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边境,等候多日的将士们却并未等来大振旗鼓的号令,近日只是被那道“不可战”的军令压的有些快怒火中烧了。
让穆湘云带的消息,回来却不见其人,还是一个王都城卫军装扮的人捎来了一封信便走了。至于信中说了什么,底下将士们却不得而知,而且几乎紧接着,原本久居凉州府的武阳教习也破天荒的来到了边境,反而是那马夫秦老头不知去向。
林耀天虽是知道王都那些人对凉州这片武莽之地不甚待见,却不想打开信封只看见一个“退”字,即使自己这么些年的进贡,也没有让那位天子放下心来。
林耀天握了握拳,看了看帐外,若不是自己多年打下的威望,就靠自己这快跌落大境界的修为,这边境怕是早就一团乱麻了。
好在武阳的到来带来了还算有惊无险的消息,至少玥儿目前已经是安全了。
“将几位军长叫过来”,林耀天对帐内武阳说道。
来的几位军长几乎是从入军以来便跟在林耀天身边,即使一直是对眼前凉州府主抱着敬畏之心,但是在听到退兵的时候,也忍不住躁动起来。
“将军,为何退兵,我们与驰凛这群草包打了几十年,现在又没有什么大的战事,直接退不等于是割地吗?”
“是啊,况且驰凛现在刚有内乱,我们为什么不趁此机会打他们一棒”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中间的林耀天如何不知他们所说的情况,只是有些事,与他们说了也无益。
十年前,穆湘云拿着天子随身玉牌和一个圆盘来到他面前说明来意时,他也是怒火中烧的冲进王都与天子对峙,不过最后只让文武大臣们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州主大人出来。自此之后,林耀天便让林涵玥再也没有出过玉凉城百里范围,而自己就扎根在这边境,即使是了无生趣,但也是除却护送质子外鲜少离开。
那块圆盘虽然听穆湘云告知了用途,一开始却是不知其来历,也是近两年才从驰凛打探出消息,是从驰凛一个州辗转到了咱们天子手上。
“咱们这位天子,天资卓越,却又贪恋权势,只希望这次他能够言而有信,我已经没有筹码了”,几位军长离开后,林耀天有些失魂落魄,他现在总觉得驰凛的踏燕文君中毒也是离阳天子的手笔,似乎是早就知晓了林一被灌顶的事情,逼迫林一现身,到现在为止,他已经不觉得是被人要挟了,而是觉得被一张大手玩弄在股掌之间。
离阳的撤退让驰凛的兵马兴奋不已,但又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大多时候都是等着他们撤退了才过来占住位置,只是偶尔有压不住火气的离阳士兵直接杀到驰凛军队中,或藏匿在撤退后的城池中,拿着近段时间的怒火和驰凛的人马拼的死去活来。
林耀天没有说什么,更没有下任何命令干预,只一味沉默不语,慢慢往南方撤去。
整整十二城,就这样拱手相让。
凉州的天渐渐变的更加冷了,这群战场打杀惯了的将士们对于安顿那些愿意撤退的民众,没办法做到得心应手。奈何未等来朝廷驰援的士兵或政官们,只等来份快马加鞭的御令,让林耀天回京请罪。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军人们,听到莫名其妙的御令后,差点就揭竿而起,撕了那泛着金黄的令幡,只是被林耀天拦了下来。
御令降下三罪:
一罪:凉州州主林耀天久居边境,无视天子调令,视为不敬。
二罪:私自扣押质子,视为不忠。
三罪:不战而逃,十二城拱手相让,视为通敌。
第三条就罢了,第一二条,不仅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到现在来问罪,而且罪证根本无法坐实。至于第三罪,所有将士心中都坚信他们的这位将军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他一味的习惯自己扛着罢了。
林耀天接过三桩罪责,没有愤怒或惊恐,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安抚了底下将士们后,便随人回京都了。
众人再得到消息,已是五日后了。
凉州州主林耀天本罪不可赦,但念其往年也算功勋卓著,此番废其修为,贬为庶民。
一时间,整个凉州都要沸腾了,若不是新来的凉州州主周显镇压下,那些原本的将士们,怕是要暴乱了。
星洲学府那些原本有些趾高气昂的书生,此番越发的没了读书人的清心静气,都跑到了此刻唯一还热闹的地方,乐文阁,说是要对饮成诗三百篇。更有甚者对着南方天子方向跪拜起来,哭哭啼啼道:“文治大兴啊”
