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实实等到了傍晚,小红又提着篮子进到小院内,待到看着两人吃完,便开始收拾。
“小红妹妹,这我们也不是吃闲饭的人,这么招待我们下去,我们实在是有亏啊。”郑可乐扯起了话头。
“无妨的,爷爷说了,我们是大宋子民,对你们要以礼相待,别你们回到内陆,说我们悬水岛人不懂礼数了。”小红笑道。
“现在是我们失了礼数,再说你中午说你家哥哥是读书人,我也是读书人,倒是想拜会一下,探讨一下学问。小红妹妹回去后和林爷爷商量一下便是。”郑可乐急中生智,想到既然小红有个读书的大哥,那大概是这岛上惟一的读书人了,应该是林恒想让孩子考取功名,改变自家的处境,可是这种地方,即便是读书,又怎么可能能够读出一番成就呢?要是用学问交流做鱼饵,这林恒倒是可能动心。
“那我回去问问爷爷。”小红显然也知道这个提议,爷爷很有动心的可能。
“糖水,这和古人谈论学问,我们有这个学问吗?”郑森看着小红离开,担心地问道。
“这种偏僻村庄,在此读书必然不会有名师教导,大宋的科举也不是那么好考的,闷头读书的怕是秀才都考不上,应该还是能应付的。”郑可乐觉得自己怎么也是个苦读20年的一个现代大学生。
“你的脑瓜子我是相信的。”
郑森从小读书不行,郑可乐就像自己的军师一样,从小帮自己出了不少主意。
果然,小红回去不久又回来了,很开心地说道:“两位哥哥,爷爷和大哥请你们到家里坐坐,请跟我来吧。”
沿着蜿蜒的小路往村子走去。一路上,四周静谧,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月光洒在地上,像是铺上了一层银霜。
白天两人并没有走到村子的核心之处,跟着小红,转过一个山口,山谷内居然有几座颇大的院落,全是青砖黑瓦,显示着自己在村里的地位,两人倒是很惊讶,这实在不像是一个渔民村落该有的建筑了。
“这打渔也能这么挣钱吗?”郑森好奇道。
“我们林家在此居住了好几代人了,这都是祖上留下来的房子。”小红倒是很明白两人的疑惑,骄傲解释了一下。
来到一座稍大的宅院前。小红推开院门,竟然是有三进的宅院,院子里还有两个老人在打扫着,看到三人进来,也不打招呼,低头忙碌着,却用眼角盯着几人。
跟着小红来到正厅,小红喊道:“爷爷,大哥,客人来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屋内迎了出来,正是林恒。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书生,面容清俊,气质儒雅,想必就是小红的大哥。
“两位小友,请进。”林恒笑容和蔼,伸手示意他们进屋。
正厅内还有几个老人正坐着喝茶,看到两人进门,也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这场景,让郑可乐想起了威虎山上的聚义厅,越发好奇这个地方真实的内在。
众人分宾主落座后,郑可乐先开口:“林老先生,这位想必就是令孙了吧,这看来就是一表人才,才学出众啊!”
年轻人拱手道:“不敢,在下林羽,未请教两位怎么称呼?”
郑可乐赶忙起身回礼道:“在下郑可乐,这位是我兄弟郑森。久闻林兄才名,今日特来叨扰,还望能与林兄探讨一番学问,开开眼界。”
林羽谦谦一笑,说道:“郑兄过誉了,既是同为读书人,相互切磋,共同长进,自是好事。不知郑兄想从哪方面说起?”
郑可乐思索片刻,心中一动,便说道:“如今大宋局势,林兄有何见解?依我看,大宋虽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然周边强敌环伺,实有隐忧啊。”
林羽听到却是神色满是不屑,说道:“郑兄还道大宋经济繁荣、文化昌盛?在我看来,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契丹、西夏等国屡屡犯边,朝廷却只知求和赔款,懦弱至此,谈何繁荣昌盛?如今的官家只知道沉迷于书画古玩,整日与蔡京、童贯等奸佞之臣为伍,大兴土木,修建艮岳,劳民伤财。为了搜集奇花异石,搞那什么‘花石纲’,致使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他将国家大事抛诸脑后,却对这些无用之物兴致盎然。如此昏君,又如何能带领大宋走向昌盛?”
