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有点过于神奇了,感觉这颗星球随时会碎掉似的。
拓说,碎掉应该不可能,因为它的转速已经降下来了。不过虽然你的比喻夸张,但不能说完全没道理,这颗星球质量大,转速快,所以会常有地震,而且很猛烈。
他说,另一个困难的生存环境。
拓说,舒适的生物圈是极其稀有的,所以生命才宝贵。
他说,多说无益,先去探探再说。
探索艇又飞了一会,到一个拓认定合适的位置,他跳出舱门,跌进了星球的引力里。
他被引力拖拽着,一路笔直地下坠,很快穿过厚重的云层,进入对流层,但最终到达地面之前,还是拐出一个弯,落向一块被无边绿树包围的小草地。在空中他仔细观察大陆上延绵成一体的绿,认出那是树叶。这些树叶宽大厚实,形状奇怪,像拼图一样互相嵌在一起,把整个大陆都覆盖,他看不到地面的情况,所以在短暂的扫视之后,决定降在这块不大不小的空地上。
喷气,减速,落地,一系列熟练动作之后,他在地面站定,开始仔细观察这里的环境。
这些树真他妈的高!他在落地后心里自动冒出这句话。拓测算这是块空地大概几十米宽,一百多米长,这远超他目测的大小,让他吃惊。此刻的他像一只蚂蚁爬进了一片灌木丛,脚下是绵软的藓类植被,错落长着些一米多高、外形各异的不知名植物,周围是密集而伟岸的树,个个都有房子粗,树皮灰白,树干笔直,拔地而起,在三四十米高处突兀地开枝散叶,向四周均匀地开出四五枝后,主干小角度地偏向一边,继续生长,大约三四十米后又突兀地开出四五枝,然后再拐。主干在这些枝干间左突右进,向上生长,越长越细,在二百多米高处,烟花一样爆开来,散出几十根小枝,和下方长上来的分枝一起,撑住漫天的叶子。叶子十分阔大,最小的也宽过一米,分成三瓣,和枫叶很像,最高处的叶子平整的铺开,和旁边其他几片叶子的三瓣互相咬合,最大限度的接住阳光,把阴影洒下来,在树根处叠在一起,堆成连绵的幽深的黑暗,吞掉所有胆敢射进去的目光,看上去阴冷邪恶,死气沉沉。
他把注意力从眼部收回来,注入耳朵里。周围不算安静,但都是无意识的背景音,叶片碰撞,草茎摩擦,一些风在林中跑过,没有一声属于活物。
这里好像没有动物,他说。
拓说,有,很多,但大部分是昆虫。
他说,趁没人,现在是不是需要再变一下身体?
拓说,可以,但变成什么样?
他说,这倒是,那先找到原住民再说。
他走到高大的树木边上,试着在树干上摸了摸,很光滑,没有地球树木那种粗糙的布满裂口的表皮,弹性很好,似乎充满汁水。他手指发力,很轻松地就插进去了,一些深绿色的汁液涌出来,同时手指被韧性良好的树皮牢牢咬住。可以借力,他想,便试着把另一只手插入更高处的树皮,同样被咬住,就这样,他双手交替向上攀,双脚紧蹬树身,慢慢爬上了树干。三十米很快爬完,他站在了第一根树杈上向四周看,这里已经不被黑暗困扰,只是枝多叶杂,还是看不远。于是他接着向上爬,但即使爬到约百米高度,也没有更好一些,这里树枝细了,但树叶更密了。
他打开视场,依旧满眼的树叶,他在心里默念屏蔽树叶,视野里立刻干净了,目力所及,一片通透。他左右看看,透过一层层的树叶,在某个方向上,约二百米外,看到了一些动静——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晃而过。
那里有什么东西过去了!他说。
拓说,应该是本地生物了,看起来速度不慢。
他说,去看看。
说完,他脚下发力,跳到另一根树枝,接着再发力,跳去下一根树枝。十几跳之后,他到了刚才荡过生物的地方。
这里是一块视野良好的区域,大量树枝缺失,空出大片空间,连在一起,形成的一条连贯的长通道。通道里宽窄均匀,哪里都不超出或者缺失太多,虽然并不直,但在拐了几个小角度的弯之后,这种均匀依然被保持住,视线不受遮挡,能看出非常远。从围住空洞的树上的断枝痕迹判断,这里是被特意开发出来的,半空中的一条路。
他说,这里好像经常有生物经过。
拓说,看来是的。
这时,他看到刚才晃过生物的来路上,又出现一些动静。他快速爬上一棵树高处的一根枝,趴在上面向下看。片刻后,一些速度极快的生物从下面飞过去了。其实不是飞,他看得清楚,是荡,是在一个落点和另一个落点之间的抛物线运动。他把身子探下树杈,追看它们的背影。它们落下后又迅速飞起,起伏自然,毫不费力,像是被藤蔓接住后又抛出来。他往眼部用力,进一步看出细节:那是一些上肢很多的生物,具体几条,没数出来,因为它们不断运动,身体总在被枝叶或同伴挡住部分或全部,只看到一个特点——它们的两条腿有猿猴的特征,短而粗壮,像一对括号一样曲着。
他说,它们赶着去什么地方,应该有事发生,咱过去看看。
随后他感到腿和胳膊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怎么回事?他问。
他说,可你选了三百多万个我了,我还是独特的吗?
拓说,你是独特的。
他说,你的说法没有说服力,如果我是独特的,为什么你会把我放在这个流水线的工业品里?
拓说,这具身体是暂时的,不是你永久的身体,不代表你,所以请不要妄自菲薄。
他说,你是说这身体我可以换?
拓说,当然。
他说,那要如何换?
拓说,根据目标星球的实际情况更换。
他说,像是手机和汽车?
拓说,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