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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道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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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饥寒交迫
    云扬国,嵩林城



    岁暮天寒,纷飞的鹅毛大雪,在城外一间破旧的房屋上空盘旋飞舞。



    屋内冰冷的床榻上,少年的眉头一动,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刺骨的寒意袭来,激得他一个哆嗦,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



    “这里是......”



    林寂喃喃自语道,声音干涩,像是第一次开口。



    他只记得在深夜下班,见有人落水,就下意识想下水捞人。



    未曾想连续加班后,本就腿脚发软,入水后便抽了筋……



    “我这是被救起来了么,那个落水的老哥是否得救?”



    几度尝试,好不容易支撑着虚弱的身子坐了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土墙,摇摇欲坠的门板被寒风吹得吱呀作响,屋内陈设简陋得令人心惊。



    真是寒舍,物理意义上的……



    我应是还在梦里……



    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可眼前的景象纹丝不动,真实得让人心慌。



    “不对劲!”林寂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屋内疯狂游移,心跳也随之加快,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我该不会是......”,林寂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穿越了吧?!”



    似是在回应他的困惑,这具身躯本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林寂,云扬国,梁州,嵩林城外的贫苦农家子。



    “好巧,我也叫林寂......”发现前身跟自己同名,他苦笑地摇了摇头。



    前身年幼时双亲相继离世,从小就过得很苦。



    靠着努力和上进,一边谋生一边学,他硬生生地从乡野走进了城,在嵩林城徐家谋得了账房的差事。



    徐家是城中显赫的大户,前身勤勉和正直也深得家主的赏识。



    但好景不长,因一场意外,他得罪了府中的徐二爷:家主的亲弟弟。



    而这个冬天,又不幸染上了风寒。早年的营养不良、颠沛流离,导致他身子本来就弱。



    徐二爷以避免传染府里他人为由,要求家主将他驱逐出府,恰逢府中发生变故,家主只得暂时应允。



    但也特地吩咐,让人准备些吃食和盘缠,让他带去城外田庄休养,



    但在徐二爷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间,他连一粒米、一个铜板都没能领到,就被赶出了徐家!



    若非在众人前,还顾及几分体面,恐怕直接找个由头,当场将林寂打杀。



    小小账房,在这类似古代的封建社会,得罪了徐二爷这种地方豪强,想全身而退,难!!



    冒着风雪躲到了这个田庄,他又发起了高烧,在凄风苦雨间,终是未能熬过这个寒冬……



    “太艰难了...”感受着记忆中那段凄苦经历,林寂心里一堵,闷声道:



    “如你能穿越,或者有来生,一定要衣食无忧,风光快活!”



    话音未落,刺骨的寒意将自己拉回了现实。



    好冷……



    胃开始咕咕叫唤起来,并不受控制地蠕动,胃酸一路烧灼,从胃底一直蔓延到喉口。



    “饿的烧心......得......得找点吃的......”



    咬着牙,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扶着床沿支撑起身子,双腿软得如同风中的蒲草。



    在屋内艰难地摸索一圈,一粒米都没找着。



    “真是......虚得很啊......”林寂扶着墙,一步一晃地挪到窗前,颤抖着推开了窗。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目之所及,尽是一片银装素裹,眼前良田虽广,却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你瞧瞧现在哪有粮食呀,这年代又不兴修大棚……



    现在这副身子,别说找吃的,怕是出门走不了多远就得栽倒在雪地里。



    倚在墙上,胃里的灼痛愈发剧烈,饥饿感一波强过一波;身子本就虚弱,若是再熬上几天,怕是真要饿死在这里。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林寂一脸苦涩。



    是不是我之前太喜欢看地狱笑话,把功德看没了,要罚我再饿死或冻死一回?!



