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月躺在自己居室,她的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她的脖颈处紫色的血管暴起,仿佛蛛网般蔓延。
她很痛苦,只是她努力地咬牙坚持,没有嘶吼,只有仿佛从身体深处遏制不出才发出的呻吟。大夫正在给江见月施针,秦墨则守在一旁,严百炼严卿柔都等在门外,江岭却不在院子里。
严百炼也很想进去陪着江见月,只是阿月说过,她发病的时候让严百炼不要在旁边。因为她的模样很丑,努力忍耐痛楚的样子也很狼狈,她不想让严百炼看到。
严百炼听着江见月发出的满是痛楚的低吟,心也在随之刺痛。据大夫说,阿月这病是娘胎带出来的。发病的时候,只能用针灸,烟熏等方法缓解痛楚,想根治却是没什么法子。每次江见月发病的时候,江岭却不在旁边,即便就住在同一个府邸,他也很少来看自己的独生女。
虽然江见月的衣食住行都是好的,但谁都看得出这对父女的生疏,严百炼很是不能理解,江岭对自己和妹妹都挺好,为何对江见月如此?他也想冲去问江叔叔,但却被秦墨警告。
“小屁孩懂什么?管好你自己的事。”
江见月发病的时间越来越勤,而每次发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等待的时间是这么漫长,严百炼这两年开始渐渐明白为何江岭对江见月总是淡淡的,大概是无力吧!他面对无法改变的事,只能选择不去看。
可严百炼理解归理解,但无法认同,阿月需要陪伴啊!
那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因为巨大的痛楚而呻吟,严百炼几乎觉得等待的时间没有尽头。他在门外望着天空,心中祈祷。
“神啊,如果真的有全知全能的神,请您保佑阿月能好起来的吧。”
严卿柔知道他担心,伸手握了过来,想让他放宽心。
他们在房门外坐了一个时辰,大夫方才被秦墨送出来。严卿柔第一时间冲了进去,而严百炼上前拦住大夫,希望知道江见月的病情为何每况愈下。
之后。严百炼走进了江见月的卧室,窗帘床单都是纯白的薄纱,房中种着许多花草,素雅又充满生气。
江见月嘴唇都是苍白的,严卿柔坐在床边比着手语,意思是古夫子辞了学堂,但让他们去自己住的地方亲自授课。
江见月虚弱地笑笑,“小柔刚才还在和我说你最近做功课很认真来着,让你背的功课背了吗?”
“嗯,我都背了。”严百炼低声点头,他时常觉得无力。在学堂妹妹被一口一个哑巴欺辱的时候,江见月在受苦,自己却只能等待的时候。
“你背给我听听。”江见月身体仍在隐隐作痛,她没有血色的容颜仿佛透明。
严百炼坐在了床边的地上,靠在床沿,背着和江见月一起阅读的诗句。这声音让江见月安心,渐渐地她睡了过去。
严卿柔细心地给江见月捋了捋头发,把被子掖好。在严百炼的眼神示意下,他们一同离开了。三人一同成长的许多年岁里,这一幕发生过无数次。
严百炼出了房门,径直去了自己房间。他背上了一口刀,决定前往温盐城西边的老林中。方才他询问郎中,此次发病时间为何如此之长?对方叹了口气,说了句蛇胆不够了。
江见月的病不知病灶难以治愈,但想要缓解发病的时长与痛苦还是有办法的。
严百炼知道用过山峰的蛇胆,就有一定的功效。问了之后才明白,蛇胆存货本就不多,这几次发病的时间太近,蛇胆已经用完。想买的话,最快也要等上一个月,是故这次江见月是靠自己硬捱过去的。
那下次发病呢?她还是靠自己忍着?
