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座落在连绵崇山峻岭中比较低矮一点的山头脚下的一个小村庄。
东两座,西两座,中间七八座一二层的瓦房,随意的拼凑出一个百来人的小村落。
虽然村子很小,但是他却有一个响亮的名字,鹤王寨。
听老人说,这很久很久以前是仙鹤栖息的地方。也许是过得太久了,现在连一根仙鹤的毛都寻不见。
村子前面的山,后面的山,左边的山,右边的山,都是一片青黄斑斓的样子。黄的是草和落叶的树,青的是没落叶的树和竹子。这时是刚过完年,大地到处皆是一片沉寂的样子。
还没有出正月十五,农村里的人是悠闲的,吃饱喝足,女的口袋塞一把花生瓜子走出家门,都聚集在村里晒谷场,喋喋不休不知疲倦的瞎扯着,时不时发出响亮的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而那些强壮的男人是不屑这种幼稚的闲聊,他们不是喝酒就是打牌,或者是边喝边打。卯足了一年的劲,都要在过年这段时间全部发泄出来。
空旷的田野上,一排排小梯田里,突然升起来几缕白烟,原来是几个小屁孩在烟熏田鼠。
每个人的身上都是崭新的新衣新裤,没有例外的,都涂上了东一坨西一坨的泥巴。两个聚精会神的趴在田梗的下头,右手紧紧的握住一根不长的木头,那神情仿佛有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另外田梗上头的两个神色更为专注,两条鼻涕虫都快爬进嘴巴了,都没空抬起那油亮的袖子擦一下。
山村山村,大山一直以来都是村民生活的依赖,而最近几年慢慢的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年青一代放下了上山砍柴的刀,换成了进厂扭螺丝的刀。
因为还没出正月十五,山上应该是没有人的。可此时却发出嘣嘣嘣的砍柴声,这声音很是刺耳,打破了这宁静初春的祥和。
砍柴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短发小子,正在砍一棵碗口大小的松树。这是一个干枯的松树,所以才发出嘣嘣嘣的声响。
整座山头这样的松树很多,而且都是干枯,那些比较大的松树上,还挂着收割油脂的尼龙袋,袋子里却没有多少松脂油,里面的毛毛虫尸体却装得差不多溢出了袋子,也许是虫子多过油脂,所以才一直放在那里没被收走。
随着叽咯哗啦一串声响,松树终于被破倒了。然后只见这小子杯子斧头,又是一阵麻利的噼里啪啦,就把多余的枝桠全部剃干净,砍掉树尾成了一根三米左右的直木头。
用眼神从头到尾扫描一遍,确认都削干净了,掀起外衣把斧柄插入腰间的帆布皮带,斧子就稳稳的挂在了腰间。
拍了拍缝着两个大补丁的牛仔裤,这两个大补丁绝对不是为了时尚,因为他确实太大了,从膝盖下到大腿根边了,应该是两条裤脚拼凑成一条的模样。
他叫陶勇去年初中刚毕业,16岁。
“加上这根应该足够三方了“”
陶勇伸手然后捋了捋那三七分的秀发,露出那带着几分刚毅的俊朗脸庞。然后两只穿着解放鞋的大脚往后一蹬,弯腰手一抬就把木头的一头扶上了肩膀,再一低头一转身噌噌噌的往后退几步,肩膀就挪到了木头的中间,深吸一口气,扛起木头的往山下走回去。
陶勇的父母是安守本分老实巴交的地道农民,正因为一直安守本分,只会耕田砍柴,虽然勤奋的从天亮忙到天黑,从年头忙到年尾,除了能填饱肚子外,却没存到什么钱,后来父亲又累倒了,只剩下半口气吊着,让这个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正因为安守本分,他父母不像别家那么不听话,违背计划生育都生了两三个以上,而他是他们光荣的独生子女。
已经90年代了,听说香港明年都开始回归,村里其他人的哥哥姐姐都去打工,每年回来都带好多钱和好多新衣服,生活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而这些跟他们家没半点关系。
其实去年以前还没那么糟糕,因为山上的松树可以割松油,送油卖的钱,足够一家人的开支了。
可不知怎么的,前年一夜之间,满山遍野的毛毛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吃别的专吃松树叶。
陶勇永远都忘不了,那毛毛虫吃松叶的场景,一棵松树上的毛毛虫比叶子还要多,原本动作迟钝的毛毛虫,啃起树叶来比贪吃蛇还快,远远都听得到,那肯吃树叶的咔咔声,让人头皮发麻。才一个月不到,就把叶子全部吃光了,松树全部枯死。
陶勇理智的知道,目前家里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支撑他去读高中,所以他接到高中通知书的那一刻就偷偷把它撕了,他跟妈妈说他过完年就要去打工。
