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钧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严重发黑开裂的老旧桌面,和桌上摆的一大碗打卤面。
面条上素卤的香气和周围若有若无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猛烈冲击着陈钧发的鼻腔,让毫无准备的他稍微有点犯恶心。
压下干呕的欲望,陈钧发小心翼翼抬眼打量着周边的环境。
只见四周零零散散摆着几张老旧的木头桌子,桌前的客人大都是风尘仆仆满脸倦容。干瘦的小二拎着壶茶水,在几张桌子之间往来穿行。
陈钧发目光所及,几乎所有人都是长发蓄须的古人扮相,即便他们都是为了赶路穿着短衫,但是衣物的剪裁和形制也不像是现代的款式。
简单确认周遭环境还算安全,陈钧发又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目前陈钧发身上的衣物样式和其他人倒是大差不差,只不过他和原本世界里一样脸上无须还留着寸头,整体形象看起来和周围人有些格格不入。
除此之外,陈钧发腰间还别着一把长柄朴刀,雪亮的刀锋垂到青灰色的石板地面上,伴随着他的动作偶尔会划出呲呲的声响。
陈钧发下意识伸出左手想要搭在刀柄上,却忽然感觉左手袖口的分量不太对劲,明显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他放下筷子伸手一探,发现略显宽大的袖口里藏着两个隐蔽的搭扣,上面挂了两把小巧的飞斧。
简单掂了掂飞斧的手感后,陈钧发身前桌面上的一团油污忽然开始扭曲变化,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字。
陈钧发低头仔细看过去,才刚刚看清了几个字,这团油污又开始蠕动起来,飞快融合成了一摊纯粹的污渍。
油污刚刚恢复如常,一道温柔空灵的女声就立刻在陈钧发耳边响起:
“不好意思,客栈里实在是没有位置了,我能和你拼个桌吗?”
陈钧发抬眼看过去,一个纤细柔弱的少女正抱着自己的包袱,满脸希冀的望着自己。
不远处的店小二则是略显尴尬,有意无意瞥着陈钧发腰间的朴刀,一副准备上来把她拉走的架势。
感受到店小二的惧意,陈钧发这才明白为什么在客栈满座的情况下,自己还能享有独霸一张桌子的特殊待遇:
“你想坐就坐吧,反正我就是吃面而已,也用不了这么大张桌子。”
少女不卑不亢的道了声谢,入座后又从包袱里摸出几个铜钱放到桌上,向小二要了碗羊汤。
小二伸手抹过桌面,熟稔的拿起铜钱,卖力朝着后厨吆喝了声“羊汤一碗”。
见少女没有再点其他吃食的打算,小二立刻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完全不敢在陈钧发这位带刀的凶人身边多留。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被陈钧发放在心上,他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吃完面,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还会不会有任务提示之类的文字显现。
重新拾起桌上的筷子,陈钧发挑了一大口面,却总觉得有些张不开嘴。
毕竟不久前才在九婴的幻境里杀了人,还拼命剁了一只丧尸。
即使陈钧发对于报仇的血腥场面早有心理准备,但要让他现在从容的吃面,还是稍微有些犯恶心。
不过考虑到以后人生地不熟,再想找点吃的怕是也不太容易,陈钧发再恶心也只能硬着头皮把面往肚子里塞。
就在陈钧发端着面碗独自挣扎的时候,小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上来,摆到了同桌的少女面前。
少女又从包袱里摸出两个干硬的白馍,用力掰成几块扔进汤里,一边看着白馍迅速吸收着汤面上漂浮的晶莹油花,一边抽了双筷子在衣袖内侧擦了擦。
正当少女也准备开饭的时候,一连串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冲到了客栈门前。
几个腰挎刀斧的山贼骑着马,将客栈正门堵了个水泄不通,其中为首的山贼头子扯着嗓子朝客栈里大吼:
“张老板!赶紧出来交银了!”
