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刷到一半,男人突然停了下来。
“最近几天有出差的打算吗?”
“没有啊,怎么了?”高木公子随口迎着。
“没事,话说你老家哪里的?”
“神奈川,藤泽市。”
旬光对照着脑子里昨天刚背下来的地图想了想,旋即又问:“亲朋都在?”
“家人的话倒是都在,怎么了?”高木公子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总觉得这一刻的小伙透着些不自然,虽然像平常那样用清澈的眼睛直视着自己,但眸子却微微有些躲闪,像藏着什么心事。
“没什么。”旬光低头继续洗刷,不再言语。
高木公子细细品着最后一口透着茉莉茶香的啤酒,想着自己应不应该主动询问对方发生了什么。
但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因为她刚才注意到了男人低头时脸上隐约闪过一丝庆幸。
应该没什么事,丽人心说。
……
“咖啡。”
“谢谢。”
电脑前的丽人道了声谢,接过咖啡小品一口便又继续埋头工作中了。
“工作还没结束?那我先去洗咯。”
刚开始高木公子还没什么反应,直到不经意间瞥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轴才感觉到一种违和感。
21:29
2011/3月9日,水曜日。
她回头看了眼餐厅餐桌上摆放整齐的日语学习资料,又看向刚刚被关上的卫浴门。
今天怎么这么早?平时的话不是学习到十点半左右才去洗漱准备睡觉的吗?
……
“给。”
早上七点,餐厅。
望着打着哈欠端来早餐的少年,刚刚就坐的高木公子愈发怀疑起来。
昨晚明明比平时还要早睡一个小时,为什么他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要知道,平时的他每天早上都是精神焕发的!
女人都是天生的侦探,高木公子也不例外,美眸隐藏在加了红枣的黑米甜粥的热气后,暗暗观察着小伙的一举一动,脑子里抽丝剥茧,企图从中寻找到有用线索。
“我开动了。”旬光合手低头,正准备开吃却察觉到对面的窥伺。
“怎么了?”
“我知道十八岁是个什么样的年纪,但是,要节制。”高木公子用过来人的口气谆谆道,然后移开视线,低头默默喝粥。
其实这些都是她昨晚在网上查到的,她搜的是:十八岁的男孩突发异常,睡得也比平时早是怎么回事?
然后她搜到了一位妈妈分享的文章,其中详情描述了她青春期儿子的各种异常以及应对方案。
其中就有类似的情况,那位妈妈还详细写明了她的应对方案。
“……啊?”旬光愣了小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
“不不不,我就是昨晚有些失眠而已。”
“我懂,来,多吃些青菜,白天没事的时候多运动,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看着盘子里的西蓝花,以及又缩回甜粥后假装无所谓默默喝粥的高木公子,旬光知道这误会要是不解开的话麻烦会很大。
至少在这间2LDK里,自己会社死。
定了定神,整理了下思路,旬光开口了。
“高木姐,其实我这些天总是做同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高木公子好奇地问。
“塔伊·阿穆依在东方醒来。”
(塔伊·阿穆依:阿伊努人神话中的地震之神。)
“?”高木公子云里雾里,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一旁一本小伙买来不久的关于阿伊努人习俗与神话的书籍。
她翻过几页,觉得无聊就没有再看了,但她知道对方全看完了,并且还知道对方就是阿伊努族。
小伙轻叹了声,终是道出“实情”:“就是梦到关东发生了大地震,山海倾塌,无数人流离失所,哀嚎恸哭。”
“地震?那算什么噩梦?”高木公子不解,岛国人对于地震这种事确实比小伙这种外来客要淡定的多。
毕竟这种事发生的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就连昨天也震了不止一次,中午那次就连东京亦有三级震感,不过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淡定,况且就只是个梦而已。”
“总之我感觉很不好,所以,最近几日不要去东边,以千叶为分界线,尤其是沿海地带。”
旬光说完,高木公子意识到了什么。
“哦,你昨天问我最近有没有出差计划,还有老家是哪儿的就是因为这个啊!”
旬光轻轻点头,算是默认。
其他人他不熟,但这位毕竟对他有恩,还是提醒下为妙,不然真发生意外,他多少还是会受些良心谴责,至少也会感到不自在。
高木公子本想说笑调侃,但见对方眸子又垂了下去并露出几分深沉,又想到对方只是关心自己,心里一暖。
她想起刚工作那会儿,尚在的母亲偶尔会打电话来,说哪天夜里做了个噩梦,忧心东京的女儿发生了什么。
“放心吧,我没有出差的需求,我家人也都在腾泽,至于好友,我其实就只有一位好友,也在东京。”
说起那位好友,高木公子脸色微妙了一瞬。
那位“好友”已经快半个月没在公司露过面了!