    正绝望之际,忽心有所感,他抬头望向窗外。



    远处的雪幕中,瘦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走来。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的棉衣打着补丁,肩上扛着一捆柴火,手里还提着个大大的包裹。



    寒风凛冽,少年每走几步,就不得不换只手来提包,好将冻僵的手揣进怀里暖和片刻,但脚步却是未曾停歇。



    雪花落在少年清秀稚嫩的眉眼上,但少年从额头延伸到右脸处,有一块乌黑扭曲的胎记,望之触目惊心,另边清秀的脸庞也衬得胎记更加狰狞。



    前身的记忆,让林寂很快想起了这个面带焦急的少年,是阿罗……徐府里人见人欺的小杂役。



    据说是当年小姐出行时遇见,见他饿得奄奄一息地蜷缩在街角,便起了恻隐之心。



    就这样,阿罗有了个容身之处。这孩子似是经历过什么变故,只记得自己姓罗,府里的人便唤他阿罗。



    因为怪异的样貌和瘸腿,让他只能做些最底层的粗活,也时常遭到府中的家丁们欺凌。



    前身的自己虽然性子执拗,也不喜人情世故,却是个善良的人,从不歧视阿罗,反而力所能及的帮助和照应。



    也算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吧。



    当然对阿罗来说,自己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他来时应该吃了不少苦头......”想到这里,林寂眼眶一热。



    艰难地支撑起身子,林寂正要去开门,但犹豫片刻,还是先关上了窗子。



    “林大哥!”门外的阿罗焦急地问道:“府里这几天出事儿,耽搁了些时日......你现在还好吧?”



    料想林寂行动不便,阿罗请求道:“天气这么冷,我进去帮你生个火暖暖吧……”



    自染病以来,府中众人皆躲着自己,生怕染上,唯有阿罗没有躲避,毫不介意。



    “你小子少来,我都快好了!”



    强装出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林寂生怕阿罗担心。强忍着想让阿罗进屋暖和片刻的冲动,他催促道:



    “万一把你也给染上了,我又要转过头来照顾你!阿罗你把东西放门口就好,外面冷,你快些回去!”



    “嘿嘿,那好吧~”



    听着林寂的声音,确实比之前好上了不少,阿罗也放下心来。他蹲下身,清理着台阶上的积雪,还用袖子擦了擦,这才将柴火和大包裹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生怕沾上半点雪水。



    “林大哥,东西我放门口了”做完这一切,阿罗对屋内的林寂喊道,声音也轻快起来,



    “说起来还要多亏小姐咧,她撞见我给你送东西,还特地多给了我些银钱,叫我多给你买些!”随即又道:“过两天再找机会来看你!”



    话音中带着一丝欣慰,仿佛刚才顶着风雪赶来也不算什么,说完,他迎着风月踏上归途。



    “多谢阿罗!”林寂对着门外喊道,“路上小心,别摔着。”



    望着阿罗在风雪中渐行渐远,林寂苦笑,现在的自己,除了一声多谢,却什么都做不了。



    挺着着虚弱的身子打开房门,将门外救命的物资和柴火搬进屋内。



    坐到桌前,颤抖的手地解开了包裹,里面是一件厚实的棉衣,棉衣里裹着大大小小的油纸包。小包里装着治病的药材,大包里则是尚有余温的包子,还有几张粗糙的杂粮饼,想必是阿罗省下的口粮,望之,心里一暖。



    即便饥肠辘辘,包子更香,但是他更想吃杂粮饼。虽然干硬,但嚼着嚼着竟有一丝甜味在唇齿间蔓延。



    “真香!”



    连吃两个饼,饥饿感稍减,但喉咙却被噎得生疼。



    连忙出门舀了些雪烧水,一口气喝下一大碗热水,这才感觉魂儿回来了。



    温饱之后,望着桌上剩余的物资,林寂陷入了沉思,眼下虽然一时半会饿不死,但危机并未解除:



    几年前徐二爷的儿子被云水宗收入门下,徐二爷就愈发嚣张跋扈,听阿罗说府里出了些变故,想来是二爷终于按捺不住,要与家主撕破脸皮了。



    “云水宗的弟子...”林寂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在这里,修士如神祇,凡人在其面前不过蝼蚁。



    地方豪强,背后又有宗门弟子,得罪了这种人你还想走?



    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怕是风雪一停,就要派人上门报复。



    除非跑到更远的地方,但眼下自己大病初愈的身子骨,此时又跑得了多远?



    握紧的拳头又无力地松开,魂穿异世,当头一棒!



    思绪纷杂间,疲惫的林寂不知不觉沉入梦乡,梦中,他被无尽的黑暗包裹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方亮起一点星芒,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朝着他缓缓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