听到山贼头子的呼喊,客栈老板小跑着赶了出来,边陪笑脸,边给山贼头子执缰请他下马。
同时赶过来的小二明显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连忙倒了大碗茶水,双手捧到山贼头子身边。
山贼头子随手拿过茶碗,仰起头一饮而尽,无视了战战兢兢退到一边的小二,带着几个喽啰直接闯进了客栈里。
等山贼头子在门口就近找了条板凳坐下,他带来的几个喽啰已经气势汹汹地按着腰间的刀斧,隐隐把客栈老板围在了中间。
看这来者不善的架势,客栈老板也有些发怵,只能试探性的询问道:
“各位好汉是不是记错了,我们家不是前两天才交过‘例银’嘛,您催这么勤,我们小本买卖哪里承受得住。”
听到老板不想交钱,几个喽啰明显面色不善,纷纷拔出明晃晃的砍刀,吓得本就有些紧张的客栈老板更是脸色煞白。
山贼头子看到这种情景,轻描淡写的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客栈老板:
“前两天交得是这个月的‘例银’,这次交得是给我们大当家拜寿的贺礼。你要是不交银子也可以,七天后的寿宴就由你们客栈来操办,好酒好菜必须管够。”
客栈老板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寿宴应承了下来。
山贼头子明显也很满意这个结果,接着又将目光转向了客栈里的其他客人:
“张老板在五回山下做了这么多年买卖,如今也算是识时务了。不过我们大当家寿宴,各位走过路过怎么着也该有个表示……”
山贼头子话还没说完,忽然瞥到一众瑟缩的客人中有个头发很短的怪胎,居然不理不睬还在低头吃面。
感觉自己面子有些不挂的山贼头子一拍桌子,径直起身走了过去。
眼见山贼朝自己这边过来,少女在桌下悄悄踢了脚还端着面碗的陈钧发,想要提醒他注意点。
没想到陈钧发不管不顾,还在一个劲挑着面往嘴里硬塞。
少女眼看着山贼越来越近,犹豫再三后还是站了起来,从包袱里摸了点散碎银子,有些畏缩的向山贼赔礼道歉:
“我哥肚子饿了好几天,难得能吃一顿饱饭,稍微有些忍不住。这是我们俩给大当家拜寿的银子,还请好汉饶过他这一回……”
山贼头子压根懒得听少女在解释什么,粗暴地将少女推回板凳上,紧接着伸手拽住了陈钧发的领口:
“还在吃面?你他娘的是耳朵聋了?听不到老子刚刚在干嘛?!”
陈钧发面色一沉,伸手扶住了身旁跌坐在板凳上的少女,抬头望向火气正盛的山贼头子。
他的声音并算不大,但语气却学得惟妙惟肖:
“还在狗叫?你他娘的是眼睛瞎了?看不到老子刚刚在吃面?!”
被当众羞辱的山贼头子勃然大怒,攥着陈钧发领口的大手用力上提,想要将陈钧发从凳子上拽起来,另一只手同时握拳捣向了陈钧发的面门。
刚才还在耍宝的陈钧发也骤起发难,偏头避开山贼拳头的同时,随手抄起少女的羊汤泡馍泼到了山贼头子的脸上。
滚烫的羊汤刺激着山贼的脸皮,泡发的白馍糊住了山贼的视线。
被偷袭的山贼头子立马后退拉开距离,抬手抹掉糊在脸上阻挡视线的泡馍,同时拔出腰刀横扫,企图逼退陈钧发后续的跟进。
没曾想后续跟进的却并不是陈钧发本人,而是他从袖口里抖出来的一把小巧飞斧。
锋利的斧刃轻而易举楔进了山贼头子的脖颈,刚刚还神气十足的山贼头子转瞬间就倒在了地上。
陈钧发走上前去,抬脚踏在了相对厚实的斧背上。
伴随着清脆的颈骨碎裂声,本来还在挣扎抽动的山贼头子完全失去了声息。
处理完山贼头子,陈钧发弯下腰,一手拾起染血的山贼腰刀,一手按住自己的长柄朴刀,整个人如同暴起的花豹猛然扑向剩下几个山贼喽啰。
本来几个喽啰下意识还想要拔刀反击,结果刚一照面就被砍翻了几人。
最后剩余的两人总算清醒过来,不管不顾的转身往客栈外跑去。
等他们慌忙爬到马背上,这才总算有了点安全感,其中一人策马逃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放两句狠话:
“你他妈给老子记住喽,只要你还在五回山下,老子迟早带人回来扒了你的皮!”
嘴上占到便宜后,两个山贼喽啰立刻拍马逃走,一刻也不敢多留。
陈钧发也没有追上去斩尽杀绝的打算,直接任由他们离开。
至此闹事的山贼也算暂时收拾了个干净,只不过客栈里的气氛反倒比刚才山贼肆虐时还要凝重几分。
毕竟陈钧发能够一言不合骤起杀人,站在尸体中间也面不改色,就这股凶戾的劲头比起山贼来也是不遑多让。
客栈老板有些拿不准陈钧发的来路和脾气,只能站在不远处一脸陪笑,等着陈钧发先开口划下个道来。
不过陈钧发就像是没有感受到客栈里依旧紧张凝重的氛围,只是低头俯视着脚边一具被割开喉咙的尸体。
殷红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在青灰色的地砖上不断蜿蜒,形成了一片只有陈钧发的视角才能看清的小字:
时间:明·天启六年
位置:保定府五回山
外有后金作乱,内有阉宦弄权,名为大明的巨兽已然来到了生命暮年。国祚衰微,天数更易,四境之内妖邪蜂起,正是大展身手的绝佳时机。
本次事件必选任务如下:
1,入手一件火神遗蜕(未完成)
2,击杀魏忠贤手下五虎五彪中任意一人(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