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沐,真的是你啊,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陆姐,梅姨她好吗。”
陆丽迟疑了一下,暮沐看出来了,有些着急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不联系梅姨,梅姨也不让我联系你。你知道吗,你走后,可苦了梅姨了。姓王的找人闹过几回场子了,说梅姨不给他面子,把你藏起来。说要让星月关张,还说会让梅姨混不下去。”
暮沐木然怔立在那里,她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么严重。
陆丽看她这样,急急说:“暮沐,你别这样,梅姨是不让我告诉你的,她说你既然能离开了,就希望你能摆脱这一切,重新生活,这样她也值了。可我...可我...突然看到你,不说又忍不住。”
“陆姐,我全明白。你是该告诉我的,你知道我对梅姨的感情,在我心里,她就像我的妈妈,你知道,没有她,我也活不到今天。”
“嗯,我知道。暮沐,那我走了,就当我们没见过,我也不会告诉梅姨,免得她难受。”
“好,陆姐。”
陆丽的车开走了,暮沐慢慢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托管大门,看着栅栏里阳光下明亮的草地,教室,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她知道这一切都不会属于她,这里终是一场短暂温暖的梦罢了,命运还是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并不打算放过她。冰雪聪明如她,不用思考,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了,她不可能放开梅姨不管。
她又想起了铭朗,想起他那干净的面容,温热的气息。暮沐闭上了双眼,这短暂温暖的片断,在她心里定格了,也破碎了。
暮沐辞去了残障中心的工作,在返回公寓的路上,暮沐看着阳光明媚,树影摇曳,车来人往的街道,对自己默默说:“上天,这世界很美,可你是真的不允许我生存在这个世界吧,也许我上辈子犯了大罪,这一世是来报应的。好吧,就这样吧…我认输了…”
她决定给自己两天时间,她想好好和自己的人生道个别。这个手无寸铁的女人,终于准备向命运低头了。走之前,暮沐想和这个短暂居住过的家,道个别。可她心里很清楚,她是想和那个男人,好好道别。她对这一切,对这个男人,有了依恋,虽然知道,他与她没有任何感情牵绊,可她想再看看他。
暮沐去市场,买了各色蔬菜瓜果,鱼肉蛋奶,她想尽可能把营养的食物都放进冰箱里。回到公寓,两天内她就等在这,只要铭朗回来,她就留住他,给他做顿饭,好好感谢他一下,然后告诉他,她并不介意那天的事,告诉他,他是个好人。
她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连真心地感谢都不曾告诉过他。
暮沐麻利地收拾屋子,最后的时间里,她不再害怕,大胆走进铭朗的房间,清洗散落的衣物,换洗所有的床单,仔细熨平铭朗的每一件衬衫。暮沐纤细的手抚过衬衣的领口,抚到后肩,再抚到前襟。暮沐仿佛感到自己抚摸的是这个男人丝滑坚硬的皮肤,掌心仿佛真的感受到了铭朗的体温。暮沐倏地闭上了双眼,眼泪滴在了温热的衬衣上。这一刻她崩溃了,她痛苦地跪了下去,失声痛哭。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爱上了这个干净的男人,她根本不敢想,因为自己连卑微活着的权利都没有。悲伤、无助、愤怒、恐惧,全部涌上了心头。她多希望自己能像一个普通的女人,为自己心爱的男人洗衣做饭,相伴相守,可以依偎在他的怀里,享受被爱的欢愉。
不知哭了多久,暮沐收起情绪,回归平静,把熨好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橱,然后下楼,继续打扫房间。
这边铭朗按往常时间来到残障中心的路边,等了许久,他没有看到暮沐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里,他就这样一直坐在车里等待,希望下班时分,能看到暮沐走出来,可太阳已经西斜,他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他心里空空的,决定开车返回公寓,他要知道,她在哪里。
铭朗开了门,他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下了,她在。
下一秒,房子里温暖的灯光、洁净的客厅、饭菜的喷香,这些一股脑扑向他的感官,久违的暖意渗进了他的每个毛孔。铭朗伫立在原地,任由他怀念着,家的氛围包裹着他,让他无力抽身。
暮沐一边做事,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她隐隐盼着铭朗能出现。听到开门声音,她心里一动,急急从厨房里跑了出来,他们一眼就望到了对方。
铭朗有些尴尬,他心里知道她没事就好,所以装作若无其事,说了句,“我回来拿东西。”就径直往二楼走去。进了自己房间,他明显感到了不一样,房间洁净清新,衬衣整齐的挂在衣杆上,“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闹心。”铭朗心里堵得慌,不想久留,转身下楼。
暮沐听到了他下楼的脚步声,她看着他意欲离开的背影,冲口而出:“你,能留下来吃个饭吗。”
铭朗瞬间停住,脊背有些僵硬,呆立了几秒钟,淡淡地应了一句,“不用了,我还有事。”可暮沐这次下了决心,急急说道:“真的,我希望你能吃了饭再走,很快就做好!”铭朗不知暮沐今天为何如此不一样,内心有点排斥,可脚却不听使唤,他顿了一下,转身又往楼上走去,边走边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换件衣服。”暮沐心下欣喜,转身进厨房麻利地忙碌起来。
铭朗换上了一套休闲衣,回到客厅,在角落的沙发坐了下来,顺手拿起了一本书。他不知道今天暮沐为何这般急切挽留他,也不想细想,他只知道自己贪恋这家的温度,他的眼光没办法聚集在手里的书本上。
厨房里透出的灯光,锅铲碰撞的呯呯声,脑海中涌现的全是儿时母亲忙碌的身影,这对于铭朗来说,是多么珍贵须臾的享受。这时他慢慢挪到了沙发的另一头,从这个角度,他能透过客厅的隔断空隙,看到厨房里的暮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