温盐城只有西边老林有过山峰出没,只是这玩意太过危险,很多职业的捕蛇者都不敢出手。但严百炼等不了了,只要能让江见月少点痛苦,他并不介意冒险。
他正要出门,就看见严卿柔站在门口。
“你要去哪?”严卿柔比手势指着他问,面色满是担忧,“还背着刀。”
“我要去取蛇胆,阿月需要这个。”严百炼选择了说实话,从小到大最了解他的不是娘,而是这个妹妹。
严百炼与严卿柔错身而过,却被她拉住了。
“你干嘛?想告诉娘和江叔叔?等他们来了我早就跑了。”严百炼开始思考如何脱身,自己每次要去做什么事,严卿柔觉得危险都会拦着他。
严卿柔摇摇头,她慢慢比着手势,“哥哥你去吧,阿月我会照顾的,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不停地重复着注意安全的手势。
“我知道了,你放心。”严百炼应道,他摸了摸妹妹的头。“我很快就回来。”
严百炼很早之前就动过自己去捕蛇取胆的心思,所以了解过一些。像过山峰这种见血封喉的毒物,一般捕蛇者都是在冬天过山峰冬眠的时候找到蛇巢,在蛇还在昏睡中捕获的。然而现在很不幸,正是夏天。
严百炼出门的时候,天空炽烈的骄阳正盛。而到了西边老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林间仍然闷热。他行走在林中,手臂脖子脚踝都裹着一层皮甲,这样热的天气,光是这样的穿着就是种酷刑。
他还没有鲁莽到毫无准备就去找剧毒之物,一个不慎蛇胆取不到不说,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严百炼还年轻,他不想死。
事实上,过山峰很罕见,在这片老林里也只是有人自称目睹过。他很大概率是白跑一趟,但若是遇到了,再一件件把这些防具穿戴整齐显然来不及。他全副武装着来到这片林子,仔细地寻觅,掀开沙石去瞧那些缝隙里,蛇虫鼠蚁在这样炎热的天气,喜欢躲在阴凉处。他的手指处当然也缠着厚实的纱布,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汗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发现了蝎子,蜘蛛,其他种类的毒蛇,但还没有过山峰的踪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正当他觉得自己目前的一举一动似乎毫无意义时,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条一米多长的银环蛇盘踞着,扬起蛇头,正在吐信子,而它对面,是一条漆黑的脖颈处有翼膜的大蛇。
是过山峰!
严百炼心中窃喜,他趴在地上,决定继续观察。
银环蛇也含有剧毒,但过山峰的食物之一是其它毒蛇。银环蛇的警告威胁毫无作用,过山峰直接向银环蛇扑了过去。两条毒蛇先是都直立其上身,仿佛两名武林高手互相试探,两个蛇头彼此闪电般向对方攻击,一击不中又迅速避开。
僵持了一会儿,直到银环蛇率先出击,它咬住了过山峰,两条大蛇互相缠绕在一起。
银环蛇的毒液对过山峰没用,除非咬中头部。但过山峰的毒,对银环蛇很有用。很可惜,这条勇敢的银环蛇渐渐地不再动弹。
好机会!趁过山峰吞吃猎物的时候出手!那时它动都不能动,严百炼心想自己竟然如此幸运。正当他如此盘算的时候,一个摇摆的影子从林中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男人,他胡子拉碴,正用葫芦喝酒,穿得就像一名乞丐,唯一有点特别的是他腰间挂着把缠着破布的长刀,他边走边还在哼着歌。
哪来的醉汉?严百炼心里在呐喊,他很想喊停对方,但一想到这样可能会惊走毒蛇就不敢动。
过山峰支起身子,也在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它不愿意放弃辛苦捕到的猎物,于是支起上身吐信子警告男人。
但男人已经喝酒喝得东倒西歪,都走不了直线。眼看走得近了,严百炼终于按捺不住。过山峰是会从自己的毒牙里喷射出毒液的!哪怕一滴落在眼睛上也会失明,虽然他怕惊走毒蛇,但实在不想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遭遇横祸。
“别往前走,有毒蛇!”严百炼大声疾呼。
乞丐似的男人置若罔闻。严百炼目睹悲剧发生,他疾冲过去,想在毒蛇袭击男人前,将蛇头斩断。
过山峰看到两个人都朝自己过来,毒液从翻起的毒牙中间喷出,朝向与自己距离更近的男人,这时让严百炼始料未及的一幕出现了。
男人用身上长衫一卷,将喷来的毒液尽数挡下,而后男人一个闪身,他出手迅捷无比,竟是徒手捉住过山峰的咽喉。过山峰的蛇身缠绕他的手臂,仍在挣扎。
男人的小臂肌肉结实,稍稍手指用力,过山峰的蛇躯就无力的垂落下来。
“运气不错。”男人拎起两具蛇尸,“可以卖不少钱。”
“且慢!”严百炼冲了过来,男人这才转头打量起这个大热天穿着全套厚实皮甲的少年。
“有事?”
“这是我的猎物!”严百炼焦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