就是与小伙吐槽过执着于追寻自我的公司年轻社长,整日不见踪影游戏人间四处游荡,是导致高木公子工作繁忙的主要原因之一。
“那就好。”小伙彻底松了口气,又专心致志地看起电视上的早间新闻。
没有字幕,算是锻炼听力。
“咦?是这个主播来着?”高木公子疑惑,虽然很少看电视,但她印象中这个台的早间女主播并不是正在播报的这位。
“这个月初就换了,听说原来那个要订婚了还是怎么着。”旬光随口答着,他也有些可惜,这位新主播确实比不上原来那位,无论是气质样貌身段亦或是吐字断句。
“原来如此,我记得原来那个好像还被评了个最美女主播什么的。”
“这营销也太直白了,还不如改叫几千年一遇的美女主播。”旬光嘴角微抽,边剥鸡蛋边吐槽。
“恕我直言,你那个也很直白。”高木公子说,然后趁小伙不备,将其刚剥好的鸡蛋夺了过来。
“嘿!你抢我鸡蛋干嘛?你又不是没有!”旬光气急败坏。
“剥蛋之恩,永生难忘!”高木公子含糊不清道,鸡蛋已经被她塞进了嘴里。
然后低头,将自己盘子里还没剥的鸡蛋双手奉上。
“一蛋还一蛋,请!”
“不是,你特么!”
“我这不是为了赶早上班节约时间嘛,下次休息的时候帮你剥。”高木公子挤弄眉眼,狡黠一笑,无耻之尤。
这是她的本性。
“忘了说,我早上去完厕所没洗手。”旬光接过鸡蛋,故意说道。
高木公子知道对方在说笑,不以为然。
“没事,我也没洗。”
“那完了,就这卫生意识以后找男朋友够呛。”
“那倒没事,我更烦恼的是公司里男同事擅自结成的后援会,每天烦都烦死了。”丽人叹气,开始凡尔赛。
“你们这儿的反诈工作这么不到位的吗?”男人愕然,惊得手中的鸡蛋都掉进了盘子里,而后更是义愤填膺,“不行,我得去警局反应举报!这可不是一般的诈骗!”
“贫嘴!”
餐桌上的两人经过一周多时间,已经可以坦率交流,至少不会在对方面前搞表里不一的那套,彼此埋汰吐槽已成家常便饭。
高木公子并不讨厌这种。
门外社交多是场面客套话,是八面玲珑,是见人下菜碟,是建前,但门内她还是希望能多份真诚,多份本性,多些本音的好。
此时,早间新闻正在播报关于昨天的几次地震。
方位与震级已经大致确定,都是本州岛东部海域,其中震感最强的是中午就连东京都也有震感的那次,估计在七级左右。
虽然也在部分海岸引起了海啸,但幸运的是距离海岸较远,引起的海啸不大,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与经济损失。
“看吧,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再大点呢?”旬光问,双眸认真起来,“1960年的智利大地震前几天也曾有过相似的前震,那么昨天的几次地震就没可能是一次大地震前的前震吗?”
高木公子想否定,但看着少年认真的双眼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些天会老老实实留在东京,并且让家人朋友也做好防震准备的,哦,还有提醒他们别去海边晃悠。”
旬光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随即低下头继续剥鸡蛋。
“话说你做的面包跟蛋糕还有吗?”想到什么的高木公子又问。
“还剩一点儿,怎么了?”
……
企业年度税款申报要赶在三月十五号之前,在高木公子这些天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下,财务部总算是将汇总的报表交了上来。
虽然那位财务部长信誓旦旦的说绝对没有问题,但高木公子还是不放心,对照着去年的财政年度一笔笔的核对着。
按理来说,作为本部长的高木公子根本不需管这些,但因为社长不在,以及社长将自己不在时的职权强硬的委托给她,再加上她严谨认真的性格,做这些多余的工作就成了家常便饭。
感觉有人来到了自己的工位前,高木公子头也不抬地道。
“忙着呢,没事不要打搅我。”
“忙到连公司聚会都缺席了两次,忙到昨天早早下班回家,你忙什么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高木公子这才抬起头,然后没好气地将手中的报表往桌子上一拍。
“你还好意思挤兑我?这些工作明明都是你的!社长!”
工位前是一位身着白色机车服,一只手抱着摩托车头盔,身形高挑,凹凸有致,束着长长的单马尾,干练而又妩媚的年轻女子。
也是公司的社长兼会长,铃村真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