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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费米悖论的不正经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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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再活一次吗?



    高山醒来,看到视野里是黑白两色,上面黑,下面白,在中间咬成一线,刀切的一样齐。黑色的是宇宙,缀满星辰,白色的是星球,一圈圈的环形山正由小到大、由慢及快地在星球上出现,划过,又从下方消失。



    他正在月亮上飞行,而且速度不慢。



    我是在做梦?还是说已经死了?他搞不清状况,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睡眠中醒来,思绪还乱着,只好糊涂地发问。人死后就是这样吗?在月亮上面飞?他不断的问,然后呢?就这么飞下去吗?还是说飞去什么地方,见一个什么人,让他给我安排下一段人生?



    没有人回答他,各方神明也没有任何暗示,他就这么孤独的咀嚼着问题,一边想,一边飞。忽然,福至心灵,他想起来,刚才好像有人说了句话。



    刚才是谁说了句话?他在心里再次发问。



    是我。一个声音说。



    他吓了一跳,四下看看,没有看到任何活物,这声音来自他看不到的地方,而以自己目前的处境看,这地方只能是在自己身体里。想到这里,他忽然察觉到另一个问题,同时被吓了第二跳:他全方位的感觉不到自己,头,身体,四肢,全都感觉不到,虽然能看见,而且视野开阔,但就像一个高位截瘫患者关在一个有宽阔窗口的黑屋子里,被移除了除视觉之外的一切感官。



    我是在做梦么?他向那个声音求证,你刚才说了句什么?



    你想再活一次吗?那个声音说。



    他说,你是谁?



    我叫拓。那个声音说。



    他说,我之前是死了吗?



    拓说,是的。



    他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我为什么死而复生?



    拓说,我是拓,确切的说这是我的身体,你只是被暂时存放在里面,在我没有把控制权交给你之前,你没有办法使用它。你死而复生是因为你幸运,被我选中,接管这具身体,去帮我做一些事,然后获得一些奖励。你接受吗?



    信息太多,思绪太乱,都需要时间整理,但很显然不是现在。



    你为什么找我?要我做什么事?能说清楚点吗?他问。



    拓说,你要跟我去遨游宇宙,造访一些星球,做一些标记,顺便观察各种各样的生命,文明,如果有需要,出手帮助他们,或者毁灭他们,但主要任务还是做标记,很简单,也很有意思,你接受吗?



    他想了一下说,你能把我弄到这来,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吧?



    拓说,你是自杀的。



    他说,所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拓说,你自杀是因为抑郁,抑郁是因为血癌的高昂治疗费用和悲观的结果产生的绝望,但现在你已经没有身体和大脑,所有疾病的生理症状已经不存在,所以你应该已经不绝望了。



    他说,但我的记忆还在。



    拓说,记忆和情绪,并不是强关联的。



    他说,什么意思?



    拓说,你知道人类思考的基本原理吗?



    他说,好像是神经元电信号。



    拓说,是的。人脑中有十亿个神经元,十亿个神经元工作时的闪烁汇聚在一起,会形成一股信息的浪潮,这股浪潮冲刷脑海,留下的痕迹就是记忆,浪潮的余波,或者说副作用,就是情绪,每一次回忆就是在重新唤起浪潮,所以情绪因为记忆的存在而存在。但这具身体不使用神经元,记忆的存储和读取方式完全变了,浪潮消失了,情绪也就无所依附。对此时的你来说,那些让你有强烈情感波动的记忆和你以前看过的新闻,听过的报告没有区别。



    他想了想,明白了拓的意思。他试着回忆看看,确实都变陌生了,记忆像是被人清洗过,每件事都干净爽利,不在心里激起一丝波澜,这感觉很怪,如果不是这些事都以主观视角记录,真以为是在看别人的事。



    那我岂不是成了木偶?他问。



    拓说,不会,这具身体可以记录新的记忆,产生新的情绪,你还是你,只是上一段人生已经过去,新一段人生刚刚开始,你依然会产生爱恨情仇。



    他想了想说,像从梦里醒来一样?



    拓说,像从梦里醒来一样。



    一座巨大的环形山慢慢从远处滑过来,无声无息的,又飞快地从视线下方滑走了。除了环形山,月球其实没什么看头,此刻看到的东西和几分钟前看到的东西一样,没有记忆点,像骑车时看到的沥青路面,快速滑过,然后就忘记了。



    他不死心地把上一世的记忆调出来,在心里又快速翻看了一遍,每一桩,每一件事都原封不动地,熟悉但也陌生地供他检阅。情况没有好转,依然毫无波澜,感觉像摸到睡觉时被压麻的手,你都不能确定那手是你的。



    你为什么选我?他把记忆放回去问。



    拓说,因为你很有意思。



    他说,什么叫我很有意思?



    拓说,你的死法很有意思。今天,你经过反复衡量,终于决定投河。在去河边的路上,看到一个老头在路边讹人,所以临时起意,打算在死前把这个老头带走,结果体力耗尽,心衰猝死。你不认识这个老头,也不认识被他讹的那人,所以你的做法很纯粹,就是死也要拉一个恶人垫背,为净化世界做最后一点贡献。这是我选你的主要原因,你有清理的本能。



    他说,我没想那么多,反正都要死了,顺手就做了。



    拓说,忘了告诉你,那老头没死,被警察救了。他身体比你好,你低估了杀人的难度。



    他没有说话。



    拓接着说,人死之后意识会在几十秒钟内消失,在这几十秒的窗口期里,我不能做太多考虑,必须尽快做决定,所以这个理由虽然也比较牵强,但时间确实是太短了,没别的办法。



    他说,听你的语气,你好像还挺遗憾的。



    拓说,是的,人类的大脑结构实在有点落后,思维黏性太差,困不住意识太长时间,这几十秒钟内,地球上只死了一百多人,我能选择的余地太小了。你运气真好。



    他说,你说话总是这么直接吗?他死后第一次产生了新情绪。



    拓说,是的,这样效率高一点。你在生气吗?



    他说,你说呢?



    拓说,你们人类的社交效率太低,遮遮掩掩,讲话绕弯,我能和你直来直去,为你省去无用的思考,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我对你的气愤有点不理解。



    他说,我们人类还有一种叫礼貌的社交礼仪,在交流时非常好用,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不试试?



    拓说,太麻烦了。道德,情商,礼仪之类的东西,是你们这种低等文明才使用的交流工具,是对脆弱的个体关系的低效率补偿,它们会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