“这个……”郑可乐一时语塞,本来指望这里有个闷头苦读的书呆子,却没想到是个愤世嫉俗的少年,而且林羽说得也没错,只是这种言论,林恒希望孙子要考取功名,怕是想都别想了。
“哎,羽儿休要妄言。”林恒出来打了个圆场,“这才方知两位是郑公子,我这孙儿住在这荒野之地,言语偏颇了些,让两位笑话了。”
“不,不,这位林兄弟倒是很对我的脾气。”郑森倒是笑了,“我也觉得这个大宋不怎么样。”
林恒微微皱眉,看向郑森,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郑公子,话可不能乱说。虽说我等身处这悬水岛,远离大宋中心,但这大宋毕竟是我们的家国,这种事,不该是我们老百姓能评论的。”
郑森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道:“林老先生,您先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如今大宋的局势,实在让人痛心。就像林兄所言,官家如此作为,受苦的终究是天下百姓。我们虽只是一介草民,却也心怀天下,见不得百姓受苦。”
林羽听到郑森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认同,对郑森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郑兄,没想到你也有如此见识。只是这天下,又有几人能如你我这般想,爷爷总是让我用心苦读考取功名,可是即便考取了功名,不能为民请命,这官当得也是无趣。”
“林兄说得太对了,过几年,北方的金人必然南下攻打大宋,到时候一定是民不聊生,我看我们不如聚拢些人手,到时候自己开辟一方天地,自己保境安民。”郑森拍手赞道。
“哈哈,郑兄果真是这么想的?”林羽感觉遇到了知音一般,眼睛都发光了。
“羽儿,虽说乱世出英豪,不过现在还是太平之时,还是要用心学问。”林恒看似在规劝孙子,不过脸色倒是越来越温和。
郑可乐看到在座的几个老人的脸色也都似乎有些和缓,看来对郑森和林羽的话也是赞同的,这么来看,这些人怕不是普通的大宋渔民啊,心里想起一句话,所谓打鱼的尽头是海盗。不由咯噔一下。
“林老先生,这次幸得林家村收留,我俩也是感激不尽,只是这坠海而来,身无长物,也无以为报,若是村里有什么要我们出出力的,但说无妨。”郑可乐想岔开话题,便感谢起林恒。
“可乐公子不必谦虚,本来倒是也不想劳烦两位,只是既然这森公子和羽儿聊得来,多来坐坐也是可以的。”林恒捋捋胡须说道。
待回到小屋,郑可乐发现竹林里的暗哨已经撤了,应该是林家的人觉得两人对岛上的人不会有什么危害,就彻底不再防范了。
此后几日,郑可乐和郑森便可以随意在村落走动,毕竟村里都是些老人,孩子和女眷,两人时常帮忙做点体力活,众人也和两人渐渐熟悉,到后来,走在路上居然已经开始有人打招呼了,这吃饭也不再需要小红送来,而是直接在林恒家一起用餐。
“这几日,两位小友在,我这里倒是也热闹了不少,算算时日,明日渔船便要回来了,便可送你们去昌国县城或者明州府城,两位可想去何处啊?”这天晚餐,林恒喝着酒,看着两人说道。
“林老先生,这几日下来,我觉得林家村真是挺好的,如果可以,我们倒是想留下和林羽兄弟做个伴。”郑可乐和郑森想着也是无处可去,觉得林家村呆着也挺舒服。
“呵呵,两位小友的前程不应该在这里,况且羽儿也该往明州府城去求学,这林家村,若是有缘,可再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家伙。”林恒笑道,“我林恒这几十年来,阅人无数,两位是什么人物,我也是看得明白一些的。”
