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既因为自己的一番话使轩辕师兄寻得新的思路而高兴,又为自己没能留下轩辕师兄而对凤师姐怀有愧疚。
不过凤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她也深知轩辕的性子。
见凤并未表露出不开心的神色,陈云才松了口气,心中暗自想道:至少今日是有些效果的。
......
转眼间,轩辕便又闭关了三年。
这三年对于山上的诸位来说并无什么不同。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陈云的六师姐雨回到了山上。
雨踏着晨雾而来,鹅黄裙裾扫过沾露的桃枝,发间别着的琉璃雨滴簪叮咚作响。
她身高有些矮,面容稚嫩且精致,形态比较接近轩辕一类的人族,却有着一双无比神异的眼睛,呈现如海一般的湛蓝色,眼眸深处仿佛有两道漩涡一般,摄人心魄!
她先是回禀师尊,报了个平安。虽然他老人家肯定已经知晓,但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随后便径直来到了陈云的住处。
“云师弟。”她将怀中抱着的青瓷坛轻轻放在石桌上,湛蓝眼眸中漩涡流转,“下山时遇着场雷雨,这坛净水沾了春雷气息,最宜浇灌你窗边那株星纹兰。“
青瓷坛泛起薄霜,她指尖抚过坛身时,霜花凝成细小的雨燕图案。
陈云正要道谢,却见她从袖中抽出一封泛黄的信笺。信封上的火漆印着朵干枯桃花,花瓣纹路与他当年别在发间的木簪分毫不差。
她瓷白的手指轻点信封,陈云看见有水汽在火漆上凝结成“桃“字。
金光没入眉心的刹那,陈云听见雨打芭蕉的声响。神念幻境中,一位少女正踮脚为星纹兰除虫,发梢沾着草屑哼唱他教的山歌。
由于各种组群之间语言与文字都不尽相同,所以一般传信都是用这种直白的办法,将一段神念以术法存入特制的信封之中,收到信的生灵一打开信封就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神念。
神念之间的交流并不会受到语言与文字的影响,因为神念之间交流所用的皆是世间最原始,最本质的信息。
这种方式虽然解决了语言与文字不互通的问题,但也导致传信变得无比困难与昂贵。
雨就站在陈云旁边,静静地等待着他提取完信中的信息。
看他再次睁开了眼睛,她这才说道:
“这封信是我在即将上山的时候,一个女孩子交给我的。”
“那姑娘在村口榕树下等了三天。“雨师姐的声音比檐角风铃更清透,“她说这封信要沾着第一场谷雨才能寄出。“
陈云听到她的话后点了点头,他已经知道是谁给他寄的信件了。
正是七年前陪同他一起上山的那个小童,她的名字叫做桃。
信中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都是唠家常而已,譬如哪两个村民为了一些小事打起来了,哪家的顶梁柱外出狩猎结果没回来......
