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七里乡。
田间少了很多忙碌背影。
陆壬鼻翼微张,已是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从于大顺口中,了解了大致情况。
鬼影大概是个女子模样。
村里不少人说是回来复仇的。
因为,惨遭灭门的刘氏,之前虐死过一女子,尸体还沉了河底。
对陆壬来说,是不是那女人冤魂不重要,刘氏该不该死也不重要。
除掉邪祟,受了七里乡的跪拜,拿到村民虔诚的香火,这才是心中唯一的念想。
“我们有救了,乡长把陆爷请来了!”
于大顺身边的四个青年奔走相告,卖力呼喊。
村民们犹如听到了厉鬼又来杀人了般,眼珠子和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是大花姑娘上轿,头一遭吧?
几个月来,夜巡吏管都没管过,更别说和杀人的邪祟斗上一斗。
更何况,陆壬掌管的是三里河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真是。
他哪来的热心肠帮七里乡灭了邪祟?
因恐惧而脸色难看,浑身没劲的村民们,小心翼翼的站在家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望去。
“我,我没眼花吧?竟真有一位夜巡吏来我们七里乡抓鬼!”
“我记得之前不是死了个夜巡吏么?他们好像打不过鬼物吧?”
“打不打得过,至少人家现在管事了,不比以前好太多?”
“我本以为乡长会被打一顿,没想到,这老家伙还真请回了一尊大佛!”
“大佛?呵,他能打过那邪祟么?我看悬!”
“……”
村民们窃窃私语。
很少有人相信,夜巡吏是鬼物的对手。
只有传说中的那位城隍使老爷,才能斩了邪祟。
可惜人家是大善人,见不得众生苦。
于大顺给陆壬引路,在简单看了下刘氏一家十七口凄惨的死状后,陆壬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臭肉味,比男人脚趾缝里搓出来的泥都要恶臭万倍!
十七口人,随便一个拎出来,身子没有完整的部分。
头骨、脑浆、四肢、脏腑……甚至是脚指头的每一个关节,都被撕碎,随意丢在地上。
粘稠的血肉,让人无法迈步进入。
“惨,太惨了……”
于大顺哆哆嗦嗦的说道。
在你眼前,将你的血肉一条一条撕下来,骨头一块一块拆解……
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让人头皮发麻!
不仅有肉体上的痛苦,更有精神上的折磨。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杀人者必是那女子死后的阴魂。”
陆壬目光落在屋内的墙壁上,一个血淋淋的‘恨’字,让他心底一寒,仿佛亲临昨夜场景,感受到了那冲天的杀气和骇人的怨怒。
体内香火之力一动,驱散了心底那丝寒意,凝声道:
“今夜,她还会再来,这里有她还想杀的人。”
“……那,那,那怎么办?您能杀了她吗?”
于大顺似乎早有预料般,神色更加惊恐无措的求助道。
“怎么?你们不信我?”
陆壬呵呵一笑,斜瞥向后方的村民,目光犀利,散发出刺人心魄的锋芒:
“信的话就跪拜,不信便给我滚蛋。”
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七里乡村民们心神一颤。
乡长于大顺老脸微惊,双目眯成了一条缝,似是在疑惑,但他还是跪拜了下去。
【香火:0】
这老家伙跪下后,香火没有任何变化。
说明他心不诚!
有鬼!
陆壬微微一笑,目光扫视站着的村民。
扑通!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的跪拜下来。
【香火:5】
【香火:10】
【……】
【香火:38】
数百名村民跪拜在地,祈求陆壬护佑七里乡不被鬼物侵扰。
但真正虔诚拜他的,只有三十八人!
其他人根本不相信自己!
陆壬倒不怪他们。
要怪就怪夜巡吏以前的名声太臭。
狼来多了,就没人信了。
……
夜幕垂落。
七里乡陷入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陆壬一手托腮,闭目养神,呼吸匀长,体内一直运转功法,时刻保持巅峰的状态。
嘎嘎…
嘎嘎……
时不时有几道鸦叫划破村子的上空。
阴风乍起!
树叶簌簌炸响!
漫天迷雾,散发出朦胧幽深的蓝光,缓缓罩住了整个七里乡。
“哎哟莫小情郎啊,把呀么花轿逛……”
“哎哟莫小新娘呀,是啷个谁的香……”
幽幽的唱戏声,如空气无孔不入,钻入了村民们的耳中,吓的他们心肝发颤。
于大顺双目呆滞的望着神像,心中不停地祈祷,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
更从未想到真的会有死去的鬼魂来报仇!
