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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异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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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9.12.
    “All the leaves are brown…



    “And the sky is grey…



    “I've been for a walk…



    “On a winter's day……”



    酒吧前台,人影错落,微醺的空气中灰蓝色光束忽明忽暗地随着节奏沉浮。



    “咯”伴着酒杯落桌的声响,“I'd be safe and warm…”少女呢喃着接续未尽的乐曲,深褐色短发两侧一白一黑的猫耳也随之律动,那尚显稚气的脸上是一双明眉善眸的黑色眼睛,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娇小玲珑的身下是一张略显突兀的高脚椅,两只脚在边上孩子气地来回晃动。



    “不对啊”冯雯一歪着头,回想白天的调查,眉眼颦蹙,“既然是因争抢Beast造成的斗殴致死,现场未免有些太干净了吧,更不用说是在废弃的食品加工厂”,她不自觉地咬着拇指的指甲。



    “只有血和Beast的气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疑点太多了啊,不能就这么草草结案,该死!”



    “咯”又是酒杯落桌的声响,比上一次要更重一些。



    “又不让我继续查下去,又一次!”冯雯一的头渐渐沉了下去,“唔…”



    再一次抬起时,一种透着乖张、不甘和狡黠的光芒在她眼中浮现,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角,一个淘气的孩子又有了新的鬼点子——伴着微醺的酒意,未经许可的冯雯一偷偷溜进了还未撤去警戒的案发现场。



    雨刚停,仅存的血腥味和化学药品的味道也被冲蚀殆尽,想从气味方面下手是没戏了。冯雯一甩去头发上的水珠,偶尔几颗落到肩膀上使被雨水打湿的白色制服雪上加霜。



    冷风阵阵从门缝中渗入,随着瞳孔渐渐放大,铁锈与斑驳的油渍逐一映入眼帘,厂中立着几根柱子,庞大的黑影压在冯雯一背上,从脚下渐渐延伸至尸体的标记处,血迹上方“滴答滴答”不断落着水滴,梁上交错的铁索反射着月光,给角落的暗处带来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光亮,传送带齿轮间隙处的锈斑犹如一只只眼睛,窥视着、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凭借着猫科敏锐的视觉,她很快发现了一些异常。



    “1994年9月12日星期一晚9点45分26秒,缉药队新晋女警冯雯一即将开启她改变命运的大门。”冯雯一坏笑着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弯着腰,纤细的手指缓缓地朝着地面上的暗门靠近,旁边是一堆散落的货箱。



    “咔嚓”暗门被渐渐拉开……



    “嗒”一只冰凉的大手搭在了她的右肩上,“这么晚还不去睡觉?”



    回首,两人眼睛的距离好像只有0.01公分,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神秘、深邃、黯淡中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感,微弱的光芒在其中闪烁,好像晚间薄露垂于叶梢,下落的这1秒钟,心跳与之同频,万千思绪同泛起的涟漪渐渐舒展,然后归于平静。



    回过神来,冯雯一连忙转身后撤,失去重心一跌,倒在了将开未开的暗门上,眼前高大的身影边缘被月光模糊,晨雾般随时要消散。一只大手缓缓靠近,伴着略带沙哑的声音“没事…”



    “嚓”她本能地伸出利爪,溅起的火光照亮了一只机械臂、一张忧郁的脸。



    冯雯一认出了眼前身着黑色皮衣的高大男人,互利一产公司“乙狼”中唯一的人类——梁荠。



    “我就知道,这案子果然不简单。”雯一心想,一把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这里可是案发现场,没看到外面的警戒线吗?来这里做什么!别动!”



    高举的手枪与悬停的机械臂,刹那间相互交错,“嘭”,雯一再一次习惯性闭上了双眼,“嗡——”,一阵耳鸣后她缓缓睁开眼,只见手里的枪被机械手牢牢握住,手臂外侧子弹划过的地方浮起一缕白烟,她被一把拉了起来。



    “你是警察?”梁荠俯下身子,用机械手夺下手枪,接着用右手将雯一的两只手控住从上绕过脑袋压在她的后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雯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枪法这么差?”



    冯雯一颤抖着挺起胸脯,吃力地抬起头,水珠顺着发丝从精致的小脸上滑落,眼眶微微发红,眼中噙着泪水紧紧地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要你管!”。梁荠心一软右手微松,被雯一趁机挣脱。



    “咚咚”,不知是因为受惊还是跑得太快,她感觉心脏快要从胸口迸出,“啊我在做什么!明明刚刚可以直接挣脱的,我为什么犹豫了啊!”。



    冯雯一闷着头朝着家的方向跑去,穿过城,霓虹灯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融为一体从她身边流过,她像一只穿梭于车流之中的受惊的野猫,被碰得东倒西歪,这座城的样貌又一遍在她眼前拂过。



    这是一座生病的城、一座机器,用人们崩溃的精神、破碎的梦想以及民脂民膏来做燃料,绚烂的霓虹灯光幻觉般昼夜不休,人们的欲望野兽般疯狂生长,兽人与人类明争暗斗地维持着社会秩序,涌动着的暗流时不时顺着下水道从阴井盖溢出,一切田园诗般的希望到了这里都会被变成烂泥、变成讽刺,重重叠叠蜂巢般的房屋里是一个个腐朽的思想与早已麻木的灵魂,高楼大厦里觥筹交错,小巷子里交换着肮脏的纸张,一条条街道藏污纳垢,充斥着无声的呐喊……



    摇摇晃晃进了家门,雯一一头栽倒在床上,紧紧抱住被子,两只猫耳和身后的尾巴都向上竖起,久久未能入睡,满脑子都是那双充满故事的眼睛和这座灰蓝色的城。



    1994年9月12日晚11点55分21秒,冯雯一呢喃着进入了梦乡。



    “If I was in L.A.…



    “California dreaming…



    “On such a winter's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