“哦?林老先生如何看待我们?”郑森好奇道。
“两位谈吐做事,绝非大宋人士,虽然不知来自何处,却一定是不凡之地,所以我也直说了,我们这林家也不仅仅是渔民,这多数时候,也做些别的营生,这上千张嘴要养活,靠打些鱼指望天老爷吃饭也是难得很啊。”
“所以,林家也是海盗?”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感觉,但是郑可乐还是终于问了出来。
“这也算是吧。”林恒可能是喝开心了,倒是也不再隐瞒,“先前知道你们是汉人,但又怕你们是官府的人,所以还是防范了一些,这几日看来,你们也绝不是官府的人,我也就不瞒着藏着了。”
“老先生客气了,这防人之心自是该有的,况且海盗这营生,也的确不好让外人知道,您今天愿意说,也是相信我们。”郑可乐客气道。
“如今年月,官府只管收税和征徭役,我们渔民也难啊,这打鱼是靠天吃饭,出海不一定有收获,可官府的人头税那是分毫不能少,我既为林家当家人,总是要为大家的生活找到些依仗的。”林恒叹道。
“可是海盗杀人越货,官府总是要追究的,如此也不是长久之计啊。”郑可乐也有了些恻隐之心。
“看林老先生的举止,不会对大宋百姓下手的。”郑森斩钉截铁说道。
“这黄水洋(东海和黄海统称)有许多商船自南洋而来,平时会向我们缴纳一些保护费求得平安,我们也就担任护航,不过这生意,也有高丽和倭国的人来抢,久而久之,彼此的仇恨便深了起来,特别是倭人,看到我大宋的海船必然打劫,而我们看见倭人的海船也是不会放过,此前抢了一艘倭人的海船,却是倭人向大宋派的朝贡使臣,他们便向明州府告了官,故此我们也怕官府追究过来。”
“这倭人实在是我们最大的祸患!”谈到倭人,郑森怕是比林恒更气愤,毕竟在大宋对倭人还没那么国仇家恨。
“对,老先生做得没有错。”郑可乐也是义愤填膺。
“这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我怎能让两位小友涉险,明日还是走吧,有缘我们自有再会之时,若是能在明州立足,也可帮我照拂我家羽儿一些。”林恒还是希望两人离开。
次日一早,林家村众人便早早等在码头,等着船队回来,郑可乐和郑森也在码头等候,虽然不想走,奈何别人不收留。
远处的船队渐渐靠近,带头的船上悬挂着大大的林字旗,这船似乎有点熟悉,郑可乐和郑森不由互相看了一眼。
待到海船靠到码头,搭起跳板,只见三个人笑谈着走下来,快速向林恒走来,却见一个带着黑色斗笠的女子超过并行的两个男子,飞奔扑向林恒喊道:“爹爹。”
林恒慈祥地抱住女子,却收不住女子的速度,在原地打了个圈,待到站稳,两个男子也来到了林恒身前立身拱手道:“父亲。”
“哦。哦。”林恒打着招呼,放下怀中女子,对着郑可乐和郑森介绍道:“来认识一下,这是我的长子,唤作林龙,也是小羽和小红的爹,现在是林家船队的大把头。这是我次子,唤作林虎,这是小女,唤作林凤。”
又对着两男一女说:“这两位都是郑公子,坠海流落到我们岛,倒是也和我们相处甚欢,待会派船送他们到明州府吧。”
两个男子对着郑可乐和郑森拱手道:“两位公子好。”
呆若木鸡的两人条件反射道:“好,好。”
待女子走来拱手,郑森似乎回过神来,转身向林恒跪下:“爹!哦不,林老先生,我要当海盗,打死我也要当海盗。”
郑可乐也回过神来,这女子便是海市蜃楼中的女子,穿越来此,必是和这女子有关,离开这里毫无意义,不如在此找寻原因。于是也转身跪下:“我也是,坚决当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