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赤焰如饕餮一般,将河川镇这一条长街上的青瓦白墙舔舐成焦黑的废墟。
浓烟裹挟着火星盘旋而上,落下的灰烬配合着地上哀嚎、奔跑的人群,染出了一副末日的凄惨景象。
索性镇外就有一条蜿蜒而过的河流,那河水倒映着漫天红霞,和百姓们踉跄着用木桶舀水的身影。
那一桶桶泼向火海的水珠与烈火相交,尚未落地便化作一片浓浓的滚烫白雾,升腾而去。
而就在这烈火包围之中,一处断壁残垣之间,正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首。
些许火舌在尸身上跃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却也映照出了尸体上更为诡谲的伤痕——那喉间的裂口光滑如镜,如同被锋锐的利器划过。
尤其是那些尚未散去的血气在火光照耀下丝丝缕缕的向上飘去,缓缓落入了一张猩红的口中。
随着血气尽数没入,一只看似纤细的手扣住身边的断墙,青筋暴起的指节缓缓收拢,便有砖石簌簌落下。
几息之后,适应了血气的孟雪倚着残壁慢慢直起身来,伸出舌尖舔去唇边血珠。
她眼中的赤芒也如退潮般隐入瞳孔,腹间狰狞的伤口正蠕动着猩红肉芽,筋肉织网般交错重生,血丝如春蚕吐丝一般将破碎的身躯缝合。
当最后一道伤口消失,只留下了几道粉色的疤痕。
她终于仰头轻笑,笑声诡谲骇人。
“这些江南贱民……滋味可真比南疆的蛮人们美味多了!”
这女子眉宇间有一股藏不住野性,一身小麦肤色,正是那谢大师的女弟子,孟雪。
此女身负南疆王族血脉,虽然不是嫡系,只是一没落的旁支,却也从小就学了一些南疆的血祭之术。
这生祭活人也算是南疆王族的特色能力了,不仅能用来祭祀先祖,也能够快速的帮她恢复伤势。
孟雪心满意足的舒展了一下身体,感觉自己的状态恢复了不少。
这才用那一双脚嫌弃的踢开面前的尸体,俯身拾起了一只被烧焦了半个身子的乌鸦。
那乌鸦半边羽翼已成炭色,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竟然还没死,反倒是呻吟了起来。
发出了沙哑的人声:“主…主人。”
“好……痛!”
孟雪满脸嫌弃,指尖更是插进了这乌鸦破烂的伤口之中,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骂道:“没用的废物,白费我那么多心血。”
“嘎!嘎!”
那乌鸦被孟雪戳中伤口,立马疼得大叫起来,却是挣脱不开那纤细的手掌。
于是它只能一边求饶,一边在心里骂道。
‘你这个贱人!刚才若不是我舍身替你挡了一下,你早就断成了两截了!’
那孟雪不知它心中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外面这一片废墟,心中后怕得紧。
“化灵境就已经有这等恐怖的实力了吗?真是让人绝望啊!”
想到刚才那两道普通魔神一般的身影,孟雪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不敢多留。
终于松开手放过了那可怜的乌鸦,匆匆迈过地上的尸体,就要远远的逃去。
却不料,她才刚到巷口,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褐色的衣袍已经残破不已,毛发末端还缀着点点星火。
孟雪目光一凝,便是神色大变,仓惶后退道:“你!你……你怎么在这?”
她收敛起了刚才那嗜血的一面,面色惊惧的看了一眼狐妖腹部那一道狭长的剑痕,虽然已不再流血,但看着还是那么骇人。
‘谢文成那废物这么快就死了?’
‘该死的!竟然连多拖延片刻都做不到!!!’
此刻的夏飞仙已经解除了【妖仙变】的状态,又变成一了一只笑眯眯的普通狐妖模样。
只是他之前那残暴的凌厉手段已在孟雪心中留下了深深地烙印,此刻看到他的笑脸都觉得是那么的阴森。
“孟姑娘,行色匆匆的,这是要去哪儿?”
孟雪自知绝不是夏飞仙的对手,也不知这狐妖为何将她堵在这里,更是不敢发火。
于是只能强撑着笑道:“狐…前辈,不知找小女子有何事?”
不知为何,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狐妖喜好美色的传言,不免悄悄夹紧了双腿。
‘天杀的臭狐狸!难道我今天要……’
只是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夏飞仙却是淡定的理了理破烂的袖袍,然后竟然朝着孟雪拜了下去。
“小妖夏飞仙,见过少主!”
这是什么情况?
夏飞仙此话一出,反倒是把孟雪弄得一愣,她惊愕的指着自己问道:“啊!你说我是少主?”
“正是!”
夏飞仙面色严肃的抬起头来,看着孟雪的眼睛,使劲忽悠道:“我远远看到阁下,便觉得似有光芒万丈闪耀人间,竟让我一时忍不住心潮澎湃!”
“于是我掐指一算,才知道您竟然是天命之子,得天地眷顾,将来必将声震九州,扬名天下!”
说道此处,夏飞仙还上前一步,凑得更近一些说道:“因此小妖便想认您做少主,辅佐少主腾云而上,鞍前马后,只求将来能够和少主一起笑看天下英雄!”
这夏飞仙是资深老演员了,经过几年的磨炼,这情深意切的一番谎话说下来,竟让孟雪有了些喜色。
“这…我真是天命之子?”
她下意识的用手护在胸前,本能的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但那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激动的内心。
‘难道真像唱戏的说的那样,有灵兽来认主了!’
夏飞仙看她目光迷离,恐怕是在想入非非,于是趁热打铁说道:“正是,想必少主定是出身不凡吧,不然绝不会有此等异象!”
“额…我乃…南疆王族血脉。”
孟雪答得有些心虚,她祖父就是王室的一支偏脉,到了她这虽然不能说是王血稀薄,但也只能算个不上不下,绝不精纯。
‘难道……是我的血脉返祖了?’
人就是这样,总是觉得自己天生不凡,总有一天会大放异彩。
这种想法一旦带入,就让她再也难以冷静思考。
只是做着最后的心里抵抗,说道:“前辈,你该不会是在戏耍我吧?”
夏飞仙微微一笑,表情故作恭敬的说道:“少主何出此言?我若想害您,何必费这么多唇舌?”
听了这话,孟雪这才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也是,虽然你受了伤,可想要杀我,那也是轻而易举。”
想到此处,她那还沾着血的嘴唇终于展颜一笑,自顾自的说道:“当年大祭司曾经说过,百年之内,我南疆会出一位揽星摘月的豪杰,原来说的竟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