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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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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序言
    小平是个煤矿工人,是个一般般的人,是大马路上的一粒尘埃,是大水坑里的一滴水,他和许许多多普通工人一样,没有体面,只有窝囊,或者是表面上说是主人翁,骨头里没人看得起你。这要是搁到万恶的旧社会,没准得爬到万人坑里,不死也是半死。老婆就直言不讳地总结,幸亏你被煤矿招工了,要不然,你凭什么有吃的、有穿的,你凭什么娶媳妇儿,还跟你生孩子。说起来,煤矿比你亲爹娘还亲。一说这话,小平就不敢说煤矿的种种不是,人要感恩的,不懂感恩的人就是畜生。但40年过来了,小平确实感受到,煤矿这个社会,打磨人的棱角,碾压人的诚信,加厚人的脸皮,增强人的奸滑,还真是一座熔炉,但最后熔出来的,还是好人多,好事多。所谓存在就是合理的,你让全世界人都当“大善人”,一个派头,一个模样,行不通,跟让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行不通!



    刚来煤矿时,从学校里出来,一个高中生,没拿过锨,没扫过地,更别说爬过树、翻过墙、偷过鸡,任何本事没有,任何技术没有,可以说,就是崭新的算盘珠子,不扒拉,不知道朝那动,说粗话就是狗屁不通,偌大的社会玩的就是新兵蛋子。老工人几句赞扬的话,就让小平累个半死,而心里乐开了花。再加上哪个女团支书让他又入团,小平真不知道咋干才能符合团员要求,反正就是瞎干,死干,安全不安全先不说,一定要把领导交办的任务完成,出过几回小工伤,还轻伤不下火线。有一次,煤仓堵了,煤仓口有一块大铁板堵住了出口。最快的办法是气割,把铁板割成几块。小平刚学会气割。老师傅说,铁板上头可顶着几十吨原煤,还是让领导想别的办法吧。小平没有退缩,主动请缨。领导也不是瞎指挥,搭建护身架子,把小平用绳子吊起来去气割,一旦有危险,几个人直接拽出来。任务终于完成了,铁板一割开,原煤刷的一下冲击下来,几个人赶紧往外拉,小平手里拿着气割枪不扔,烧红的铁板碰了一下,就烧熟了,一股烤肉的味道。师傅说,你这孩子,给公家干活,拿命上,太实诚了。不足月,就有人给他起了外号,叫什么蒙古驴,不知道是不是师傅起的,这严重带着贬义,就是说你缺心眼儿。小平做了十几年的驴,好像悟出什么道理了。



    小平先后调动过三个单位,没有投门子,也没有钻窗户,说起来都是命。一开始在地面洗煤厂,结婚后有了一对双胞胎男孩,觉得该到一线挣钱去,直接找到矿长办公室。那时候,不像现在见矿长得登记审核。小平直接来到矿长得办公桌子前,说了自己去一线生产岗位的要求,矿长说,奇了怪了,别人都是千方百计往地面调动,没有见过这样反常的。矿长对我的调动理由非常认可,并表扬了我,立即拿起电话通知了工资科科长,一天就把调动手续办好了。调到别的单位后,那个“蒙古牛”外号没有带过来,再说经过自我改良,已经不太像蒙古驴了,有了一定的“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猎枪”的社会基本意识,但从娘胎里带的、骨髓里有的那个实诚劲儿,没有天翻地覆的变换。准确地说,小平认为该实诚的就实诚,受点累也无妨,再说,虚头八脑的也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