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掌门议事厅的时候,三个长老和八个小峰主已经到齐了。
十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章庚坐在主座,天女峰峰主兼副掌门张志涌坐在他的右下方,左下方是天鹰峰峰主陈凉影和岩笙峰峰主莫方傲。
其他八位小峰主分别是章庚和三位长老的大弟子和二弟子,坐在各自师父的身后。
“小尤来了,坐。”
章庚坐在主座上和尤越打招呼,向她指着天女峰峰主张志涌旁边的位置。
天门派庙小王八多,这个位置很微妙。
章庚居中落座,彰显核心和权威。
三位长老在他之下,在他左右落座,而天门派以右为尊,章庚右边的位置向来都只有张志涌一个人,可谓一人之下,天门派众人之上,就连陈凉影和莫方傲也都是只坐左边。
尤越不认为自己在这几个人心中占有重要的位置,毕竟自己和这四个人交情浅薄,而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有着几百年同门情谊的师兄妹。
她也不认为现在自己在天门派的地位能超过他们,一个已经算是完结的恩情并不能让她在天门派拥有任何有权威性的话语权。
所以她不着急落座,站在原地,挑眉看向其他三位长老的反应,张志涌同时对上尤越的目光,朝她笑了笑,脸上并无不满。
陈凉影像平常一样冷着脸。
莫方傲回她一个挑眉。
几个人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尤越确认完毕,向他们点头致意后,便从善如流,安静坐下。
长老们的弟子脸色倒是没有他们师父那么平淡,有些人眼中闪烁着偷偷藏不住的轻蔑。
所有人到齐,掌门章庚便开始进入主题。
“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一个月之后的收徒大会。”
“我们天门派在三界混战之前,在剑术和阵法上,比起两大派和五大宗来说也并不差。只是人少。”
尤越听着这话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王子期和王晨松之前对她说过的天门派剑阵和昆仑剑阵的特点。
当时王子期说道:“天门派和昆仑派的剑法完全不同,昆仑剑招浑然大气,正气当行,以战凶、杀、恶、煞为其道,而天门派独孤行道独爱偏锋,不拘煞气、邪气、杀气。”
王晨松笑着接茬:“很多人都说,习昆仑派剑法能让人神清气爽,其剑势之正气让执剑之人通透心净,而习天门派剑法之人必须是神清气爽之人,只有通透心净之人才能驾驭在偏锋开道的剑势。”
“大多世人都觉得昆仑剑法天然正气,当属天下第一剑法,但是在我看来,昆仑和天门剑法并无上下之分。只不过是剑势驭人和人驭剑势的区别罢了。剑势与人和谐共处,二者是相辅相成关系,大道至简,心剑才能合一。”
王子期道:“其实习剑虽对人有一定要求,并不一定要人人都心净通透,世上哪有这么多通透心净之人,只要把握好分寸就好。明智的修者总有办法习得正道。”
王晨松哈哈大笑:“就是,就是,但是剑法无尊卑,在战场上总有敌对攻守,我们天门和昆仑从剑法上来说就是天生冤家。”
两人的欢颜笑语还历历在目,三人谈论的时候,尤越甚少插得上话,都只是默默听着。
尤越十五岁才来天门,对章庚所说的天门派的辉煌没有太多印象,只见识过天门派的剑术,的确不错,七岁时也见过松凌的几招昆仑剑式,也算是上乘剑术的。
她过目不忘,过耳也很少忘,此时无聊想起这两种剑法和往事,颇有些想知道二者到底谁更胜一筹的兴致,便放任她见识过的昆仑剑招和天门剑法在她的脑子里面对战。
尤越恍神分心之时,章庚则还在沉痛说道:“后来三界混战,我师父,也就是上任掌门带着各位精英战死在魔界,天门派人杰损失惨重。”
“此后,我派落于两派五宗之后,变成一个小门派,被世人戏称”小昆仑”。”
“简直是耻辱啊。”
其实世人给天门派这样的称号,算是抬举天门,天门派的弟子们平时也不在意。
可是章庚觉得不妥。
他扶额痛惜,长叹一声,自责道:“是我失职啊。”
感叹完之后他站起来一字一顿地郑重宣布。
“所以,我决定广招门徒,重振天门派。”
“只有门派壮大,天门派优秀的剑术才能后继有人。”
“天门派是时候重新出现在世人眼中了。”
“今年开始,你们九位小灵峰峰主也要收徒,为重振天门做些贡献!”
“是!”
众弟子纷纷热情响应。
“我们一定会为重振天门的!”
坐在尤越身后的张志涌的两个弟子尤其激动,喊得最大声。
尤越被迫回神,好看的眉毛因为弟子的躁动声皱皱巴巴拧在一起。
还没等她猜这些人在干什么,章庚就招手让弟子们坐下,继续说收徒事宜。
“这是三界混战之后,天门派第三次收徒,前两次因为我们三位长老精力有限,天门派又处于战后修复时期,所以每次都只收一百二十位徒弟。”
章庚指着八位小峰主说:“你们八位就是这两次中的佼佼者。”
“如今,你们每个人都到了出窍境界,已经成长为可以将自己的修道心得传授给他人的成熟修士。”
得到肯定的众弟子们微微昂首,章庚很满意他们的态度,摸了摸胡子,声音持续高昂。
“你们年轻,精力旺盛,这一次我们天门将招收三百九十多人。你们八位加上小尤,每人收三十位徒弟。”
尤越愣神,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参与这种事。
可她不想收徒。
当年为了救王子期和王晨松这一对兄妹,她的心脉损伤了一半,一百年过去了,损伤的心脉才好了七成。
收徒肯定杂事颇多,会浪费精力,不利于心脉恢复。
更何况,她对天门派没有太多感情,这一百多年来,她从未让天门派的人为她疗伤修复心脉。
他们能提供的帮助对修复心脉没有任何用,和他们交流起来也麻烦。
但这时候说出来不收徒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势必会有人趁乱对漂谷峰做些什么。
她对天门派没有感情,但却舍不得漂谷峰。
她又摸了摸手腕上的木珠,思考着要不要用那颗丹药,把木珠挨个捏了一遍,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何必用一道枷锁解决另一道枷锁。
她冷眼垂眸,抬头和章庚对视的时候又立即换上平静的眼色。
她将余光辗转各处,发现弟子们似乎很乐意收徒,一个个都兴奋不已,但三位长老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意思。
章庚没有察觉尤越的情绪,他对于重振天门很有信心,规划得很仔细。
“你们不用担心自己责任重大,万一出了差错会误人子弟,这一次前四十名由我和三位长老教导。”
“等以后你们有了经验,我们再将更大的责任放在你们身上。”
最后收徒相关事宜夹杂在章庚的一堆话里,被他以通知的口吻定了下来。
这个繁琐又枯燥的会议开了很久,一结束尤越就迫不及待御剑飞回漂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