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月光拨弄着窗前的残叶,使它飘进了暗淡的房间。宿舍里人影闪动,像是有人在更换衣裳。
江涧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她换下了平日素爱的褐色外套,从衣柜的角落里摸出一件纯黑色斗篷,她熟练的从斗篷内里暗袋里摸出了一把暗金色钥匙,圆形梢头—这种钥匙在上世纪末期基本就被取缔。
江涧俯身从床底取出一个上锁褐色木盒,打开锁子,清冷的月色映照在一对促狭的柳叶刀,采用便于反手握式设计。
江涧取出短刀插在斗篷内里的刀鞘,把木盒重新放在床底。她轻盈的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顺着无光的阴影处潜行。
似乎是早有预谋般,江涧辗转于监控的死角间。
在前往东操场的路上,她听见了一对男女窃窃私议。在距离路灯最远端的长椅上相对而坐。
“十二点了哎。”
“宿舍门关了呢。”
“那咋办。”
“不知道。”
随着交谈内容的深入,江涧意识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非礼勿视”的事情,好在她已经临近东操场的边缘,监控密度越来越低。
学校在十多年前,在西边靠近中心城区的地方新建了一个操场,东操场就此逐渐废弃,设施陈旧,但胜在安静。
江涧按照既定路线稳妥的前进着,东操场的边墙很矮,江涧纵身一跃,从校园外落下,不可避免的激起了层层沙土。
由于政策限制,以及临近海面的原因,东边的临海的地界类似荒野。
月亮逐渐收起了它的皎洁,开始有零零散散的明星从天际边浮现。
江涧的的身影在夜幕的掩护下逐渐模糊,一片落叶乔木兼灌木混合林中,有一栋看似陈旧深红砖制房屋坐落,清洁的砖墙上铺满了褐色的落叶。从远方望去就像是一片倒塌的碎砖。
江涧从腰间抽出了两把短刀反握手中,弯腰从稀疏的树林中穿插着,逐渐靠近了这栋房屋。
“观察员希尔斯已经有三天时间没有向上述职了。”—这是江涧此行的目的。
房屋周围刻意空出了大约以二十米为半径的圆形空地,这会使来访者身形毫无保留的暴露出来。
江涧沿着圆形空地的边界潜行着,在东偏北方向,她发现了许多边缘碳化的树枝和落叶,这是被高温灼烧的痕迹,而且很短。足矣证明来者在这里没有停留。
江涧向房屋望去,这里正对着房门和二楼的窗户,如果执意穿过空地,在屋内人掌握热武器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受伤甚至丧命。
“不过二十米距离足够了。”江涧想到。她深褐偏黑的眸子向着更黑暗的颜色转变,瞳孔逐渐收缩,一道玄妙的深黑色符文在她的眼中浮现,她确认了窗户后没有生灵。
江涧收紧了黑袍,她向着门冲去,每三步变换三十度方向,这对常人身体要求是极其严苛的,意味着对身体的掌控度和肌肉力量都需要达到极高的水平。
两个呼吸后,江涧站在了房门前。在刻意的站位下,她已经处于监控位置的死角。
江涧再度收缩起了瞳孔,一道深黑色符文显现,确认了无生命体存在。江涧平复了呼吸后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对面放着一个办公桌,都是现代款式,可以看出最近居住的痕迹。江涧把短刀插回了刀鞘,从斗篷的暗袋里摸出一把发光的银灰色粉末,将一楼的各个角落照射到。可以看出房屋之前的主人有些轻度洁癖。
萧瑟的秋风渐渐停下,树林里愈发寂静。江涧顺着旋梯爬上二楼,窗前的凳子已经被烧焦,周围破碎的骨头块散乱的摆放着。
江涧锁紧眉头,她的目光放在了烧焦的凳子上,在至少有一千摄氏度灼烧下,凳子保持原状,这对火焰的操控度要求是极高的,而且过程极短,更类似于一场刺杀。这是一种警示。
短暂的思索后,江涧回到一楼,站在房间的中央,隐约间,房间内被一种神秘的寂静覆盖,她的眼中浮现出黑色符文,宛如唱诗的声音响起,房间内部已经被漆黑如墨的层层色块取代,江涧斗篷上条条纹路如同玻璃流动,仿佛为这栋房屋奏起亡者的叹调,色彩流转的斗篷无风而飘荡着,江涧双手合握于胸前,光怪陆离的色块与房间漆黑的投影相互交替取代。
无色房间里,桌边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人的身形,没有五官和影子,他在一张纸上机械性的重复落笔,每写下两个字之前的字都会消失,纸上不断重复显现出两个字“幽阳”。
男子的身形突然飘散,江涧跌坐在床上,胸膛微微起伏着。片刻后归于宁静,她再度握起短刀,将裸露出的脚踝重新用斗篷盖住,径直走向门去。
月光总是执着地从乌云中透出光辉。江涧顺着来时的路返回了宿舍。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她的衣柜中翻找着什么,她察觉到有人回来了,转过身体看着窗前的江涧。
“你来干什么?”江涧开口道,她柳眉微蹙。
“我无聊呀,你说这花好月圆的日子,一个人多么寂寞难耐啊。”姜梦回答道,做势要走向窗户。
“今天晚上是弦月。”江涧冷冷地推开她,“又有任务?”