信的最后,是桃对他的鼓励,让他在山上好好修行,不要惹道君生气之类的话。
陈云感受着这股熟悉的语气,仿佛曾经那个知晓了他被鸿蒙道君选为弟子后一蹦三尺高,跟在他屁股后面“师兄,师兄”地叫的小家伙就在他的眼前一般。
他叹息一声,心中竟有种需要迫切回去看一眼的冲动。
仿佛是猜到陈云心中所想一般,雨笑着说道:
“云师弟,若真想下山走走也无不可。我从师尊那里听说了,你和凤师姐的爱好有些相似,都喜欢养些花花草草,你若下山,我可以帮你照料一番,不过你得提前告诉我该如何照料。”
这下陈云更加想要下山走走了,于是他拱手对雨行了一礼,感激道:
“那就多谢雨师姐了,我恐怕这几日就会下山一趟,后院这些花草就拜托师姐你了。”
之后他便为雨细细讲解起来自己种植的花草,虽然大多都不是什么珍贵的品种,不需要太过细心的照料,但陈云还是讲的十分详细。
而雨也是极为认真地听着,心中暗自记下每一种植株的特性。
讲完所有的注意事项后,陈云又补充了一句:
“若以后出了什么问题,雨师姐拿不准该如何处理,也可以找凤师姐帮忙,凤师姐也深谙花草之道。”
雨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
“我记下了,云师弟就安心下山吧。”
“此去经年,你说星纹兰最忌正午骄阳。“
雨师姐临别时在院中布下雨雾阵,万千雨丝在空中织成湛蓝星图:“每月朔日我会以以雷雨浇灌,叶脉间的金纹方能显现,师弟无需顾虑。“
她解下腰间玉坠放在石桌上,坠中封印着一滴鲛人泪:“若遇险境,对着月光捏碎它。“转身离去时,裙摆扫过门槛带起细雨,陈云看见她后颈隐约浮现青藤缠绕的伤痕。
陈云行了一礼,再次感谢了一番雨师姐。
陈云望向雨师姐离去的方向,莲池倒影中浮现她独坐云端的画面——万千雨丝如琴弦般从她指尖垂落,正在为某个遭旱灾的村落布雨。
他向师尊交代过后第二日便下山了。
而就在他刚出门没走几步,却看见了一个令他极为意外的身影。
陈云惊讶地开口道:
“魔师兄,这么早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魔的身影从桃树后转出,黑袍上的锁链缠着新摘的止血草:“雨丫头总这般,连关心人都要借草木传话。“他嗓音低沉,听不出来感情。
“这止血草是她昨夜连夜采的。”
“听说你要下山,正好我也想下山转转,可以陪你一起走走,猪师兄也托我给你带些熏肉。”
陈云内心感动,他是不相信魔师兄也正好想下山走走的,恐怕还是担忧自己,毕竟自己不谙修行之事,独自下山恐怕会遇到危险。
他眼眶有些湿润,郑重对魔行了一礼:
“多谢师兄!”
魔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拍了拍陈云的肩膀,轻声道:
“自家师兄弟,无需道谢。”
而后他们便一同下山去了。
陈云站在爬满夕颜花的篱笆外时,桃正专心织布。金红色晚霞透过窗棂,将她鬓角汗湿的发丝染成琥珀色。
“线头又缠住了?“陈云下意识开口,嗓音惊飞了檐下筑巢的雨燕。
桃的背影骤然僵住,手中动作一顿。她缓缓转身,指尖还缠着未理清的靛蓝丝线。
“云......师兄?“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的棉絮随呼吸轻颤,一时间她竟以为是做梦。
直到陈云走到了她的身边,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陈云的脸庞,无比真实的体温顺着她的指尖传到了她的心尖。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皆不是梦,朝思夜想的人儿真切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猛地抱住陈云,好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云,你是不是被道君赶下山了?你别吓我啊!”
陈云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禁笑道:
“放心吧,师尊没有把我赶出师门,我只是下山来看看你,顺便到其他地方走走。”
桃这才放心了一些,听到他专门下山来看看自己,一时间心里也是暖暖的,她娇哼一声:
“亏你没忘小时候的情意,还知道过来看看我。”
陈云温柔地抚摸着桃的一头长发,轻声道:
“自然是不会忘的,日后我若是想你了,我就下山来陪陪你,你不会不欢迎吧?”
桃鼻子一酸,但嘴上却是说道:
“那得看你表现喽,你要是一二十年才来一次,看我不把你关到门外,喝西北风去吧你!”
陈云哈哈大笑起来,却被桃掐住了腰间的软肉,顿时吃痛大叫起来。
桃眼眶红红的,有些生气地说道:
“笑什么笑,你要是真敢一二十年下山一次,你看我收拾不收拾你!”
陈云虽然被她掐的吃痛,但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他连连保证道:
“你放心,肯定不会这样的!我保证!”
桃这时才松了掐他的手,嘟起小嘴,似是确认一般,说道:
“真的?”
“真的!”
“拉钩!”
“好!”
“对了,许久未见,送你个小玩物。”陈云从竹篓里翻出颗水晶桃核,那是鸿蒙道君赐他的辟邪之物。
桃接过来对光照了照,忽然“呀”了一声:“这里刻着字!“核内细若蚊足地雕着“守”字。
......
