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为什么要邀请桑塔跟我们一起?”
“他一个人又没地方去,同行不好吗?”
“可是你知道的,我们情况特殊,万一路上再遇到杀手岂不是害了人家?”岚因不是不想多一个朋友,只是他们自己还没逃过追杀,再带一个人岂不是累赘?
“可是他本来就是因为我们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然他可能还在镖局好好的呢,所以我们应该对他负起责任,至于你说的那个,倒也不用担心,桑塔是天生神力,这么好的根骨,若是练武,不出一年便可入仙品,就算没练过,打个八九品的应该也没问题,所以真要有人追来,他保护你的概率还大点。”
“你就这么看好他?”
“人家这是天赋,羡慕不来的啦,反正我们离忘城也不远了,小心一点,应该没事的。”“你真的只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墨焱瞧她这么积极的样子,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当然,我可是很诚心的。”
风吟说是这么说,但是桑塔一回来,她这眼珠子就止不住的往人家那方向看。
“好看吗?”墨焱看她目不转睛的样子,幽幽的问道。
“好看。”唉,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结果是个一巴掌能把人扇飞的大力士,这是什么暴力美人啊。
“好看,你怎么不把他也拐回去当压寨夫人?”
“但是他吃的太多了,我觉得我养不起。”风吟神色纠结,思考了半刻说道。
“你居然还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墨焱感觉自己的内伤好像又犯了,不然为什么五脏六腑哪哪儿都疼。
“没有,我随便乱说的,你怎么了?不舒服?”风吟见他脸色不好,以为是内伤又犯了,连忙拿出雪莲丹来要往他嘴里塞。
“我不吃,你拿去给爱吃的人吧。”墨焱袖子一挥站起身来准备上楼去休息。
“你这人多大了,怎么还不爱吃药呢?雪莲丹又不苦。”风吟追着他也上了楼,被留在楼下的桑塔默默的看了一眼这两个人,低下头继续吃饭。
此地虽然离忘城不远,但为了保险起见,五个人还是决定不住客栈比较安全,城里人多眼杂,很容易被发现,所以在城里买了足够的东西之后他们还是继续在野外风餐露宿,不过这次他们多了一个人。
赶路的时候,大家都发现桑塔的好处了,他是真的力气大,五个人的行李在他受伤也是轻飘飘的,为了感谢他的辛苦付出,风吟专门给他买了两大袋子饼,让他路上吃。
晚上,五个人照例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生火,洛尧坐在火堆边上扔柴火,神色有些心不在焉的。
“你再扔,这火就要烧你裤脚了。”
风吟的声音把洛尧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连忙往后坐了一点。
“你怎么了,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还在想景城的事,怎么,洛玉珩想要杀你这件事情让你很不能理解吗?”从景城出来以后就不太对劲,尤其是那天遇见了桑塔听说了镖局的事情之后情况就更严重了,看来还是没想通,小孩子的心理问题还是很重要的,这次要是想不明白,以后恐怕会因此产生心魔。
洛玉珩这个名字一出口,岚因的脸色也变了,他有些担心的看着洛尧想说些什么,但是风吟的一个眼神还是让他闭了嘴。
“我只是有些想不通。”
“这有什么好想不通的,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位置,只要杀了你他就能轻而易举的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他要杀你就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风吟从地上站起来,双杀抱胸,靠在树上看着他。
“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是个很好的叔叔。”他知道在皇室里,不要说是叔侄了,便是兄弟阋墙,父子相争,也是常有的事,原本他还庆幸自己没有兄弟姐妹,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人家哄哄你的,你居然还当真了,人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前,自然什么都做的出来,一旦他准备好了,当然也就没必要装了。”装谁不会装,以前洛玉珩那么讨厌自己,不还是跟她虚与委蛇了好几年,洛尧这么好骗,还不是手把手拿捏。
“可我们不是亲人吗?血脉相连的亲人合该是最能够交付信任的对象,可他却辜负了我的信任。”
“血缘和信任与否可从来都没有必然的联系,你也太天真了。”
“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偷跑出来?如果我不出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从你存在的那一刻开始杀戮就已经开始了,要杀你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路,不管你在哪里,他总是要杀你的,又不是说你不出城他就不想了一样。”
“可是我连累了你们。”他不怕死,但他害怕连累别人死。
“洛尧,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跟我说,如果这辈子不能见识到外面的天地广阔,你一定会抱憾终生的,怎么,这才出来几天啊,你就后悔了?”
