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风吟的顾虑非常有道理,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桑塔已经把厨房攻陷了。
厨房的老陈看着桑塔的细腰陷入了沉思,这么多饭吃下去,到底去了哪里?
不过桑塔虽然吃的多,但是干活也利索,吃完饭就想着帮把厨房的活都干了,他那一身力气,洗碗虽然不太合适,但是劈柴还是挺利索的,就是有点费斧子。
“桑塔你要不别劈了?歇会儿吧。”
“没事,陈叔,我不累。”
“可是你已经劈坏了两柄斧子了,再劈下去,我们厨房就没斧子用了。”
“。。。。。。那好吧。”
风吟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看桑塔劈柴,桑塔的力气是天生的,但是他却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稍有不慎力气用大了就会弄坏东西,看来她得想办法让他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先。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站在城主府里,等着大总管给他们派活干。
“岚因,你之前说自己师承紫薇府对吧。”
“是的大总管。”岚因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你既师承紫薇府,那么就去摘心台找玉衡阁主,他会安排好你的,至于你们几个,最近正是春种时节,你们去找柳先生,帮他的忙吧,风吟,你带他们去田边。”文修远安排好了几人的活计,便离开了。
“这个摘星台是干嘛的?”为什么大总管一听他是紫薇阁的就安排他去了那里?
“摘星台是玉衡阁主占卜星象的地方,你不是紫薇府的吗,应该也学过一些吧。”
“是学过,风姑娘,这个玉衡阁主厉害吗?”
“还行吧,算天气算的还是挺准的。”
“算天气?占卜星象就算这个?”
“那不然呢,你还想算什么,跟你们紫薇府一样有事儿没事儿就算国运啊。”
“国运乃是大事,便是我师父也不是随便算的。”
“那算天气也是大事啊,不要看不起算天气的好不好,这天气好坏跟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就拿最近春种来讲,你这天气算的准,百姓就能根据你的时间来播种,那么来年收成就会好,要是你算的不准,明知道今天要下雨还让百姓出来种地,那可就耽误大事儿了知道吗,所以事关百姓的事就没有小事,你可一定要好好干哦。”
“风姑娘说的有理,是岚因狭隘了。”岚因听她这么讲瞬间觉得自己任务艰巨,他一定好好学习。
岚因去了摘星台,剩下的四个人顺着田埂找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
“刚才大总管说的柳先生是谁?”
“柳先生是开阳阁阁主,开阳阁主管农桑,所以你们要是想找柳先生就来地里好了,他一般都在这儿,看,那个就是柳先生。”风吟指着田埂里的一个背影说道。
柳如彦今年约莫三十几岁的模样,一身粗布麻衣,挽着裤脚正站在田里跟百姓一块儿插秧,他面容清秀,文质彬彬,看起来更像是一位书生,不过见他利索的动作便知这人定是干农活的好手。
“你们来啦。”柳如彦听见风吟的声音,从田里走了出来,“昨日大总管便跟我说了,今日会有人来帮我们的忙。”
“是啊,是啊,我把人带来了,你看有什么脏活累活的都给他们干,千万不要客气。”
“都给他们干了,那你呢?”
“我监督他们干。”风吟站在边上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监督他们的。
“就你机灵。”
除了风吟之外,其他三个人都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柳如彦把他们跟昨日大总管说的那些一一对上了号。
“既然是来干活的,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如今春种,活可不少,桑塔,你力气大去帮忙翻地吧,洛尧你跟着我一起插秧,至于墨焱嘛。”柳如彦有些头疼,听说这位年轻人身上带伤,他看着这人也是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干重活恐怕不太行,“那墨焱你就跟着风吟一起看看哪里需要帮忙的时候去帮一把吧。”
柳如彦这么安排,桑塔和洛尧都没意见,他们也知道墨焱身子不好,不敢让他干活,墨焱自己倒是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完全可以下地。
至于风吟,她看着洛尧跟桑塔两个人,摸了摸下巴建议道:“换一下,桑塔和洛尧换一下,桑塔去插秧,洛尧去翻地。”
“为什么?”几个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不为什么,听我的,桑塔你跟着柳先生好好学学怎么插秧的。”
虽然柳如彦也不知道为什么风吟要这么安排,但是她做事总是有自己的道理的,于是两个人的位置就这么换了一下。
种地这个事情看似容易,实则里面的诀窍极多,从未干过农活的两个人一时间还真有些焦头烂额的,洛尧就不用说了,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吃穿用度均有专人伺候,这下地干活还真是头一回,不过他虽然生来富贵却也不是矫情的人,慢慢的掌握了翻地的技巧之后也没喊过累,反倒是桑塔那边,问题更大一些。
“你拿着的时候力气要小一些,这是秧苗,很脆弱的,你这一捏就给捏死了。”
“插的时候也要小心,不要这么用力去按,按死了怎么还长的出来?”
“这个插的太深了,深浅要统一,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你看我这个,就照着这个深度去插。”
。。。。。。
柳先生看桑塔插秧看的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秧苗都给捏死了,这些将来可都是粮食啊。
风吟看着桑塔插个秧插的满头大汗,简直比搬一天的货都辛苦。
“为什么要让洛尧跟桑塔换?明明桑塔更适合去翻地。”墨焱瞧她一直盯着桑塔看,不知道她是在担心桑塔,还是在担心那些被桑塔弄坏的秧苗。
“因为桑塔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气,他天生神力,力气大是好事也是坏事,所以他要学会掌控这股力量才行。”
“所以你让他去插秧?”
