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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有个财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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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坎坷情路
    “那是我老伴儿离开后的第二年,女儿主动来找我谈。她一脸关切,轻声说,爸,您瞧您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我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多少时间陪您,心里头可放不下呢。要是您乐意再找个伴儿,我举双手赞成,就盼着您能有个人陪着,往后日子也能热乎些。当时我正坐在饭桌前,饭菜冒着热气,可我的心却透着股子凉意。姑娘已经成家立业,虽说住得不算远,可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还有我的小孙孙要照顾。如今每天我都是自己做饭,常常是做一顿便吃两天,那滋味,就像这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的饭菜,别提多寡淡、多难熬了……”说着说着,杨师傅又抬手抹起了眼泪,那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你家这老家伙,真是越发像个小孩子了,动不动就抹鼻子掉眼泪,人家记者可是来采访你的,又不是看你演苦情戏的……”赵大爷在一旁半开玩笑地打趣道,试图让这压抑的气氛轻松些。



    “是,是,如今这世上,除了这日子过得艰难,倒也没别的什么苦了。您瞅瞅,我可真羡慕您呐,孩子都长大成人,老伴儿也早早地去了,您一个人无拘无束,多潇洒自在。古人不是还夸咱们男人‘升官、发财、死老婆’嘛……”尤志怪口若悬河,正说得眉飞色舞。



    可他话音还没落,只听“啪”的一声,杨师傅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跟着颤了几颤。他双眼圆睁,怒目而视,脸色黑得像锅底,声音也因为激动变得格外高亢,伸手指着尤志怪,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升官、发财、死老婆’?我和我老伴儿风风雨雨二十多年,我是打从心底里对她好。每年我都给她买个金首饰,她活着的时候,我就跟她说:‘咱俩结婚的时候,我家里穷,我自己也没什么钱,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能给你办,你就这么跟着我了。别人老婆有的,我的老婆也不能少。’为了这话,我白天上正常班,晚上还出去干兼职,就盼着能让日子越过越好,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好不容易,我们的生活慢慢有了起色,幸福的日子才刚开始,谁能想到,她就这么突然地走了……”杨师傅的声音渐渐哽咽,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他的身子也微微颤抖着,仿佛被回忆的浪潮狠狠拍打着。



    一时间,我、尤志怪和赵大爷都安静了下来,默默听着他那压抑的哭声。饭店里人来人往,服务员几次好奇地走过来,我们都摆摆手,示意不需要任何打扰。这哭声,承载着杨师傅太多的思念与痛苦,我们只想让他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不知过了多久,杨师傅终于哭累了,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挨个向我们道歉。



    “你们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呀?”杨师傅的眼眶已经干涸,可他的眼神里满是迷茫,像是在向我们发问,又像是在问自己,这灵魂深处的拷问,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瞎活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赵大爷轻轻拍了拍杨师傅的后背,试图用这种简单又直接的方式安慰他。



    “杨师傅,您在相亲路上是不是遇到不少烦心事?您跟我讲讲,说不定我们报纸能帮您寻个合适的伴儿呢。现在这个时代,也就社区里的大爷大妈们还爱看报纸,关注身边的事儿。”我看着杨师傅,真诚地说道。



    “我看行,没准,还真能圆了您的晚年幸福梦呢。”尤志怪也收起了往日的嬉笑,坐得笔直,一脸严肃地附和着。



    “行,这才是真正为我们这些单身老人办的实事儿。我这些年的经历,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之前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讲,今天还是头一回跟外人提起……”杨师傅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一句一句地讲起了他这些年在相亲路上的受骗经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段尘封的记忆被打开,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在这小小的饭店大厅里弥漫开来。



    杨师傅说,有的相亲对象,一见面就打听他的家底,问他有多少存款、几套房,得知他只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后,便没了下文;有的则打着恋爱的幌子,约他去各种高档消费场所,结账时却总是让他买单,后来才发现对方只是把他当成了提款机;还有的甚至以家人患病急需钱为由,向他借钱,借完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被骗的过往,有经济上的损失,有情感上的伤害,还有对未来希望的一次次破灭。他讲着讲着,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摇头叹息,那些故事就像一部跌宕起伏的电影,在我们眼前缓缓放映。单身多年的我,心情也跟着杨师傅的坎坷情路,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