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体态丰腴,肤色白皙,再搭上身上那件姜黄色的衣裳,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只不过额上那干涸的血迹在这张脸上显得突兀至极。
“二……二少爷!”
虽早已做好准备,但绿竹仍没忍住喊出声。身旁曲姨娘的声音仍没停止,挨得近了她才听到她声音里透着的悲伤。
绿竹立刻站起身,想也没想便拉住绿衣丫鬟的手往门外跑。
那绿衣丫鬟还没从震惊恐惧中回过神便被人拉住了手腕,手上端着的早膳便洒落了出来,紧接着是瓷碗落地的声音,从中还夹杂着妇人的呢喃:“我的孩子……”
眼下正值立春,寒意还未完全消散,但已透出一丝暖意。桃李的花苞已悄然绽放,偶有几只早归的燕子飞回来衔泥筑巢,华京城沉浸在一片生机与喜悦当中。
与此同时,文安侯府内却笼罩在阴沉的氛围中。
“成昀啊,我的儿子!”
钟娴跪坐在地上,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但她仍望着玉成昀的尸首。
周遭的一切她都听得不太真切了,如今她唯一的儿子被人活活害死了,这比杀了她都难受。
当年文安侯的妾室众多,但只有一个庶子,他对这个唯一的庶子也算得上重视,连带着这位大少爷的生母也得到了文安侯不少疼爱。
后宅从不缺美人,缺的是能生子的美人。各种偏方她都试过了,那些药苦的她想作呕,但她一句怨言也不说——她太想生儿子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
她终于怀孕了,她又喜又忧,却仍亲手缝了男婴穿的衣裳。
老天给她开了个玩笑,第一胎她生下的是个女儿。
钟娴听到是个女婴的时候连哭的力气也没了。
侯府多少女人啊,她能见到侯爷的次数又有多少啊!
在没生下玉成昀的三年里,她一个眼神也不愿分给那个女儿。不过好在这些年侯府没进一个新人,反而还死了不少。
她必须要争一口气,为了她自己。
终于,三年后她生下了一个儿子,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她恢复了底气,这一张扬便张扬了十三年。
如今,她的底气没了,她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没了!她如何甘心。
“侯爷,为了早日查出真凶,令郎的尸首我们需先运回大理寺,还请侯爷通融。”大理寺官员毕恭毕敬道。
文安侯点了点头,虽没有钟娴那样悲痛,但眼里的可惜却藏不住。
“谁都不许带走我的儿子!”钟娴爬起来,立马拦住运送尸首的仵作。
大理寺的人一脸为难的看了眼文安侯。
“成茹,送你娘回房。”
站在一旁的玉成茹低低应了声,便走上前想扶钟娴,却没想到钟娴一把推开她,“你为什么不哭,你弟弟死了你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吗?你还有没有心,玉成茹!”
瞬间,周围的目光全聚在玉成茹身上,那少女脸立马红了起来,低着头不肯吱一声,手指紧紧攥住裙摆。
“钟娴,你不要耽误查案。”文安侯开了口。
大理寺的人这才如释重负,不顾眼前妇人的阻挠,继续抬走尸首。
钟娴冷笑了声,指着被扣押的曲姨娘便道:“真凶不就在这吗?我的成昀就死在她院内!”
大理寺官员说道:“令郎虽在曲氏屋里被发现,但她如今神志不清,也不能证明是她所为。也许曲氏还目击了凶手作案的过程。只要她是人,我们就会让她说出线索。”
说罢,大理寺官员便带人离开了。
“都散了吧。”
一片唏嘘声中,有人发话了。
发话的正是侯府的当家主母——薛盏意。
其他人闻言纷纷退了下去。
钟娴仍呆呆愣在原地,身旁的玉成茹只敢站在旁边,想扶却又不敢。
薛盏意看了一眼钟娴,便对文安侯说道:“尔琢病还未好,我去看她。你自己的事希望你能处理好。”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把你娘扶回去。”
文安侯平静的说了一句,便自己一个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