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杨主任招呼,陈晓慧就急忙打开门把周子明叫了进来。
杨主任矮身凑到老头身边道:“雷哥,就是这个孩子。”
说话间,周子明已经来到老头跟前。他低着头,两只眼睛偷偷地打量着身边的人。
“叫什么名儿?”老头口中喷涌着酒气问道。
“周子明。”少年轻声回道。
杨主任赔笑着道:“雷哥,这孩子刚来,有点腼腆。”
老头没有理会,对周子明招了下手:“过来。”
周子明有些怯场,但老头的语气似乎并不是在和他商量,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来到对方近前。
下一秒,那老头如枯树枝一般的右手直接搭在了周子明的头顶上。与此同时,一股暖流从少年的额头向下延伸,短短几秒内便扩散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周子明的表情从惊诧到慌乱,再到沉浸,片刻之内便沉醉在那温暖舒适的感觉之中。
老头收回手掌,眯眼看着周子明。此时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吸引了过来,就连“僵尸脸”刘姐也情不自禁的将目光锁定在老头身上。
探脉!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老头宣布结果。倒不是他们认为周子明会是多么了不起的天才,而是探脉这种手法并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像学校里的其他学生,他们的实力大多都是由仪器来检测的。只有一些等级较高的,学校才会安排人对其探脉。
因为能掌握这种方法的老师无一不是乌钢级以上的强者,整个汇英学校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巴掌。
现在,由于周子明错过了正常报名的时间,恰好又遇到了这位令年级主任都毕恭毕敬的老者,所以才讨巧享受到了这种特殊的待遇。
相比于仪器检测,探脉可以更全面地掌握学生的身体情况,以致于能够更加准确的帮助其选择合适的专业。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一众人眼巴巴地等着老头开口。但老头好像故意吊着他们似的,始终不言不语地看着周子明。
最终,还是杨主任忍不住出言问道:“雷哥,这孩子怎么样啊?”
老头手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白须,咂吧着嘴道:“气脉孱弱,气海未成,武道一途成不了气候。”
周子明听到后顿时满脸通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说成废物,这对于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少年来讲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
陈晓慧冷哼了一声,刚想张口奚落两句,但一想到自己还没完全与这个学生划清界限,顿时将嘴里的话又憋了回去。
杨主任一脸尴尬的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现下老头的态度不明确,既不说收,也没说不要,他虽然心急如火却也不敢询问,只能干巴巴地站在旁边干等。
周子明脑子一片空白,此时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就连转身离开的力气也没有。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般呆呆的垂头站在那里,默默地承受着来自周围那一道道异样眼神的炙烤。
“没出息!把头抬起来。”老头突然低喝一声。音量虽然不大,但却把周子明吓得一哆嗦。
少年茫然地抬起头,双眼正好迎上了老者凌厉的目光,此时对方的眼中哪还有半分醉意。
周子明此刻甚至觉得,眼前的老者就是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永远不可逾越的大山。
老者站起身,指着椅子旁的一个大纸箱对周子明道:“抱着它跟我走。”
杨主任松了口气,理了理额前最后那缕倔强的头发急忙道:“雷哥,不用麻烦,这些教具我待会叫人送过去。”
老者斜了杨主任一眼道:“那不是教具,是我的酒。”
杨主任的笑容瞬间凝固,但他马上尴尬又不失礼仪的回道:“那个酒......好呀,酒能杀菌消毒,我之前就说我们办公室一定要多用酒精消毒,预防妖毒。”
接着他又转身对一边看热闹的众人道:“你们看到了吧,关键时刻还得是老前辈。咱们雷明老师,为人师表,率先垂范,你们这些年轻人要多向雷老师学习。”
陈晓慧见“麻烦”已经甩了出去,立刻笑着应和道:“对,我们以后一定多向雷老师请教。”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出声附和,反正这个关系户没有落到自己手里,他们当然不介意多说几句场面话。
周子明赶紧过去抱起那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纸箱。随着箱底离地,里面顿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要不是他经常在家里干活,还真不一定搬得动。
不过他此刻已经顾不得考虑这些,只盼望能赶紧离开这里就行。他实在是不想再在这里多停留一秒。
见雷明往门外走,杨主任赶紧跟上。三人出了门,正巧遇到等在门外的周阳。
周阳见周子明抱着那么大一个箱子,正想上前帮忙,却被雷明厉声制止:“让他自己搬!”
周阳脸色一沉,想要问个清楚却被杨主任拽到一边:“你是周子明的哥哥吧?”
周阳应了一声指着周子明远去的背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主任清了清嗓子道:“你别看雷老师那么严厉,但他可是我们学校数一数二的名师。”
“名师?”周阳有些不信,刚才雷明经过时他明显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绝对的名师。”杨主任继续道:“本来他是不带学生的,在我们这也就是挂个职养老。但他今天就看中你弟弟了,你们可得珍惜这个机会啊。”
周阳将信将疑的又问了一些周子明的情况,杨主任将刚才发生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最终的意思就是周子明以后就跟着雷明学习。
“你的意思是这个老师就我弟一个学生?”周阳脸色越来越难看,与其这样他自己在家也能教。
很大程度上他送周子明上学,就是为了让弟弟体验校园生活的。真要是只想提升实力,这方世界的功法还能有流云宗的精妙?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说平时周子明跟着雷老师学习,但是练习课和其他的作息生活还是在二班进行。所以你不用担心他没有同学。”杨主任急忙解释道。
周阳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事已至此,他也无法强行更改,毕竟还要考虑对李玉飞的影响。
十分钟后,新生教师组办公室的门被猛然推开,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和一个面容冷峻的壮汉疾步走了进来。
杨主任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养生茶正吹着沫子准备喝上一口,却被突然闯入的二人吓得差点烫了嘴。
“你们怎么不敲......啊,是王处长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杨主任看清来人后急忙殷勤道。
背头男子顾不上客气开门见山道:“刚才来报到的学生呢?”