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前,桃神秘兮兮地拉他来到后院。老桃树的虬枝上系满红绸,每道褶皱里都嵌着晒干的谷子。
她踮脚解开最高处那条褪色的绸带,露出被树皮包裹的琉璃瓶——里面封存着陈云上山那日,她偷偷剪下的半截衣角。
“每想你一回,就往瓶里放粒谷子。“桃晃了晃叮咚作响的琉璃瓶,七百三十粒粒金珠般的谷子撞出细碎星光,“前日放最后一粒时,树梢的喜鹊突然开口说......“
“喜鹊说什么?“他故意追问,脸上笑意却是浓得化不开。
桃的耳尖瞬间红透,抓起把桃瓣砸他:“它说......说某个傻子再不回来,埋在树下的梅子酒都要被山魈偷喝光了!”
......
陈云在桃那里住了几天,终究还是离去了。
离别之日,桃虽然哭成了泪人,但嘴里挽留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她知道,眼前的人不应该在留步在这里。
于是陈云便真真正正地开启了这次下山的历练了。
他也是这一生第一次走出如此之远的距离。
一路上,他见识到了许多惊心动魄的自然景观,看到了令他惊叹的文明传承,见到了诡计与欺诈,看到了血腥的厮杀与争夺机缘的惨烈。
他吹过了风,也淋过了雨,见过了善,也体验了恶。
这个单纯但有些小聪明的少年在丰富了自己的见识之后终于是长大了,细腻的心思赋予一双眼睛看透了世态炎凉的力量。
兜兜转转八年便已然过去,陈云又回到了记忆里的那处村落,这是他下山后的第一站,也是他上山前的最后一站。
但他并没有见到桃。
打听一番后他才知晓,原来桃在两年前就已经因病去世了。
一切都是这么的突然,突然到陈云难以接受。
曾经的一位邻居把他带到了桃的墓地前,能看出来,桃的葬礼应该是极简陋的,因为坟墓的选址极为偏僻,墓碑前的杂草都好高了,墓碑上也只有歪歪扭扭的“桃之墓”三个字。
邻居把他带动这里后便离去了,走之前还低声叹息了一声:
“花一般年纪的小姑娘啊,可惜了,就这么逝去了。”
这声音很低,但还是传到了陈云耳中。
他不顾地上泥泞,盘坐在地上,怔怔地抚摸着冰冷的墓碑,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雨丝裹着残瓣拂过青石墓碑,陈云枯瘦的手指抚过“桃之墓“的刻痕,指尖沾着昨夜凝结的露水,恍惚间像是触到了少女发梢的温度。
魔沉默地立在三丈外,黑袍下锁链轻响——那是他三百年前亲手锻造的“镇魂链“,此刻却成了陪师弟守墓的见证。
他在墓碑前坐了两天两夜,一动不动,似乎也成了雕塑。
最后还是魔怕他身体遭受不住,这才把他叫起。
“凡人最怕的,不是死别......“陈云捡起一片被雨水泡软的桃花,声音轻得像要化在风里,“是连墓碑上的名字,都会被岁月蚀成粉末。“
陈云嗓音沙哑,隐隐带着一丝哭腔地向魔祈求道:
“魔师兄,我想把桃葬在山上。”
魔心疼地看了他一眼,重重点了点头:
“好!”
