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消弭,一中年出现在众人眼中,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无形的压力笼罩心头,众人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他面容清癯,身着一袭青袍,但眼睑半垂,恍惚的眼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废之感,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被随意束起,几缕银丝挣脱束缚,在风中寂寥地飘拂,更显萧索。
风吹过,竟飘来淡淡的酒味……
在场的众多弟子中,不乏宗门老油条,很快便认出了这位的身份,都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想到竟然惊动了这位,这位可不是一般的长老……”
“想不到,这位竟然还在……”
“乱说什么,要死啊你!”
窃窃私语声短暂地蔓延开来,却压抑着,低沉着,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位。下一刻,众人纷纷恭敬行礼,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庄显缓缓低下了头,眼底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怨毒。
紫衣少年见到此人,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旋即,那份错愕便化作了然,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仿佛刚从一场酩酊大醉中醒来,青袍中年略显沉重地晃了晃头,似乎想要驱散残留在脑海中的酒意,目光在众人脸上随意扫过,缓缓开口问道:
“谁是林寂?”声音中带着一股惺忪之意。
“在下便是。”林寂上前一步行礼,对眼前此人也充满了好奇:
此人虽外表给人一种颓废之感,但林寂直觉他并非表象所见的那般简单。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是渊渟岳峙,还是狂潮怒卷,皆系于他一念之间了。
“可愿意拜我为师?”青袍中年人直接开门见山。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轩然大波,广场上上原本压抑的气氛,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无数道目光,带着羡慕、嫉妒、渴望、震惊等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向林寂。
“这位……竟然要再次收徒了?!”
“这小子……何德何能啊!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此子身怀高品灵根,本是香饽饽,而且这位……总之,谁捡便宜还不一定呢!”
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更甚,然而,更多的,还是深深的震撼。
林寂正犹豫间,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小子,我要是你,便拜他为师。”声音温和,如春风般拂过。
“此话怎讲?你又是谁?”林寂心中一震,震惊之下,竟下意识地将脑海中的疑惑脱口而出。他猛然抬头,目光直视青袍中年,眼神中充满了疑问和探究。这一举动,在旁人看来,无疑是失礼冒犯的。
果然,眼前的青袍中年人,原本慵懒的神情微微一顿,眉梢不易察觉地挑动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面前这小子如此耿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青袍中年人并没有动怒,他缓缓开口,平静地回道:
“老夫李江潮,是……”
但话音未落,他便惊讶地看到,面前的小子对他纳头便拜,麻溜地行在众人面前行起了拜师之礼。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只因在李江潮开口前,林寂就听着那道如春风般的声音继续说道:
“老夫是谁并不重要,但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可是宗门实力前三的存在,你小子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肠子都得悔青。”
-----------------
云水大殿,殿门紧闭。
殿中正摆着一张通体白玉雕琢的议事桌,每一道纹路都在灵气的浸润下若隐若现,宛如活物般流转,散发着淡淡的莹光。
两侧坐着数人,各有气度:
有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有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亦有神采奕奕,锋芒内敛的青年……
他们都散发着无形的威压,如同一座座巍峨的大山,整个大殿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
若是云水宗的弟子在此,定会骇然失色,平日里难以见上一面的宗门长老巨头,此刻竟齐聚一堂!
上首之位,端坐着一位面如冠玉,神色平和的中年男子。一袭素雅白袍,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几分儒雅随和的气度,正是云水宗现任掌门——张云逸。
“这些年虽然修行的好苗子虽然越来越少”张云逸说道,声音温和如春风般拂过,“但相信在扩招后,有天赋的苗子,会有更多!”
他微微一顿,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此子资质虽出众,但岁数已是不小了,璞玉有瑕……一块微瑕的璞玉,换得狂澜剑出世,倒也值得!”目光扫过在座的诸位长老,语气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不如,便让此子,拜入李师弟门下。”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轻柔“至于之后新入门弟子的选拔事宜,想来江潮师弟事务繁忙,便不必再让他参与了!”
说完,张云逸缓缓起身,宽大的衣袖随之垂落,殿内幽暗的灯火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要将整个云水大殿都笼罩其中: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内气氛骤然变得凝滞,众长老神情各异,心思暗涌:有人轻轻颔首,以示赞同;有人抿紧嘴唇,沉默不语,眼底深处隐隐闪过几分不甘;更有长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然而,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所有长老,最终都选择了……赞成。
看似温和的解释,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托词,在座的长老个个都是人精,自然心知肚明。
平日里,一向和善可亲,极少摆出掌门架子的张云逸,今日,却陡然变得如此强势,更何况,高品灵根的弟子固然难得,但为了区区一个弟子,便如此兴师动众地将众长老齐聚于此,也着实有些不同寻常。
这其中,究竟是何缘由?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一丝疑惑,却都选择了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就连向来强势大长老庄政,此刻也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任由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藏在眼帘之后,罕见地选择了沉默赞成。
见状,张云逸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殿壁,望向了遥远的天际,眼中闪过柔和。
“风儿如果尚在世,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了吧。”
他声音几不可闻,如同落叶,在风中悄然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