杨主任笑容一滞,感觉有点不对:“王处长,你说的是......”
背头男子道:“周子明,刚才来报到的。”
一时间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尤其是陈晓慧和李楠,他们搞不懂一个托关系进来的乡巴佬怎么还惊动了教务处的处长?
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除了正在被问话的杨主任,其余的人没有一个敢喘大气的。
杨主任再次换上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处长,你都把我弄糊涂了。这个周子明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这次开口的换成了那个壮汉:“他之前进校门时,察觉到了门口的传送阵。”
“啊?”杨主任险些没喊出来,他急忙向壮汉追问道:“强队,你是不是搞错了,周子明并没有任何修炼经历啊!”
被唤作强队的壮汉道:“我的两个队员都亲耳听到,不会错。”
杨主任瞳孔紧缩,他当然知道壮汉的话意味着什么。假如周子明真的能察觉到传送阵的存在,那汇英学校很可能再次诞生一名阵师。
一想到这,杨主任肠子都悔青了。早知是这样,他就把周子明留到自己手里了。一想到跟“教出一位阵师”的殊荣擦肩而过,杨主任突然感到枸杞泡的养生茶都不香了。
李楠看着杨主任苦涩的脸庞悄悄问陈晓慧:“啥意思?那个乡下孩子难道是阵师之体?”
陈晓慧胸口起伏着,她咬着牙低声回道:“不可能!就连曹家和胡家都没有先天的阵师之体,那个乡巴佬怎么可能是?”
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心里何尝不是跟杨主任一样悔恨万分。到嘴的鸭子飞了,还是自己亲手给撵飞的,这个打击对一心想要升职的她来说实在太沉重了。
“不对呀?”杨主任脸色一变对面前二人道:“王处,强队,咱们是不是搞错了?刚才雷明老师亲自给周子明探脉,并没有发现他有阵师之体,难道雷老师也会看错?”
王处长和强队长闻言也是一怔,随之二人眼中纷纷添了一抹疑色。
“雷哥给他探过脉了?”王处长追问了一句。
杨主任道:“这还能有假?就十分钟前,雷哥在这亲手探的,办公室里的人都看见了。”
李楠和陈晓慧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出声响应:“杨主任说的没错,刚才雷老师给他探脉,我们都在场。”
说完后,陈晓慧满脸笑意的小声对李楠道:“我说什么来着,就那种乡下孩子,怎么可能是阵师之体?”
李楠也点头道:“嗯,老雷探脉绝对不会错。那小子说不定是瞎猜的。”
王处长和强队长交换了个眼神后看向杨主任:“周子明人呢?”
杨主任道:“跟着雷哥去上课了。”
王处长表情一顿:“雷哥肯带学生了?”
杨主任点点头:“王处,不瞒你说我,一开始也是真没想到啊!
之前周子明是分在二班的,但是这孩子年龄稍微有点大,况且没修炼过。我怕年轻教师经验不够耽误了他,这才苦口婆心求雷哥出马收下了他。”
办公室里几个相对正直的老师听了杨主任的话之后,纷纷为他这种不要脸的行为而不齿,暗自在心里狠狠吐了几口吐沫。
“忒忒忒!”
王处长的神情略微舒缓了些:“既然雷哥收了,我也就放心了。回头你再和雷哥说一声,多关照一下这个孩子。”
杨主任有些不解:“王处,既然他不是阵师之体,咱还有这个必要吗?”
王处长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他稍微压低了点声音道:“这个孩子是闻校长安排的。本来我是要亲自过来的,没想到正赶上开会,结果就耽误了一会。”
“闻校长?!”杨主任脱口喊了一声,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王处长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办公室里等级最低的也是精铁后期的老师,个个听觉敏锐。两人的对话早已一字不落的被众人收入耳中。
李楠朝陈晓慧撇了撇嘴:“你还嫌弃人家是关系户?”
陈晓慧杀气腾腾地瞪着李楠,指尖上刚做不久的红色美甲将办公桌面挠的吱吱作响。
王处长回头朝二人之处望了一眼,吓的李楠和陈晓慧顿时不敢再言语。
杨主任回过神来问道:“周子明和闻校长认识?”
王处长点头道:“我也只是听说,周子明的叔叔和闻校长是战友。”
“战友情深呐!闻校长真是重情重义之人。”杨主任急忙一记彩虹屁补上。
听到只是闻校长的战友,杨主任心里稍微一松,刚才他一度以为周子明是闻校长的什么亲戚。
陈晓慧斜了李楠一眼:“不过一个战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处长没理会杨主任的彩虹屁,指着他的茶杯道:“少喝点,小心内火过旺。”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杨主任赔笑着抬手相送:“我也是偶尔喝。岁数大了,腿脚不好使了。”
三人往门口走去,杨主任感慨道:“想不到周子明的叔叔竟然是闻校长的战友,江河市真是不算大啊!”
王处长微微一笑:“说起来他叔叔你应该也听说过。”
杨主任脚下一顿:“我听过?”
“嗯。安保署的李玉飞。”王处长道。
杨主任瞬间瞪大着眼道:“你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