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沐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着卫生间传来的呕吐声,不知所措,她坐起来,拉过毯子裹住自己,呆呆地也不敢上前去问。
不一会儿,铭朗走了出来,暮沐轻轻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铭朗心里的烦躁更甚了,脑子里杂乱无序,一股挫败感令他感到愤怒,冲口而出的话是:“你陪客人的时候,也是这么投入吧!”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剩下暮沐一人呆坐在床上,寂静一片,她只感到空气已凝结成冰,虽紧裹着毯子,身体却因蚀骨的寒冷而微微发抖。铭朗最后的话语,终于让她明白自己有多愚蠢,早已万劫不复,何必还心怀侥幸。
一切都结束了,她突然不再害怕,甚至有些期盼明天的到来。
暮沐平静地穿上衣服,整理好发束,走出房间,铭朗此时早已离开了。
她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饭桌,厨房。这次她做得特别用心,把每一个碗碟,每一把勺子,都擦拭得锃亮。
此时的铭朗,正漫无方向地走在光影迷蒙的大街上,他内心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感受,痛苦、挫败、无助、悲伤、愤怒,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深深攫着他的心。
一个女人突然闯入他的生活,闯入他的心,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她完全搅乱了,他对她有深深的迷恋却又完全不能靠近,这感觉折磨得他快要疯了。
不知走了多久,铭朗走到了大桥上,他就这样呆呆看着桥下滚滚的江水,过了一会儿,他掏出那个一直贴身带着的打火机,盯着它,脑子如放电影般涌现出回忆的画面。
******
时光回到那一年,乡下唯一的舅舅进城来,在社区工作人员陈阿姨帮忙下,给母亲置办了后事。
空荡荡的家里,客厅茶柜上摆着爸爸和妈妈的遗像。
舅舅对铭朗说:“铭朗,这里就剩你一个人了,先到乡下舅舅家去吧。”
铭朗哭了:“舅舅,妈妈是被害死的,我要警察抓住那个坏人,给妈妈报仇。。。。。。”
舅舅慌忙捂住了铭朗的嘴。
“孩子,不许再提起这事了,咱们斗不过那些人,你会有生命危险,知道吗,答应舅舅。”
舅舅严肃地盯着铭朗的眼睛,小小的铭朗脸上写满了愤怒。
其实在几天前,舅舅刚进城的晚上,就有一个人半夜来找过他。“现在警方已经确认,她是自己意外摔倒的,这是个意外。”
舅舅急着说:“可孩子和我说了过程,他说。。。”
来人打断他:“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事你们绝对惹不起。这有一笔钱,数目不小,你替孩子收下,大家相安无事。”
这一切全被躲在房间里装睡的铭朗听见了。
舅舅要把铭朗带回乡下,临走前,社区居委会的陈阿姨来到家里。
“他舅舅,这孩子现在是孤儿了,可以享受抚恤政策,你说带他回你乡下去照顾,那你帮孩子在银行开个账户吧,以后孩子的抚恤金,就每月打到卡上。”
接着她单独拉过铭朗低声说道:“孩子,你的生活费都在银行卡上,自己拿着,明白吗,以后生活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回来找陈阿姨,阿姨会尽量帮你。”
就这样,铭朗来到乡下,和舅舅、舅妈、舅舅家的三个孩子,一起生活。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要帮着干活不说,舅舅家又穷孩子又多,他们都比铭朗年幼许多,舅妈也不是个善人,经常和舅舅吵架,还给铭朗脸色看。
一次他们又吵了起来,铭朗正好路过窗口,他猫到墙根底下,听到屋里传出舅妈的咒骂声。
“我们这样要养他到什么时候,啊?”
”那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把我姐的孩子,一个人丢在那不管啊,而且那笔钱不是给你了吗?再说铭朗还帮你顶了半个劳动力。”
“你真是笨死了,我们要养他,那城里那套房子就应该归我们。”
“你以为那么容易啊?你这娘们儿就是盯上那套房了是吧,只认钱的玩艺儿。”
“我只认钱?”舅妈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这穷鬼,我跟了你算我瞎了眼。”
舅舅气极抬手要打舅妈,舅妈一边还嘴,一边冲出房门,铭朗赶紧转身跑掉。
铭朗就这样坚持在乡下生活着,上学,种田,喂猪。他经常徒步几公里,到镇上的图书馆看书,他不能忘记外面的世界,因为他心里从未放下过仇恨。
平日没事铭朗就喜欢练功夫,他经常在手上缠着毛巾,把树桩当成仇人,拼命击打发泄。
时间飞逝,转眼铭朗已经16岁了,乡间艰苦的生活磨炼,使他长成了精壮的少年,随着身体力量的增加,他内心复仇的火焰也更猛烈了。
这天舅舅舅妈屋里又传出了吵架声。
舅妈大声嚷嚷:“我们这生活那么困难,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把城里那套房子弄过来啊?再过两年他18了,说啥都泡汤啦。”
“你能不能小声点,孩子大了他啥都懂,你叫我怎么和他说。”
“你个猪脑子,充好人没胆子,跟着你真是倒了霉了。”
铭朗默默回到屋里,这次他下了决心,他要回家,从此独立生活,做他想做的事。
他收拾了简单的包裹,带着那张抚恤银行卡和舅舅昨天给他买农具的一点钱,趁人不注意,出了门。临走留了一张纸条在桌上。
“舅舅
谢谢你一直收留我,我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我回家了。还有,你昨天给我买农具的钱,我先借用了。”
铭朗背着个旧书包,走到镇上的汽车站,买了一张回城的票。
汽车到达JM市,铭朗徒步走过熟悉的街道,回到了和妈妈居住的房子。
推开房门,屋里陈设如旧,只是一切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着。
铭朗拿过母亲的遗像,拂去上面的灰尘,看着母亲那亲切的面容。
“妈,我回来了。以前我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我长大了,我回来了。”
说完他把遗像抱进怀里,坐到了地上,因为太累,他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铭朗来到社区居委会,找到了陈阿姨。
陈阿姨见到他,眼睛有些湿润。
“铭朗,你长大也长高了,我见过不少你这样的孩子,我知道寄人篱下的生活不能长久,你最终会独自生活的。”
“谢谢你陈阿姨,我记得你曾叮嘱我,独自保管好银行卡,我一直谨记在心。”
“聪明的孩子。那你回来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上学吗,像你这种情况是有政策支持的,我可以帮你联系学校。”
“阿姨,我不上学了,我想工作挣钱。”
“可你还没满年龄呀。”
“我可以先做学徒的,我想学点本事。”
铭朗有自己明确的想法,他要学散打学拳击,他要有自我保护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