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郑森、陈依依和小红三人跟着林凤,一头扎进了习武的苦功里。每天从最基础的拳脚招式练起,一招一式都不敢有丝毫懈怠。而郑可乐则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幅战舰图纸反复琢磨,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提笔添上几笔,全身心沉浸在完善战舰设计的工作中。林忱也没闲着,按照郑可乐的要求,四处寻觅手艺精湛的工匠,只为烧制出那玻璃管。
这天中午。众人围坐在一起,正准备享用午餐。这时周掌柜带着几分忧虑说道:“大小姐,这两天可怪了,酒楼外头老是有几个形迹可疑的浪人晃悠,我瞅着他们那做派,多半是松浦家的手下。”
“浪人?”郑森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啪”地一下搁在桌上,满脸惊讶,“这松浦家在泉州居然也有这么大的势力?”
林凤轻轻放下碗筷,神色平静,缓缓开口:“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泉州往来倭国博多港的商船那么多,其中一多半都是松浦家负责护航。他在泉州设立分舵,经营各种业务,势力自然不容小觑。”
郑森挠了挠头,一脸疑惑,眼睛里满是思索的神情:“可他们为什么偏偏跑来监视我们天海酒楼呢?难不成是我们最近做了什么,让他们起了疑心?”
林凤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语气笃定地说:“依我看,多半是听闻了我们要建造火炮一事。松浦家原本因为天海帮劫了倭国朝贡大宋的船只,被倭国国王训斥责罚,对我们耿耿于怀,想要针对天海帮做一些举动,咱们的计划一旦成功,他的海上霸权可就岌岌可危了。松浦家肯定坐不住,派人来刺探消息,想提前摸清我们的底细。”
“这天海帮和松浦家到底谁在黄水洋势力更大些?”郑森听到林凤的忧虑,不由好奇彼此的实力。
“天海帮受到大宋各商家的认可,加上这北向航线毕竟大宋的贸易量更大,自然是天海帮的业务更大些。只是天海帮不过是一民间组织,每年官府税收,孝敬一样不能少,所以很难积聚实力。而松浦家是倭国九州的一方军阀,又是倭国藤原家族的亲信,在海上也得到藤原家族的暗中支持。这等于在黄水洋上,天海帮要对付的是倭国一国之力,所以双方算是势均力敌。”林凤心有不甘地说道。
“这火炮一事交给了陈家,知道的人肯定就多了,松浦家得到信息倒也是不奇怪,只是现在跑来天海酒楼监视,大概是知道了陈家是由我们天海帮提供的图纸,看来陈家是有他们卧底较深的细作。”郑可乐缓缓说道。
“这我得赶紧回家提醒一下爷爷和爹爹了。”陈依依一听这话,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变得焦急起来,秀美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万一他们对陈家不利可怎么办?我得立刻回去,让家里人提高警惕。”
“依依,倒是不必如此着急,”郑可乐微笑着安抚道,“这火炮生产出来本就是要销售的,松浦家应该不会轻易为难陈家,他们此番前来打探,主要还是想知道我们天海帮下一步的动作。”
“如此说来,我们确实该对火器工场和战舰的进展更加注意保密了。”林凤听了郑可乐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十分在理。
“我们再去火器工场怕是会被跟踪的浪人盯上,所以只能减少出行次数,好在悟真子道长和林羽在那里,我也能放心些。至于三桅福船,要是能有现成的拿来改造一下,或许可以大大加快天海帮成事的速度。只要这事成了,松浦家就来不及做出反应了。”郑可乐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笑着说道。