“我只是觉得这江湖与我想的不一样?自打我从那座城里出来之后,见到的不是谎言就是杀戮,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心里的想要的是怎么样的,鲜衣怒马,快意江湖?然后每个人见了面都是遵道守礼,点到即止,绝不伤人性命?想什么呢?江湖原本就是充满阴谋和杀戮的,不光是江湖,这世上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充斥这两样东西,更何况是你,洛尧,你逃不掉的,这是你生来就背负的责任,也是你的命。”
“天命如此,便不能改变吗?”洛尧低着头,他生来便是云夏的太子,背负着一国的命运,这些鬼蜮阴谋注定会伴随他一辈子,但是这些东西注定就不能改变吗?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命。
“也不一定,有些东西,只要你想,就可以改变。”刚才还懒洋洋的人,突然站直了身子,认真的看着洛尧,“那么洛尧,你想吗?”
“我想,但是我能做到吗?”他真的可以改变这一切吗?
“洛尧,给你君子剑的人,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把剑的来历。”风吟的目光转向了一直被洛尧抱着的君子剑上。
洛尧摇摇头,他只知道这是父亲以前行走江湖的剑。
“君子剑,是云夏开国皇帝洛云笙的佩剑,当年的云夏还只是十几个散乱的小国,连年硝烟不断,民不聊生,而洛云笙就是拿着这把剑,征战四方,开疆拓土,改变了一国之人的命运。洛尧,你的祖先不过一人一剑,便敢剑指天下,而现在你是君子剑的主人,难道你连改变自己命运的勇气都没有?”
想到当年战功赫赫的祖辈,洛尧羞愧的地下了头。
风吟凌空一抓,君子剑便到了她的手上,她轻轻的抚摸着剑鞘外的花纹,转头看向一直心绪低沉的人。
“洛尧,抬起头,告诉我何为君子?”
何为君子?洛尧想起从小到大念的那些书,耳边是父亲老师对他敦敦的教诲,可是这些真的是他想要的答案吗?
风吟见他这幅样子就来气,感觉这好好的孩子都被宫里的那些人给教废了,教的呆板无趣,踌躇不决,毫无少年人的冲劲与勇气。
“你如果不懂,那么我教你,你给我听好了。”
“君子,当顶天立地,凭心而动,不忧,不惑,不惧;真正的君子,从来都是畏天命而不惧天命的,若你非要与天斗,便是天注定又奈你何?”
话落,风吟抽出君子剑,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凌冽的剑气带起衣袂翩跹,这剑在她手中就好似突然有了生命一般,随着她的动作在四方游走。
风吟舞的剑与洛尧之前学的完全不同,虽然招式相似,但是他父亲教的剑是孤独的,高高在上的,虽也能感到些许决绝之意,却总带着不知名的克制和敬畏,而风吟的剑既有飘逸灵动之感,又有巍峨磅礴之势,看似潇洒随意,一招一式却带着足以翻天覆地的力量,剑花翻飞间,他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一人一剑便敢改换天地的洛云笙,原来这才是君子剑吗?原来这把剑还能舞出这样的气势来吗。
随着最后一招舞完,君子剑飞向洛尧稳稳的插回了剑鞘之中。
“洛尧,你记住,人和剑很像,你能把剑握在手里,便能把命运握在手里。”
“这世上的事情,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
“只要我想,我就能做到。”洛尧不停的喃喃自语着这几个字,半晌过后闭上了眼,不光是洛尧,岚因也是如此,好像是进入自己的世界一般。
几个人里面,只有不习武的桑塔和墨焱比较淡定,不过头一回看见舞剑的桑塔,也不经默念了几句“这就是剑术吗?”。
“他们怎么了?”墨焱看着两个人突然不动,觉得有些奇怪。
“顿悟了呗,习武之人,顿悟只在一瞬间,其实他们的基本功都很扎实,境界止步不前完全是因为心态问题,不用管,想通了就好了就好了,等他们悟完修为应该能涨一大截。”洛尧跟岚因其实很像,他们从小都在那座城里长大,没有经验,没有阅历,甚至都没有人跟他们真刀真剑的打一场,学武需要天赋同样也需要感悟,如果你的人生一帆风顺,毫无波澜,那么你的剑也会跟你的人生一样平平无奇。
“你舞的君子剑好像跟洛尧的不太一样,而且他的剑可没有这样的效果。”
“他那哪是用剑啊,你不知道我头一回见洛尧的时候他念一招出一剑,就差拿着本剑谱照着练了,哪有人打架逃命的时候还照本宣科的呀,剑在你手里,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要掌控他,而不是被他掌控,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这柄剑给洛尧的,但是很显然现在的洛尧还不能掌控住这把剑。”境界到了,就算你拿根树枝你也是这么厉害,要是境界没到,便是再好的剑,拿到手里也不过是破铜烂铁,毫无增进。
“这柄剑不好吗?”
