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他们很看重学习成绩，爸妈都对你很期待。”
赵阿娣此时也分不清是对自己还是对他说了，语气充满苦涩和唏嘘。
“农村的孩子早当家，可是他们很少让我们做农活。是，老爸是很严厉，动不动就大骂，可内心无非是期盼我们好，希望我们全心全意学习罢了。”
“尽管家里很轻穷了，很多人有的东西我们都没有，羡慕吧？可是啊，他们牺牲也很大的，离开了熟悉的行业，来到这里低声下气讨生活，不就是图个好一点的学习环境吗？”
“这些我知道！”赵季有些烦闷打断了她的教育，接着愤愤不平说道：“一遍一遍又一遍，你们总是在我耳边说，烦不烦啊！”
“你呢？难道你不是爸妈的女儿吗？摆的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不要忘了自己的成绩，又比我厉害到哪里去？”
“你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如果你今天就打算和我说这些的话，那就不必了！”赵季说完，冷着脸看向她。
这副叛逆的模样让赵阿娣看了有些好笑，同时又感到了自我厌恶的情绪。
‘自己’这时候还没被彻底打击到，可是后面因为近视的原因，黑板上许多内容根本看不清，导致学习严重受挫。而更愚蠢的是，由于这两年来养成了略微孤僻的内心性格，很多话都不敢和别人说，也因为顾忌着配眼镜花费的几百块钱，以至于遮遮掩掩不断逃避这个事实，导致成绩不断退步。
自作聪明的苦果品尝之后，随着成绩退步，异常看重他成绩的父母终于是忍不住发怒了，随着棍棒教育升级，伴随着老师的训斥和同学异样的眼神，渐渐地，厌学的情绪与日俱增，最终沉迷进了网络世界。
具体堕落的过程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不过这件事赵阿娣并不打算视而不见。
‘自己’以前之所以厌学，一个是没有真正认识到世间的冷暖，一个是没有树立真正的价值观，没有明确的未来打算。
当学习成绩好的时候，乐趣自然而生，当不解其意，在努力也没办法将学习弄懂的时候，学习就成了折磨……甚至，‘自己’之所以在高考那一年前休学，也是因为如此重重积压而造成的精神崩溃导致的。
在这个敏感又容易自卑的年纪，没有谁和‘自己’聊过这些，也没人知道他的内心到底有多渴望有人理解。
而如今，她回来了，回到了曾经这里。
“去和老师说清楚吧，调个桌位而已，这没什么值得丢脸的。”转过脸，赵阿娣淡淡对他笑道。
这句话说完，她内心中忽然有些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释然，与自己达成和解。
微笑骤然绽放，恍若青莲。
十几年相处，赵季是看着这张脸渐渐长成这样的，但如此温柔的妹妹，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不由得脸红红，小声嘟囔道：“哼，你少管我的事。”
“你现在可是我的‘哥哥’啊。”赵阿娣闻言无奈笑了笑，低声说道。
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赵季这才重新恢复平静，话语也重新温和下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有些不像你啊？”
当然不是，‘她’已经不在了。
心里这样想着，她故作寻常道：“哦，怎么说？”
“啊，怎么形容呢……你看啊，平常你老是动不动就‘哼哼’的吗？矫情死了。”
“还有啊，老是对我臭着一张脸，这样就算了，跟我吵架的时候，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还记得在老家的时候吗？有一次我惹你生气了，你拿着竹竿追着我打……”
他说着，伴随着预备铃响起，犹豫了一下，追到她身边。
在某个瞬间，赵季话音一顿，内心闪过某个念头——明明是用同一种洗发水，怎么感觉妹妹身上那么香？
抱着这个疑惑，他嘴里仍旧是不断数落着关于妹妹的往事。
“还记得赵欣然吧？人家不就是拿你一个发夹而已嘛，你至于骂哭人家吗？”
“……，是吗，我忘了。”似乎解决了一桩心事，赵阿娣脚步轻快不少。
回到班级后，苏晓慧就像闻着腥味一样又凑了过来。
“哎哎，听说你和隔壁班的一个帅哥在一起，你们已经在谈恋爱了吗？”
她老乐子人了，八卦的很，脸红扑扑的。
“那是我‘哥’。”
“咦！你竟然还有一个哥哥，我怎么不知道？”苏晓慧像是看到了超级奇怪的事情一样，很是震惊道：“我记得那个人叫赵季吧？对，都是姓赵！”
“唉，原来那是你哥哥吗，怪不得……”
叽叽喳喳的，直到老师来后，她这才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两节课分别是英语和地理，英语讲究的是单词量死记硬背和语法，地理就是真正的靠记忆了，‘赵阿娣’并不擅长，如果要有好成绩的话，那这方面就需要下死功夫了。
伴随着中午11:45的铃声响起，学生仿佛监狱放风一样的撒丫子跑了出去。
“那我先走咯~”苏晓慧今天吃了两个瓜，此时已经心满意足了。
等同学走了大部分之后，赵阿娣这才心虚的走向女厕所。
……
学校小卖部。
“这种面包好吃，我推荐你也买这种。”
“这个我知道。”
“再买两瓶牛奶吧，剩下两块钱，你还要买什么零食吗？”
赵季口中所说的面包名叫‘比格汉堡’一块五一个，这种面包她也曾经吃了好几年，一直到去了海城，即使有遇见，再吃口感也没有曾经这般好了。
他们并不是寄宿生，由于没有食堂的饭卡，有钱也花不到上面。
买完午餐后，赵季又主动领着她前往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那是体育器材室旁边的一个废弃的教室，里面放置着许多用不上的桌椅和杂物，一般人这个时间点根本不会来这里。
“你和老师说了没有？”咬着曾经十分喜欢但逐渐消失在市场的‘比格汉堡’，即使吃过了不少美味零食的她还是依然觉得十分好吃，口感柔软，清甜不腻口。
赵季坐在桌子上，鲸吸着牛奶，“呜……已经换好位置了。”
有些感动，赵季没想到妹妹原来一直都在关注着他。
这件事他之所以犹豫没有说，是因为调座位后会影响到跟他换座位的那个人，他在班级里和同学关系并不算好，这样做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而且班里也没有人近视，他总感觉说出来有些丢脸。
不过，难得妹妹这么关心他，这让他仿佛有了些许底气。
想到这里，他喜滋滋道：“以后遇到问题，哥帮你摆平！”
“呵呵，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赵阿娣站在窗户边望着楼下的风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冷笑道。
在她的记忆中，‘自己’还会遇到许多麻烦，虽然已经忘记了具体原因，但自从惹上那一伙人之后，他在初中的时候一直被明目张胆的被霸凌过一段时间。
这件事在她印象之中十分深刻，如今都无法忘记。
那伙不良学生经常兜里揣着小刀，在学校里嚣张跋扈，连学校都难以管住，曾经‘自己’没少被他们欺负，有时候被欺负急了，起过想要和他们拼命的念头，但始终还是鼓不起勇气反抗。
这种事换做以后或者别的地方，不管是上报学校还是报警都容易解决，但偏偏是在2008年代这个‘穷凶极恶’的璞县，这类麻烦事情很容易引发后续报复加剧，解决起来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想到这里，她再次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