“三桅福船吗?我们陈家有啊!”陈依依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这些年往南洋的瓷器生意越来越好,陈家正在大规模扩建船队,正好有几艘崭新的三桅福船。”
听到陈依依的话,众人眼前顿时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黎明的曙光。郑森兴奋得猛地一拍桌子,动作太大,差点把桌上的碗筷震落到地上:“太好了,依依,要是陈家能把三桅福船转让给我们改造,那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只是我从不过问家中的经商之事,也不知道如何去和爷爷还有爹爹谈这事。”陈依依看到郑森高兴,也是内心一喜,但是想想自己又不能为此事做主,不由黯然道。
“无妨,待会依依回府之时,先提及一下,若可以商谈,我们再到陈府拜访。”郑可乐也理解陈依依的担心,宽慰道。
“大家在谈什么呢?”林忱笑着踏进了天海酒楼。
“二叔,周掌柜在说酒楼外面这几日似乎有倭国浪人监视,我们正在谈论此事。”林凤看到林忱回来,便解释了众人的话题。
“确实,今日我出门与工匠商谈玻璃管制作之事,便发觉有浪人跟随,也是几番绕路,摆脱了跟随的浪人。”林忱也点头道,“陈家若是真能转让三桅福船,倒是真的对我们帮助甚大,早上帮主也传书过来说要加快战舰之事,毕竟这火炮只有装上战舰才能发挥其作用,况且我们在悬水岛的老家也有泄露地点的危险,此事是越快越好。”
郑可乐听闻不由想起当初林恒拒绝两人加入天海帮时说的倭人向明州府报官之事,不由疑惑道:“天海虽然说是抢劫了倭国的朝贡船只,但是倭国所谓的朝贡,不过是拿着一堆便宜货跑来大宋表达一点所谓的敬重,换取大宋几百倍价值的赏赐,满载而归,况且这一年朝贡不知道多少回,明州府为何如此上心?”
“这倭国朝贡之事,有的官家也是不以为意,时常到了明州还被赶回去,只是现今的官家好大喜功惯了,对这事颇为热情,明州府想是受到了责备,也就只能想办法交代了。”林忱说到这里也是无奈。
“这个宋徽宗真是误国啊!”郑森气恼道。
“宋徽宗是谁?”林凤又好奇问道。
“三木这又是在胡扯了。”郑可乐搪塞道。
泉州番坊是外国人在泉州的居住之地,位于泉州城南,松浦家的泉州分舵也位于此地,招牌就是松浦之家,经营着日料作为掩护。进出也是倭人为主,倒也不怎么引起官府的注意。
此时,松浦信彦作为家主松浦直信的代表,正在训斥泉州分舵的分舵主松浦正信:“你的脑子是怎么想的,找几个浪人去监视林家,是真觉得林家发现不了吗?”
松浦正信满脸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中虽有不甘,但面对松浦信彦的斥责,也只能强压着怒火,低头赔罪:“信彦大人,是我考虑不周。本想着那些浪人都是些亡命之徒,行事大胆,能探出些有用的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林家察觉了。”
松浦信彦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满:“林家在泉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现在打草惊蛇,他们肯定会加强防备,我们再想打探消息可就难了。”
松浦正信咬了咬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信彦大人,既然他们已经有了防备,那我们就干脆来硬的!我已经召集了一批身手不错的手下,找个机会直接对他们的火器工场动手,把他们的研究成果全部毁掉,看他们还怎么建造火炮!”
松浦信彦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此事不可莽撞。火器工场肯定戒备森严,我们贸然进攻,不一定能讨到好果子吃。而且,一旦事情闹大,引起大宋官府的注意,对我们在泉州的生意可没什么好处。”
松浦正信急道:“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眼睁睁看着他们造出火炮,威胁我们松浦家的海上利益?”