“插秧也是个技术活,尤其需要控制好力量,等他什么时候能像柳先生一样把秧苗插好了,那么他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了。”
风吟说完又转身冲着桑塔喊道:“桑塔,你要学会控制好自己的力气,秧苗是很脆弱的东西,你要是力气用大了,他会死,力气用小了,他又插不到位,所以你要能找到这个度在哪里知道吗?”
桑塔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习惯了用大力气干活,还从来没有碰过秧苗这么脆弱的小东西。
风吟见状又加了一把火:“桑塔,秧苗插的好,庄稼才能长的好,你插坏一根,到时候老百姓的收成就会少一分,那么你能吃到的粮食也就少一点,你今天插坏的秧苗原本都是可以给你做成好多好吃的东西的,你想想香喷喷的大米饭,焦脆可口的锅巴,软糯咸香的糍饭糕。。。。。。。”
桑塔被她说的直咽口水,感觉早上刚吃的早饭就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
“但是。”风吟画风一转,“因为你今天插坏了太多秧苗了,所以这些都没有了,不光这些没有,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晚上的晚饭可能都得赔在里面。”
这话一出,桑塔的动作一僵,他看着手里的秧苗仿佛在看什么大宝贝一般,顿时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
风吟见状点点头,对着吃货果然还是威逼利诱这一招比较好使。
经过了几天的锻炼,桑塔现在已经学会插秧了,虽然不如柳先生插的那么熟练,但是至少不会一抓断一把了。
比起没法控制自己力气的桑塔,洛尧翻地的速度倒是快一些,不过他之前也从未下过地,刚开始上手的时候也是兵荒马乱的,跟着柳先生学了好几日才找到了其中的诀窍,先生见他们都干得有模有样的,也不再跟刚开始那般一直盯着,而是拿起了自己的小本子记起了田中的信息。
午间休息时,两人坐在田埂边上。
“喝口水吧。”柳如彦在碗里倒了些水递给洛尧。
“谢谢先生。”
洛尧一遍喝水一遍看着柳先生还在翻看上午记下的东西,柳如彦的字写的极好,便是在这田间下笔,也依旧公正整齐。
“先生,我总觉得你不像是个种地的人。”
“我不像种地的像什么?”
“我觉得你更像是一个读书人,写写字,做做画,总之不像是会日日待在田里的人。”
“那你的眼光不错,我从前啊,就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
“真的啊,那先生为何没有继续读书呢?”
“因为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洛尧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嘛?”
“想。”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村庄里,家中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足够殷实富足,我的父母对我报以厚望,自小便送我去读书习字,只盼我有朝一日能高中,光耀门楣,而我也终于在二十几岁的时候考中了秀才。”
“那先生很厉害啊。”
“我曾经也这么觉得,大家都认为中了秀才便是一只脚踏入了仕途,从此之后便是平步青云了,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世道开始乱了。”
“那时先帝病重,朝堂动乱,几个成了年的王爷为了争夺皇位纷纷结党营私,不仅四处征粮,还到处强征青壮年男子入伍充当军备,村里所有的年轻人都被带走,我因为有功名在身虽然免去了一劫,但是灾难远不止如此。”
“村里失去了能干活的劳动力,田里的农活没有人干,田地荒废,粮食欠收,百姓没有饭吃,苦不堪言,而就在这时,先帝的病情加重,整个云夏国,内有皇权更迭之争,外有敌国来犯之患,到处都在打仗,战火和饥荒很快就席卷了整个村子,偌大的村庄很快就只剩下了几个活人,我的亲人也全都饿死在了逃难的路上。”
“怎么会这样!那后来呢?”洛尧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他当然是知道那次动乱的,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在历史书上寥寥几句话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悲惨的过去。
“后来我草草的埋葬了亲人,就继续跟着逃荒的队伍前进,只是这偌大的云夏大地竟无一处不被战火蔓延,说是伏尸千里,饿殍遍野也不为过,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最终我也同许多人一般倒在了路边,慢慢等死,只不过我的运气稍微好了一些,我等到了一个救我的人。”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是至今柳如彦都记得当年在在路边的乱尸堆中等死的感觉,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感谢那个给了他另外一次生命的人。
“太好了,还好先生得救了。”听到这里,一直秉着呼吸的洛尧也松了一口气,“那个救了先生的人一定很厉害吧。”
“是啊,她的功夫很好,听到了乱尸之下我微弱的呼吸声,这才将我救了回来,还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所以我一直都很想报答她一二。”
“应该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那那位恩人有让先生做些什么嘛?”
“没有,她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一个问题?”
“是,她问我自己想要做什么,但是当时的我心里并没有答案。”那时的他刚刚失去了亲人又经历了生死,虽然有幸捡回一条命,但是一时之间迷茫无比,根本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甚至是能做些什么。
“我从小便以科举入仕为目标,除了念书,我一无所长,但是在那种乱世,从前的梦想早就成了奢望,更何况这样腐朽不堪的朝廷,便是入了又有何用呢?”
听到这里洛尧惭愧的低下了头,虽然那时候的事情与他无关,但是作为洛家人听到别人这样的评价,他是该反省的。
“所以后来先生便开始种地了吗?”
“那时还没有,我因为她的问题思考了好几天也没有个答案,于是她又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在死尸堆里等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