魔的赤瞳泛起涟漪,指尖弹出幽蓝火焰。墓碑瞬间被冰晶覆盖,霜纹沿着“桃“字蜿蜒生长,将青石冻成永恒的琉璃。
随后桃的坟墓被他以神力挪走,带着陈云飞回到了山上。
陈云刚把桃的坟墓安置好,便听到凤鸣龙吟之声,悲切异常。山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剑光明灭,似在低语,在哀悼。
魔师兄肃穆地将墓碑抬到桃的坟墓之前,随后猪师兄便在坟墓前放上了两条龙肉祭品——而这一次,龙并未有任何意见。
看着都在尽力帮忙的师兄师姐们,陈云鼻头一酸,但他已经哭不出来了,他的泪已经干了。
他站起身来,想要靠近墓碑,却是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此时,一双温暖的大手将他扶起,映入眼帘的正是师尊鸿蒙道君和蔼的脸庞。
鸿蒙道君不语,只是手上力道加重,搀扶着陈云来到了墓碑之前。
陈云抬起手,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在石碑上端正地写下:“桃之墓——云敬立”
写完之后,他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直直地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莲池中的莲突然绽放,莲心吞吐的雾气里映出桃生前织布的模样——鹅黄裙裾翻飞,指尖银梭穿梭如蝶......
安葬好桃之后,陈云大病数日,此后便再也没有下过山了。
大约又过了十多年,轩辕终于出关了,他终于把灵气转化神力之法完善了!
轩辕十分慷慨地把这一法门分享给了所有生灵,还开设道场,为天下生灵讲道,讲解此法奥秘。
世间第一部可使生灵化凡为圣的修行法门就此诞生了!
在轩辕出关之时,他曾前来询问过陈云要不要修行他所创建的这一法门,但被陈云拒绝了。
这一法自现世便掀起了极大的波澜,数不尽的生灵争先恐后地涌入轩辕的道场,欲修行此法。
至此,轩辕便很少有时间回到山上了,就算回来也是匆匆离去。
终于在某一天,凤实在忍受不了了,也下山去跟随轩辕的脚步,小院里的花卉也没人打理,也是逐渐荒废了。
而后又是几年过去了,龙与雨再次下山了。
龙是为了他的子孙后代而下山,如今万灵修行的时代到来,龙族的位置也不再那么安稳了。
而雨则是下山为万灵祈福。她能感受到,如今世间的戾气愈发地浓郁,无数生灵的惨叫似乎就在耳边响起,她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他们走后,山上便变得冷清了许多,只剩下猪,魔与云三位弟子了。
陈云的一双眼睛愈发神异了,足不出户便能看到极远的地方,他细腻的心思也能大致猜测出来任何人的想法。
但他对外界这些事情并不太关注,也不想关注。
直到有一天,他撑着小舟,一如既往地照料着莲时,他突然间看到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二十年光阴在莲池倒影中流转。陈云倚着桃树老枝,看水中倒影从青丝成雪到满面沟壑。
那双能望穿千里的神异眼眸,此刻映着山下烽烟——轩辕缔造的修行盛世正如火如荼。
“云师弟!“猪师兄扛着半扇熏肉撞进小院,獠牙上挂着东海明珠串成的璎珞,“尝尝这个!朱雀真火烤的鸣蛇肉,撒了昆仑雪盐......“
话音戛然而止。他望着陈云佝偻的背影,油亮的鼻头突然抽了抽。
陈云轻笑,布满老年斑的手指点向莲池。
水面泛起涟漪,映出北海孤岛火光漫天——那是凤师姐的真凰神火;龙族逆鳞被修士炼成法器高悬拍卖场;雨师姐抱着焦黑的青藤残躯恸哭。
猪师兄的獠牙深深刺入熏肉,琥珀色的油滴在青砖上,凝成浑浊的泪珠。
“这是未来吗?”猪师兄沙哑着嗓子低声问道。
“谁知道呢?”
他虽然有了一双神眼,但并未修行过其他术法,体内也没有神力,没有选择修行轩辕所创的修行法,与世间那些普普通通的生灵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冥冥中有种预感,莲池中倒影而出的景色恐怕真的有一天会上演!
