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硬派越野车驶过瑞安新村小区门口,崎岖的渣土路顿时掀起一道灰白色的尘线。
在小区内玩耍的孩童也停下手中捏了半截的泥巴,仰着头目送那辆黑色的机械怪兽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越野车拐弯走了十几米后停在一栋楼的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短发中年人和一个少年。
“李叔,我家就在这栋6楼。”周阳伸手一指,然后在前边给李玉飞带路。
李玉飞深吸了口气,简单的“嗯”了一声,然后抬腿跟着周阳往单元门内走去。
两人都是青钢武者,爬楼的速度极快,六层楼的距离眨眼便到。
周阳站在601室的门口,正要拿钥匙开门却被李玉飞拦住了。
“我来。”简单的两个字后,李玉飞伸手在防盗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不多时,房门打开一道缝隙。陈苗站在门后愣了一下,但当她看到眼前这个陌生人身后的周阳时,便立刻敞开了门。
“周大哥,这位是?”陈苗一边将李玉飞让进门,一边小声询问周阳。
周阳朝她眨了眨眼,小声回道:“我爸的战友,等下估计有好戏看了。”
话音未落,卧室内突然传来李玉飞的声音:“龙哥,你让我找的好苦啊!”
周跃龙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昔日战友,一时间有些恍惚。他猜到李玉飞可能会来找他,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感到有些不真实。
“玉飞?”虽然十几年没见面,但他仍然第一时间认出了曾经的兄弟。
看着坐在轮椅上神容憔悴的周跃龙,李玉飞的双眼瞬间被热泪填满。这还是那个各项考核第一,能单挑血眼猫妖的“利斧”周跃龙吗?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猛地上前一把抱住了曾经的队长。
周阳和陈苗识趣的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好让这两个老兄弟有足够的时间消化初见的喜悦。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卧室传来周跃龙的声音:“小阳,来见见你李叔。”
周阳闻声走了进去,此时两个硬汉都红着眼,但却没有像妇人一般哭哭啼啼。
周跃龙拉着周阳的手给李玉飞介绍:“玉飞,这是我儿子周阳,已经十七岁了。这小子也算争气,现在已经是精铁级了。”
李玉飞一脸疑惑的正要开口,但看见周阳不停地朝他使眼色,也就没有当场戳破。
“队长,小阳的实力很强,你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也算是老天开眼。”李玉飞感叹道。
周跃龙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转脸对周阳道:“小阳,今后多和你李叔学学,他现在可是青钢级的武者,你虽然实力不错,但也绝不能骄傲自满,要知道一山还比一山高。
以你现在的实力,在他面前恐怕连一个回合都坚持不住,要知道......”
李玉飞脸色顿时一紧,急忙打断道:“队长,今天咱俩好不容易见面,咱不聊这个。”
“对对对,这人老了就爱唠叨。”周跃龙不知道李玉飞的心思,摆着手笑道。
李玉飞见周跃龙止住话题,这才松了口气。他虽然没和周阳正式交过手,但从对方中枪后的情况判断,这小子最起码也是青钢初期。自己就算想取胜也难保身上不挂点彩,更别说什么一回合碾压的事了。
周阳见李玉飞神色有些尴尬,主动开口道:“李叔,今后请您费心了。我这点实力在您面前还差得远,而且我的战斗经验也很欠缺,希望李叔以后能多加指点。”
他知道父亲是想让李玉飞帮助自己,所以他自然不能辜负周跃龙这片良苦用心,及时虚心请教起来。
“小阳不用客气,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李玉飞神情缓和了些,看向周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爱惜之色。
这孩子心性沉稳,不骄不躁,将来必成大器。
想到此,李玉飞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转而对周跃龙道:“队长,小阳现在有事做吗?”
周跃龙道:“哦,之前他在南边的刀具加工厂打些零工,这几天到一个药剂公司上班了,一年给一百万呢。”
“一百万?”李玉飞倒吸一口冷气。原本他还想让周阳去安保署参加考核,以周阳的水平绝对能被录用。可现在一听人家的年薪,他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阳是药剂师?”李玉飞惊讶的问道。
“他哪有那本事。就是给药剂公司押运药剂,可能比较危险,所以才给这么多钱。”周跃龙解释道。
李玉飞转脸看向周阳,眼中尽是惊愕之色。他暗道:队长你这是多长时间没进城了,别人说什么都信啊!押运个药剂一年给一百万,有这好差事我都去了。
“爸,之前李叔说当年你受伤后就退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周阳怕两人再扯下去露馅,急忙岔开话题。
周跃龙目光一凝,他没想到周阳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歪了歪头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不行,队长,小阳说的对,这事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解释。”提起这茬,李玉飞顿时无暇再关心其他事,不依不饶道。
周跃龙叹了口,缓缓开口道:“当初我被牛妖撞断了双腿,到了医院医生说腿保不住了,手术之后我无法再出任务,便只好离开了部队。”
“就算不能出任务,你也可以到后勤部去分配物资,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份稳定的收入都没有。”李玉飞绝不相信周跃龙因公致残后就甘心拍拍屁股走人?
“哎,兵团的长官的确问过我的意见,是留在部队还是退役,是我自己选择了退役。”周跃龙淡淡的回道。
李玉飞更加不解:“为什么?”
“因为雪洁,也就是小阳的妈妈。当时她病得很重,需要很多钱才能手术,所以.....”
“所以你就不声不响的走了?”李玉飞瞪着眼睛几乎是在质问周跃龙。
两个男人都沉默了,就那么彼此相互望着。
终于,还是李玉飞先沉不住气,又开口道:“好,就算是这样,可你为什么要躲着我。这些年我到处找你,我甚至以为你已经......”
“已经死了?”周跃龙叹了口气:“玉飞,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如果让你看到我这样,你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安心吧?
其实你也不用自责,换作是你,我相信你一样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战场上,这样的事太多了,只能说我的运气差了一点。”
“队长!”李玉飞哽咽着,此时的他完全像一个闯了祸之后无比自责的孩子,两行热泪顺着脸上刀刻般的凹痕直流而下。
他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周跃龙:“队长,这里有一百五十万,是我这些年全部的积蓄,你一定要收下。”
周跃龙眉头一皱:“你干什么?是在可怜我吗?”
李玉飞忙道:“不,队长,我......”
“李玉飞!”周跃龙暴喝一声。
“到!”李玉飞条件反射般立正站好,时隔这么多年他的动作依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命令你,把卡收起来!”周跃龙继续下达口令。
李玉飞略微犹豫了一下,可他看到周跃龙那熟悉而又严肃的表情后,顿时大声道:“是!”
接着将那张存有巨款的储蓄卡重新放回贴身的口袋里。
见李玉飞将卡收好,周跃龙的脸色才缓和了一点,他让李玉飞坐下,然后才耐心开导道:“四十多岁的人了,做事还像个新兵蛋子。你把钱都给了我,回去弟妹那关你能过的了?”
李玉飞嘿嘿一笑:“队长,哪有什么弟妹,我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周跃龙一愣:“你说什么?四十多了还打光棍?”
接着他一指门口:“赶紧滚蛋,出去别说是我带过的兵,我丢不起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