松浦信彦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考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当然不能干等着。我们一方面继续派人盯着林家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我们要找到那个为林家制作火炮出谋划策的人,只要除掉此人,林家的计划就无法成功了。”
松浦正信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信彦大人果然高明!据陈家的细作密报,当初去陈家商议制作火炮的除了林忱,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唤作郑森,一个唤作郑可乐,想必就是两人中的一个。”
松浦信彦点点头:“应该是如此,只是以后监视林家,不要用我们自己的人了,你去找蚶江帮,许以利益,他们自然会帮忙,泉州毕竟是大宋的地盘,我们还是不要太招摇,用本地黑帮,即便出了事也和我们无关。”
与此同时,在天海酒楼,郑可乐等人也在积极筹备。陈依依回府后,与陈父和陈爷爷详细说了天海帮的需求,陈劭正和陈瑾虽有些犹豫,但念及与天海帮多年的交情,以及陈依依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决定与天海帮进一步商谈。
次日,林忱带着郑可乐和郑森再次来到陈府,静思楼里,依然是陈劭正和陈瑾在等待。
“老林,最近天海帮的图谋甚大啊,又是造火炮,又是造发射药,还要买船,这新的一代果然是新意十足那。”陈劭正说道,显然是对没有涉及林家的火器作坊有所遗憾。
“这我们一代不服老恐是不行喽,也就是看着新一代折腾,最多是扶上马再送一程吧。”林忱也是打着哈哈。
“这三桅福船可不便宜,世伯是想如何购买呢?”陈瑾问道。
林忱笑着拱了拱手,不紧不慢地说道:“陈员外,我们天海帮虽比不上陈家财大气粗,但也不会让你们吃亏。关于这三桅福船的价钱,我们自然是按照市面上的行情,给出一个公道价。”
陈劭正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我们与天海帮也是多年的交情,只是这三桅福船是陈家船队扩充的关键,一下子转让出去,对我们的生意计划还是会有影响。”
陈瑾也跟着点头,面露难色:“是啊,就算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们也得为家族生意考虑。”
“听依依说,陈家扩建船队的目的是为了扩大对南洋的瓷器销售?”郑可乐听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忍不住插话问道。
陈瑾微微颔首,神色中透着几分自豪与感慨,说道:“确实如此。如今大宋的瓷器在南洋和西洋那可是极为抢手,备受追捧。唉,只是大宋的陆上丝绸之路被西夏阻断,反而促使我们海上丝绸之路日益繁荣,这海上贸易的规模也在不断扩大。”
“如今大宋的瓷器,恐怕大多是青瓷吧?”郑可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自信的笑意,“可南洋和西洋的人,毕竟不同于大宋的士大夫,对青瓷未必会那般痴迷。依我看,若是能烧制出彩瓷,说不定在海外市场会更受欢迎,销路也会更加广阔。”
陈瑾轻轻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你所言极是。瓷器的烧制温度比陶器要高得多,以往尝试在瓷坯上绘制图案,一进窑烧制就都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根本不成样子,所以只能烧制出纯色底子的青瓷。那些士大夫们也是没办法,有什么就夸赞什么,实际上都是受限于工艺啊。”
郑可乐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对制瓷之道了解得并不多,但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这瓷器制作,难道就只能烧制一遍吗?就拿青花来说,是先在素胎上绘制图案,然后再上釉。那能不能先把上完釉色的瓷器烧制好,接着在釉上面绘制彩色图案,最后再用相对较低的温度进行二次烧制呢?”
陈瑾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赞叹道:“可乐小友果然想法独特,这或许不失为一个值得尝试的方法。”
郑可乐笑意更浓,追问道:“如此一来,一船彩瓷的价值,能否与十船青瓷相媲美呢?”
林忱适时地笑着打趣:“这彩瓷要是真能做出来,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创举,怕是陈家又要抢占先机,赚得盆满钵满了。到时候,不知可否给我们天海帮记下一功呢?”
陈劭正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缓缓说道:“一船彩瓷和十船青瓷的价值,这还真不好简单比较。不过彩瓷若真如可乐小友所言,能大受欢迎,那价值必然不可估量。只是这制作彩瓷,谈何容易啊。”
郑可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坦然道:“如何成功试作出彩瓷,确实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事。但只要陈家在三桅福船一事上对天海帮施以援手,那在彩瓷一事上,我必定倾尽所能助力陈家。”
陈劭正微微眯起双眼,略作思索后,沉稳地回应:“如此甚好。瓷器生意说到底是陈家的根基所在,一艘三桅福船与之相比,自然是不可相提并论。老夫便应下此事,改日咱们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