武阳没有兴致去理睬旁人过来的挖苦也好,挖墙脚也罢,只是从皇城城门口接到林耀天后,便火急火燎的往凉州赶回去,同行的只有交好的翼州州主派来的几位亲信高手,但也只能送到州主府。
好在一路上没有什么半路截杀的戏码,只是那些青州扬州的学子们纷纷赶来要看这一出好戏。
凉州之地,早已被人在朝堂之上言为武莽之地。这和平的几十年里,在离阳文人眼中,凉州这群人都是无勇无谋的草包,林耀天以往气吞山河的气势本是压的这群文人只能当缩头乌龟,如今虎落平阳,如何不出来涨涨兴致,扬眉吐气。
秦克平在林耀天入京之前,便联合州主府管事将府内人员遣散的七七八八,而自己则带着几位亲信之人待在了后院。
林耀天如期回到了州主府,门口乌泱泱的站着一群人,新任州主周显也骑着马在一旁,一脸玩味的看着眼前的戏码。
见林耀天到来,众人纷纷围上前去,有担忧,有不忿,一开始便七嘴八舌的为他打抱不平,全然不顾新任的顶头上司就在一旁。
林耀天只是淡然的安抚着大家,即使如今负罪贬为庶民,但对凉州百姓,凉州将士们,他本是问心无愧,只道是世事无常,风云巨变罢了。
“耀天兄,在下新任州主周显,初来凉州,还未寻得落脚之处,还望耀天兄行个方便”,周显见众人来来回回你一言我一语的没有停下来的兆头,不合时宜的开口道。
林耀天只“嗯”了一声,没有与周显多客套几句,便入府了。
留下眼角抽搐的周显和满脸戏谑意味的将士们,这位御气巅峰的州主大人,若不是被天子严令禁止不得对林耀天动手,此刻怕是已经冲上前将这眼前的废人踩在脚下了。
秦克平早早的雇好了马车,待林耀天回屋内收拾完后便带着众人离开了。马车不快,身后将士们也一路不紧不慢的跟随着,路过乐文阁时,只听见阁内欢声笑语,歌舞升平,酒气冲天。
“砸了它”,林耀天随口道。
武阳随即带着几人进入阁内,周围将士开始自发的将热闹的乐文阁围的水泄不通,外人根本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原本欢声笑语的乐文阁顿时惨叫连连,桌椅板凳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不一会几人便走了出来,里面星洲学府的几位文堂学生此刻正鼻青脸肿躺在那里,但是相比于乐文阁管事口吐鲜血,不省人事,要好的太多。他们谁也没想到一向不畏人言的林耀天此刻忽然有些市井作风,跟他们置气起来了。
可敢怒不敢言,事后估计又会在书上多几笔对林耀天的恶语相向吧。
众人散去,对于这一行人而言,此事算不得是什么风波,继续往城外赶路。
对于玉凉城而言,也就文堂的那几个人鼻子抬到头顶了,瞧不起武将民风。城内大多数人都自发的加入到了送行的行列。
周显看着这样的阵仗,不免头大。他在上任之时,可是接到了两年内把凉州打造成自己阵营的铁令,现在看来,任重道远啊。
林耀天一行人与众人浅浅道别后便出了城门,往玉凉山方向去了。一路上没有任何风波,行过一半时,看着眼前翻修的地面,林耀天脸露怒容,“夺造化就罢了,还差点牵扯到玥儿,我没法杀上皇城,乐文阁这群狗腿子还在那歌舞升平,当真以为我是好脾气,还是当我是虎落平阳,迫不及待的要咬上一口?”
“王爷,确定不再多带些人手吗?军中有不少人只要您一句话,马上就能赶过来”,武阳在一旁道,神情难免有些警惕着周围。
“不用,咱们这位天子现在要的是凉州越安静越好”,林耀天不以为意道,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有什么规矩,而天子陈量空冒天宫之大不韪,才不是要立马告昭天下,现在只怕是更加的小心谨慎了。只是现在自己这个知情人只要是不鲁莽的四处散播,就不用担心他狗急跳墙。
林耀天看向秦克平道:“玥儿现在已经拜在伍道长门下了吧”
“是的王爷,小姐现在是合意宗小闲峰的小师妹了,与林一一同拜在伍长老座下,近日刚刚突破到凝气境了”
“我现在已经没了州主的身份了,而且还功力尽废,你们也不必在叫我王爷了,大家都是多年一起打拼的兄弟,不嫌弃的话以后以兄弟互称即可”
“这不妥,我们这些弟兄现在能跟着您,一直也不是看着州主的身份,而是在心里真正的信服”,秦克平和武阳等人算是自林耀天在江湖打拼的时候就跟着了,自然不会因为林耀天的豁达而就立马乱了身份,最终只是各让一步,往后仅以“老爷”来称呼对方。
一路无碍,继续赶往渊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