但他并未在意,也对此无能为力,依旧是如往常一般,终日摆弄着花草罢了。
时间不断流逝,期间他也看到了不少事情,不再仅限于莲池的倒影了。
凤师姐终于表白轩辕师兄,但被拒绝了,一怒之下凤师姐便离去了,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作为世间霸主之一的龙族遭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龙师兄带领着龙族,也是有些焦头烂额。
雨师姐被一些生灵袭杀,但好在平安无事,她与一株诞生了灵智的青藤走到了一起,结伴为弱小的生灵提供庇护。
但在陈云看来,雨师姐终究还是被拉入了漩涡之中,再想脱局就难了。
轩辕师兄依旧在忙于为众生讲道,必须承认,轩辕亲手缔造了一个璀璨的大世,但其中隐患也是不少,不过轩辕目前还没有时间去发现,他过于忙碌了。
猪师兄有些按耐不住,也下山去了,去追求世间的美味了。
陈云身形有些佝偻,他颤巍巍地浇灌完植株,又去水池中摸了摸这株伴了他近百年的莲。
做完这些后,他已经是有些力竭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最后一片桃瓣坠落时,陈云在碑前摆了两枚毛桃,自己也吃了一枚。
果香混着泥土腥气钻入鼻腔,他忽然想起百年前那个月夜——轩辕剑气勾画的星轨在莲池投下碎银般的光斑,凤师姐烧焦的羽梢飘落在桃花上,雨师姐带来的信笺还带着山下炊烟的暖意。
许是觉得累了,他啃了两口桃子便把它放在了一边,靠着桃的墓碑,就这么睡去了。
然而就是这一睡,他便再也没能起来了。
弥留之际,鸿蒙道君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柔声说道:
“孩子,回去吧。”
陈云感觉有星光渗入皱纹,苍老的躯壳如蜕下的蛇皮般轻盈。恍惚间看见师尊抚过墓碑,冰晶琉璃寸寸龟裂,露出底下另一行小字:
“此处长眠着时光。“
而他看不到的是,鸿蒙道君的身形有些虚幻起来......
再睁眼时,混沌青莲的幽香萦绕鼻尖。
“如何了?”
陈云看着眼前的陈芸,有些恍惚。脑海中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也有些断断续续了,但他能十分肯定的是,他们是存在的!
于是他迷茫起来,究竟是自己借某尊存在的身体看了一遍那个存在的一生,还是说自己真切地回到了无比遥远的过去,经历了一遍那个时代的波澜壮阔?
他分不清。
看着陈芸,他不由得自语道:
“竟真的是你,难道这便是命运使然吗?”
陈芸眉头一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云猛地摸向心口——十道死之印记如衔尾蛇环抱,其中一道泛着桃瓣的淡粉。
这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穿越到了那个时代。
他看着四周无比熟悉的广场,还有那尊已经变得无比破旧的香炉,心中感慨万千,同时一股落寞之意涌上心头。
就算是鸿蒙道君那样无敌的人物,终也是抵不住时间的侵蚀,早已陨落在时间长河之中了。
没错,他已经能确认这片小世界就是鸿蒙道君所创,他能够感受到其中无比熟悉的气息。
他轻声对陈芸说道:
“让王腾他们收手吧,我们该离去了。”
虽然他很想再进那几间厢房看一看,怀念一番诸位师兄师姐们。但比起这个,他更不想让别人打扰他们的故居。
虽然不知道陈云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但陈芸还是听从了他的话,联络上了王腾。
陈云仅仅说了一句:
“先离去吧,故事有些长,之后我再慢慢讲。”
感受到这处小世界与他之间的联系,他轻轻一挥手,所有修士便全部被清扫出道场,唯独留下了他自己。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漫步着,那记忆仿佛被埋葬了亿万年,早被风蚀的破烂不堪了。
但他还是走到了那里,走到了记忆深处的那处小坟包前。
与记忆中不同的是,那处倚着桃树的坟墓如今只剩下来两块青石墓碑了。
但墓碑上的字却依旧清晰可辨——一块写着:“桃之墓——云敬立”,另一块写着:“云之墓——鸿蒙立”。
他在这里坐了许久,轻轻摩挲着两块墓碑。
良久,他站起身,回眸远处的八间厢房,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岁月——门内飘出熟悉的熏肉香,隐约传来龙师兄豪迈的笑声:
“云师弟,新挖的莲池可还称心?”
(第一卷完)