眼,小心翼翼地回头探。
那群东西靠近自己被埋的地方附近的石头时,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彼此相互乱撞,落荒而逃。
石头后面是有什么东西么?
当时咬地筋草爬出地面时,只觉得它臭,并没有过多留意。
那群东西全都飞走了。
稍微洗过的伤口,又蹭满了泥土。
顾不上这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那块石头走去。
“或许,那里有东西可以保护我。”
带着这样的念头,走到那个石头面前,发现后面还有一堆腐肉,稍微靠近一点,熟悉的恶臭味扑面而来,甚至味道比之前还浓烈。
“哇……呕!”
吃下去的地筋草又全部吐了出来。
这堆腐肉这么臭。
“怪不得那几群小妖兽都受不了……”
瘫坐在地上。
整个人难受得透不过气。
双手爬得离远一点才缓和过来。
发呆坐着,周围很安静,却不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很奇怪地,那堆腐肉提供了一些安全感。
难道仅仅只是臭就能把那群凶恶的家伙吓走了么?
或许那里还有别的东西。
用袖子掩住鼻子蹲下来费力用石头砸断好几根地筋草,捆成一条草棍。
用草棍把那堆妖兽的腐肉和皮分开。
要是真的是气味起作用,皮包裹在自己身上,也许能够让一些怪物不敢靠近自己,也可以把一些妖兽熏走,这样可以去外面找吃的。
但实在是太臭了……
“呕……”
扒拉三次,吐了三次,缓和了三次,才把腐肉和皮分离开。
皮肉分开,露出两个火红色的珠子,一个大一个小,一个颜色深一点,一个颜色浅一点。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感觉这东西不简单。
说不定真的是它们吓跑了那几群妖兽……
消耗完力气都要花费好长时间才能恢复。
眩晕的窒息感让行动越来越缓慢,蹲下来让自己放松,但两个膝盖一弯,整个身体就立马摔倒在地。
和身上的伤比起来,不算痛,顺势瘫在地上休息了一会,翻个身逼着自己又啃食地筋草。
恢复了力气之后,才伸手去拿那两个珠子,值得庆幸的是,那堆腐肉一样,珠子也没有任何攻击性。
珠子圆润剔透,还有点暖和,甚至还发着光。
这个光让逐渐暗淡的求生欲又沸腾起来。
把两个珠子揣到怀里藏起来,那顿腐肉瞬间消失不见,地上只剩两块黑褐色的蛇皮。
看起来也是好东西,她伸手去拖那个小一点的蛇皮。
虽然小一点,却还是比她大很多。
“咳咳……好重!”
宽大的蛇皮压在身上像石头一样沉重,味道却少了很多。
…………
“叮。”
云听又响了。
尤越收回看向地筋草的目光,思绪回到一百多年后的现在。
如今她知道自己当时被带到的地方是沧海秘境。
那堆腐肉就是将她带到秘境的火蛇蛇妖。
她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埋在土里。
只因火蛇食癖诡异奇怪,喜欢以秘境之土佐拌人、妖、魔的幼崽为食。
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中了寒蛇蛇毒还能活下来,也不知为何火蛇会死在用餐前死去,只留下腐肉。
她一边回忆一边从温泉中走出来,换上新的衣裙。
“滴滴。”
章庚又在催促。
尤越不耐烦地将云听静音,重新给温泉设置结界后便踏上剑身,施施然飞向天门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