“来了!”
刺棱-!
陆壬猛地睁开双眸,眸光如电,托腮的右手按住刀身,一把抓起,冲了出去。
飒!
飒飒!!
呼啸阴风,夹杂着刺骨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涌入了乡长于大顺的院中。
一抹红光从黑夜中缓缓出现,露出真容。
大红袍嫁衣随风晃动,面容如雪般煞白,红唇紫的发黑,尖长漆黑的指甲在空中划动了下,双手贴在腹部。
那双眸子黑洞洞的,仿若可以吞噬世间万物的深渊,连通着幽冥地狱。
能看出来,这女子模样俏丽,是个美人。
只不过,陆壬没有欣赏的兴致,反而目光格外凝重。
以阴魂形态游走于世间。
足以说明这女鬼道行不浅。
远比昨夜那个愤青小鬼要强的多!
说不定有着数十年的修为!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于家众人里传出声音。
有人认出了这女子是谁。
正是被刘氏一家虐死,沉河的媳妇,刘张氏。
“我已屠了刘氏满门,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
红衣女鬼向前逼近,尖长漆黑的利爪,如钢刀般射向于家众人胸口。
“陆,陆爷!快救,救我们!”
于家众人惊吓一团,迅速后退。
当啷!
长刀劈落。
陆壬抬手一记锁魂术。
随后香火之力便是如燃烧了般,从刀身骤然炸开明黄色的光芒,随着陆壬横贯八方的一斩,璀璨夺目!
轰!
“夜巡吏?!”
红衣女鬼惊异失声,身上出现了一个窟窿,就连鬼影都淡了许多。
它心有余悸的望着陆壬,幸好方才反应快,不然那一招锁魂,便足以让它动弹不得,无法报仇雪恨!
身后众人无一不是心神震撼。
陆壬竟真伤到了女鬼?
不是说夜巡吏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么?
他从哪里学来的本事?
于大顺躲在屋内,在看到悬于空中的红衣女鬼,声嘶力竭的尖叫道:“陆爷,快杀了她!不然七里乡今夜就变成死村了!”
“不能给她活命的机会啊陆爷!”
老家伙使出吃奶的劲大喊,想让陆壬速战速决,不给红衣女鬼喘息说话的机会。
陆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
他很讨厌别人在背后指挥他做什么。
七里乡村民蜷缩在家里,瑟瑟发抖,一个劲的拜神,祈祷不会被殃及池鱼。
“夜巡吏什么时候如此爱护百姓?”
“竟是连这种事都来掺和?不怕死吗?!”
红衣女鬼颇为生气,甚至是愤怒,黑洞洞的双眸燃起了一丝丝幽蓝鬼火。
陆壬懒得搭话,右手握刀,刀身上香火丝丝缕缕,在黑夜中格外的耀眼。
左手成菩提状,施展《锁魂》术诀,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便将一招《锁魂》术甩了过去!
嗡!
红衣女鬼刘张氏身形定在空中,动弹不得,尖长利爪停在了半空,无法抓向屋内的于大顺!
在见到眼前这女鬼被束缚后。
于家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于大顺从屋内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多谢陆爷救了小老儿的性命,他日必奉上厚礼。”
“别着急谢。”,陆壬摆了下手,目光盯着被锁在空中的刘张氏,漫不经心道:“你能不能活下来还另说呢。”
“???”
于家众人和于大顺闻言一噎,这是何意?难不成这红衣女鬼能挣脱杀人?
正想着。
忽然阴风四起,于家大院如坠冰窖般,刺骨寒意瞬间扎入了他们的心肺肝脾,浑身如被蚂蚁噬咬般刺痛起来。
“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红衣女鬼歇斯底里的怒吼,虚影不断抖动,身体竟逐渐凝实!
气息疯狂攀涨,黑发垂腰,双眼出现了血红纹络。
困住她的《锁魂》之术,渐渐龟裂,直至裂缝布满了每一处,彻底崩碎在了夜空下。
砰!
“如果不是这老东西在我结婚当天强要了我身子,我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贵为七里乡乡长,实则连畜生都不如!”
“今夜……谁都别想拦我!!!”
惊人气息如凶浪般冲向四方天地。
在听到红衣女鬼的话后,七里乡村民目瞪口呆,似是不敢相信,极具冲击力。
乡长在所有人眼中,一直都是温和慈祥,尽职尽责的长辈。
竟,竟干出了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