“没有啊,你第一次出这种任务,我来关心一下你不行嘛?”姜梦带点俏皮的反问。
江涧走向床边,脱下斗篷,“武师兄连这都告诉你,你出任务可不见得他给我汇报。”
姜梦有些尴尬,她转移了话题。
“希尔斯死了?”
“是的。”
二人的眸光都有些暗淡,姜梦平静的开口:“按照你们院里的说法,教堂的丧钟会为他而鸣响。”
“武师兄有交代什么吗?”江涧问道。
“他问你真的要在这里找个男朋友吗?”姜梦带点期待的问道。
“说实话。”江涧把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出她的面部表情。
“这次晋升有把握吗?他问的,他让你今天中午述职的时候一起说。”姜梦有些闷闷不乐道。
江涧陷入了沉默,似乎在对往事回忆,片刻后,她回答道:“这不只取决于我。”她缓慢的补充道:“至少对于他而言很不公平。”
姜梦笑着说:“所以呢,难不成期待他觉醒个【掣肘】或者【猎命】,然后光明正大拉进学院里。你为了满足晋升条件,对他而言也留下了很多记忆,这很公平。”
江涧把脸扭向窗户:“谁说不是呢,投胎到这样奇怪的路径。”她轻轻叹了口气。
“喂喂喂,灵学院大名鼎鼎江大小姐不会真的对一个凡人男子动情吧,这是什么玄幻小说桥段。”姜梦有些异想天开的道:“或者故意让他知道,然后拉来做个文职。”
姜梦露出了牙齿,“不过你我都知道,无论学院怎么自矜功伐,这都是很不幸的职业。”
江涧把短刀放回了木盒,重新上了锁。爬上了床,淡淡的说:“我再睡会。”旋即用浅紫色的被子把自己包住。
姜梦皱皱眉,盯着江涧看了好一会,后者没有动静。姜梦有些无趣,转身从窗户跳了下去。
江涧爬起来关掉了窗户,拉上窗帘,将清冷的月色隔绝在外。她用被子包着自己坐在床脚,露出脚踝,些许愁丝如思绪般交织于她的脑海里。
江涧记得那个早上,她刻意把社团招新处放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坐在躺椅上为断更的言情小说懊恼,总是要挪挪位置让树荫遮蔽住她的脸颊。夏日的炎热真是烦躁,蝉放肆地叫着,突然整个身体都被阴影笼罩住,江涧挪开手机,逆着阳光眯着眼睛,只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影和宽大衬衫,一道格外清朗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同学,社团招新吗?”
江涧蜷缩在角落,有些无聊的打开手机又关上。可喜欢的事谁又说的准呢。是每次聚会都要小心翼翼坐在她身边;是后来的日常的晚安扰动了心弦,还是近几天来无时无刻的不加掩饰的在乎。江涧不知道。
拜托,像她这种拥有独一无二灵述的天赋者本该是要去怪物云集的地方大杀四方,然后回到学院继续做那人人崇拜的,高傲孤冷的“江学姐”。不对,她什么时候喜欢学姐这个称呼。江涧发散着思绪,任凭它如潮般涌起。
“所以呢?”江涧问自己,还是三年的离院生活让她有了很多改变?“但是吧,”江涧又劝自己,反正任务都要结束了,八九不离十了,乖乖晋升然后跑回学院,编入特殊行动组,跟着旅游世界,或许在某一天很光荣的死去。
江涧还是有些属于年少时光的中二的。
还是有点点月色透过窗帘的缝隙飘到了江涧床上。不知不觉间,江涧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她靠着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