所以他从年前到现在都一直在砍木头,就是为了凑足车费。
“真的要去东莞打工吗?”陶勇刚把木头抛上木堆上,身后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
“嗯!是的!”陶勇没有回头,这声音他太熟悉了,这是他从小一起玩大的牡丹姐姐。
“我问过我姐姐了,她同意可以借给你学费!”牡丹的声音略显急切。
“不用了!我已经决定了,把木头卖完了就走!”陶勇用手揉了揉脸后,转过身来微笑的说道。
“谢谢你!”看着低头不说话的牡丹,陶勇接着诚恳的说道。他知道牡丹的好意,可他知道他家的情况不是一个学期学费的问题。
“决定哪天走了告诉我一声,我先回去了!”听到陶勇你说的那么坚决,从小一起玩大的牡丹知道他的性格,也就不多说了,转过身快步走回去了。
“真的谢谢你!”陶勇望着走远的背影,对方对他的情谊不是一句谢谢就足够了,所以轻轻的又多说了一句。
初春的天气比较湿润,因为心里想着事,陶勇路过牛棚墙角时左脚一打滑,直愣愣的后脑着地摔了一跤,两眼一黑,竟然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头动了一下,然后小腿抖了一下,才慢慢的睁开眼睛想要爬起来。
可突然他被墙角上的一个东西给吸引了,一个圆银元大小的东西,竟然慢慢往上爬动。
蝉!天呐,竟然是一只蝉!这不是做梦吧?春天怎么会有蝉?
春天的蝉?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陶勇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没错,那的确是一只蝉,在初春的时节,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心中满是疑惑,想要伸手去抓住它,可那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翅膀一抖,飞了起来。
陶勇下意识地起身去追,脚下却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那蝉飞得并不高,却异常灵活,在牛棚周围的树木间穿梭。
追了一会儿,陶勇累得气喘吁吁,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他望着蝉飞走的方向,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回到家中,陶勇的母亲见他一脸疲惫,询问发生了何事。陶勇把遇到春天的蝉的事情说了出来。
母亲听后,沉默了片刻,说道:“勇儿啊,也许这是个不寻常的兆头。”
陶勇皱起眉头,问道:“妈,您说这能是什么兆头?”
母亲摇了摇头,说:“我也说不清楚,但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陶勇心里想着凑够车费去打工的事儿,对这只蝉也没再多想。可晚上躺在床上,那只蝉的身影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第二天,陶勇依旧上山砍木头。路过昨天遇到蝉的地方,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走近一看,原来是几个村民在争论着什么。
“这山上的松树都死光了,以后咱们可怎么活啊!”一个村民抱怨道。
“听说邻村有人去城里打工赚了不少钱,咱们是不是也该出去闯闯?”另一个村民提议道。
陶勇默默地听着,心中更加坚定了外出打工的决心。
砍完木头回到家,陶勇发现家里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原来是邻村的一位大叔,听说陶勇想去打工,特意来给他介绍城里的情况。
“小伙子,城里可不比咱这乡下,机会多,但竞争也大。你可得做好吃苦的准备。”大叔说道。
陶勇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夜晚,陶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一段未知的旅程,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愿意去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