“这柄剑当然很好,但这柄剑意义不同,其实剑跟人没什么不一样的,有的剑配不上人,有的人也配不上剑,他会把君子剑给洛尧,或许就代表他知道自己已经不适合用君子剑了,想要给他找一个新的主人。”
“不合适?”
“是啊,不合适,君子从不会被外物所困,而他早就被困在了那座城里,动弹不得了。”
“你好像很了解这柄剑的上一个主人。”
“可能我俩有仇吧,有句话叫做比朋友更了解你的就是你的仇人知道吗。”
“真的吗?”
风吟不想回答问题,所以她决定耍赖混过去。
“哎呀,我感觉我内伤又犯了,不行肯定是舞剑舞的,不行我要休息休息。”她脚一软正好跌在墨焱怀里。
墨焱这次没有推开她,而是摸了摸她的脸,依旧冰凉凉的“都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这么凉?”
“你给我靠靠就好了,你暖和。”风吟对于把墨焱当做暖炉这件事情毫无心理负担。
树林里的两个人因为风吟的剑顿悟,而忘城内也有一柄剑感觉到了什么在震动。
“什么动静?”站在城主府的文修远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异动。
“这动静,好像是霜雪?”等着人吃宵夜的武慕风也察觉到了什么。
“霜雪?她走的时候没把霜雪带走吗?”
“没有,她之前说要把霜雪放在冰窖里,这样她就每天都有冰吃了,我看刚才那动静就是冰窖传来的。”
“。。。。。。她是不是有毛病,这剑是用来制冰的吗?还有她这身子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她还吃敢吃冰?也不怕冻死自己。”
“你说的对,她太胡闹了,明天我就让摇光做个剑匣把剑放去,这样她就吃不了冰了。”其实武慕风想说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吃点冰也没什么吧,但是看某人这个样子,还是顺着他比较好。
“唉,这一天天的,就不能少让我操点心,你说,她在外面过的好不好,会不会没饭吃,没衣服穿?”
“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像老妈子了?天玑那边不是说快回来了吗?”
“。。。。。。你刚才说我像什么?”
“口误,口误,我是说你太关心她了,要我说这事儿都怪秋绥,一万金而已居然要债要到家里来了,你看人给吓得,跑那么远,明天我就去打他一顿给你出出气。”
“唉,其实也不能怪秋绥,他敢跑来要债多半也是谢澜衣的主意,不过我知道他的意思,她确实该出去走走了,一直呆在这里她的心病永远都好不了。”
“那感情你俩是故意的?”那你在这儿气个啥,这文化人都是这么纠结的吗?
“也不能这么说,一万金确实是她欠的吧,不过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一万金而已?一万金很少吗?你知道我们挣点钱多不容易吗?你还好意思讲,要不是你们惯着她,她能天天出去惹事吗?一天天的,遛猫逗狗,正事不干,还到处惹祸,我跟在后面赔钱都来不及,真是的,气死我了,从今天开始你的月钱没有了,扣下来给她抵债。”文修远越想越气,砰的一声把门一关,将人关在了外面。
站在门口的武慕风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牵连了,管他什么事儿啊。
“不是,这关我什么事儿啊,喂,那宵夜还吃吗?”过了一会,他站在门口敲起了门,月钱已经没了,宵夜总不能再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